名门-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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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陇右来信
张焕背着手在院外来回踱步,脸上充满了担忧和焦急,刚才,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找他,说夫人要生了,惊得张焕三步并做两步跑回了内院,不等进院子,两个产婆却将他推了出来。几个丫鬟站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打扰他,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屋里不时传来妻子痛苦的声音,张焕心中越来越紧,他忍不住合掌向上苍祈求。忽然,张焕停住了祈祷,他似乎听到了什么,隐隐有婴儿的哭声,他仔细再听了一下,是的,确实是婴儿的哭声。张焕脑海里轰地一下,一阵狂喜从他心底窜出,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步冲上去用力推门,门使劲地晃了一下,却没有被推开,他焦急地趴上门缝上向里面张望。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满脸疲惫的崔宁一下子出现在张焕的面前,“好了,母子平安!”她见张焕高兴得要大声叫喊,急忙嘘了一声,指了指里面,“裴莹身子很弱,你不要吵!”张焕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压低了声音问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声音激动得微微有些颤抖。崔宁白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母子平安。”张焕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像猩猩似的用拳头猛击自己的胸膛,又仿佛一只鸭子似地叉腿打了个转。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当爹爹了,我有儿子了!”崔宁见他动作滑稽。忍不住抿嘴直笑,冷不防张焕冲上来,一把搂住她,在她嘴上狠狠地亲了一下,随即丢下一句话,“那以后你给我生个女孩儿!”便像头牛一样飞跑进了屋里。崔宁满脸绯红,她回想着孩子出世后裴莹喜极而泣的表情,又想起自己抱着那个粉嫩地小家伙时,心中那种奇妙的感觉。“那以后你给我生个女孩儿!”张焕的话还在她耳畔回荡。崔宁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荡荡,这一刻,几个月来苦苦构筑的防线轰然坍塌了,崔宁呆呆地望着张焕的背影消失在屋里,鼻子不觉有些发酸,她慢慢转过身,形影孤单地离开了内院。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几个产婆都已下去,只有裴莹的贴身丫鬟小秋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主母喂食白米粥,裴莹静静地躺在榻上,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得出她已疲惫之极,但她的目光却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不时扭头看着身边的孩子。林雷“我来吧!”张焕接过了粥碗,小秋见老爷来了,她连忙识趣地退了下去。张焕一只手端碗。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妻子苍白地脸庞,“让你受苦了。”裴莹能感受到丈夫发自内心的关怀,她心中充满了为人母、为人妻的幸福,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给张焕使了个眼色,向身旁的孩儿努了一下嘴。张焕连忙放下碗,探头向里面望去,只见襁褓里露出一张粉红的小脸,脸上的皮还皱巴巴的,脖子伸得老长。睡得正香甜,张焕咧嘴笑着,他伸手想抱,可是又有点不敢。“我来抱!”裴莹吃力地坐了起来,张焕急忙将她扶好。又找床褥子给她垫在身后。裴莹小心地抱起孩子,疼爱地望了一会儿。笑道:“去病,你说我们地孩儿像谁?”张焕低下头,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仔细地看了看对裴莹笑道:“脸模子倒像我,但眼眉却很细长,都不像我们。”“我看看可以吗?”不知何时,张焕的母亲楚挽澜出现在了门口,她依然穿着一身道袍,目光中充满了喜悦。“母亲!”张焕连忙站起来,让到一边,楚挽澜慢慢走上前,她弯下腰慈爱地望着自己的孙子,仔细地望着他的小脸,口中喃喃道:“像!真的是很像他!”“婆母,你是说孩儿长得像公公?”裴莹悄声问道。楚挽澜点了点头,她长长叹了口气,“张焕的父亲也和这孩儿一样,眉眼特别细长,想不到张焕不像他爹爹,孙子倒像了。”说到这,楚挽澜忍不住又对裴莹道:“给我抱了一下可以吗?”裴莹笑着将孩子小心地递给了她,楚挽澜用胳膊托着他的头,轻轻地拍了起来,她见张焕要开口,便笑着对他道:“院门外有个亲兵好像找你有急事,你先去忙吧!让莹儿好好休息一下,有我看着孩子呢!”裴莹也连忙道:“去病,你去忙吧!晚上再来看孩子。”张焕点点头,又看了看儿子,这才匆匆去了。院门外,一个亲兵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张焕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都督!陇右来了八百里加急快报,在前面等着。”“我知道了!”张焕的思路迅速转回了局势,现在已是十月中旬,算时间朝廷应该定下了蜀乱的对策,既然陇右来了加急快信,那极可能就和此事有关。想到这,张焕快步地向前面都督行署衙门走去,杜梅提出地三策中利用民团扩军的建议他采纳了,而另外两个他却没有采纳,一个是假装遇刺迷惑对方,他认为崔圆是此中老手,不会相信,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最后一计杜梅让张焕求娶韦谔一女为次妻,以姻亲关系来迷惑韦谔,但张焕还是没有答应,在他看来,既然韦谔决定出兵蜀中,那就不是这一点雕虫小技所能迷惑他,他必然要得到绝对的安全保障才肯出兵,而这个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中。张焕来到自己房内,送信之人还在房内等着他,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脸型瘦长的军官,叫做韦德庆,是裴莹出使时在开阳酒楼遇到的那个开阳县兵曹,他见张焕进屋,立刻上前行了一礼,取出一封信递给张焕道:“这是我家大帅和裴相国给都督的亲笔信。”张焕接过信,点了点头对他道:“一路辛苦了,你先下去吧!”韦德庆又躬身施一礼,“大帅吩咐过,一定要得到都督的亲口答复,我才能回去。”张焕瞥了他一眼,便撕开了信,他匆匆将信看了一遍,眉头不觉微微一皱,信中的内容很简单,裴俊再次来到了陇右,请张焕即刻到陇右一叙,并答应他可以带三千兵护卫。信的意思是很明显了,估计是裴俊和崔圆已经达成了出兵协议,而韦谔出兵的关键就是自己,所以裴俊专程再次来陇右协调此事。张焕暗暗点了点头,便对韦德庆道:“那你就转告韦尚书,既然裴相国出面来请,我自当遵从。”韦德庆答应了,他又取出一封信,递给张焕道:“这一封信是礼部崔侍郎写来,请都督转交给崔小姐。”说完,韦德庆转身便要走,张焕却又叫住了他,问道:“那灵武郡呢?你们可有人去送信?”韦德庆犹豫了一下,手一摊道:“大帅只命我给武威郡送信,有没有人给灵武郡送信,我并不知晓。”韦德庆走后,张焕立刻撕开了崔贤给其妹地信,信中说父亲重病,希望妹妹不要再执迷不悟,尽快回到父亲身边去,张焕看完,不由冷冷一笑,嚓嚓!两下,便将这封信撕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将它放进炭盆中,慢慢看着它烧成了灰烬。他站起身,立刻吩咐亲兵道:“速去将杜梅先生请来,顺便再把拓跋万里给我叫来。”片刻,杜梅匆匆赶来,他一见张焕便笑道:“我刚刚听说都督初为人父,恭喜都督得麟儿,这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大事,需要满城庆贺才是。”张焕微微一笑道:“我把你叫来是还有另外一喜,陇右送来了加急快信。”他将手中之信递给了杜梅,“满城庆贺之事暂时先放一放,我们且集中精力把陇右之事做好再说。”听说陇右送来了信,杜梅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仔细看了一遍信,他思索片了刻便道:“既然连裴相国都要来陇右做协调人,可见韦谔这次出兵的人数不会少,我猜想这次都督去陇右,极可能会和韦家达成什么协议,不知都督是什么态度?“态度?”张焕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朝廷平定蜀中之乱,我当然要以大局为重,而且我还会同样劝说段秀实,要为这次平乱尽一分力。”说到这里,他便对杜梅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陇右。”杜梅应了一声,先去了,走到门口时却险些和进门而来的拓跋万里撞在一起。拓跋万里是西党项中唯一幸存地贵族,张焕并没有杀他,而是留下他准备有大用,拓跋万里性格较为软弱,在西党项灭亡后,他也认了命,便投降了张焕,现任河西屯田副使,为裴明远地助手。他走进房内,向张焕施了一礼,“都督找属下有事吗?”张焕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我们坐下说。”张焕请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拓跋万里有些受宠若惊道:“都督不必客气,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张焕瞥了他一眼,轻轻捋了一下短须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让你去做东党项王,你可愿意?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飞奴客
在距武威郡以东三十里外有一处小镇,叫野猪镇,百十户人家,镇西口的官道旁有一座不大的茶铺,是一对从陇右西迁而来的军户所开,掌柜姓胡,约四十余岁,为人沉默寡言,也不管茶铺的生意,每天只泡一壶茶,坐在茶铺一角听吃饭喝茶的客人聊天。茶铺则由他的娘子一手打理,胡大娘待人热情大方、服务周到,又雇了一个厨师和两个伙计,再加上这条官道是武威郡东行的唯一一条路,小小的茶铺倒也经营得有声有色,生意十分兴隆。这天下午,茶铺一角的胡掌柜有些坐立不安,他不停地探头向官道的西面望去,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忽然,他看见从武威郡城内远远行来几名骑士,胡掌柜立刻站起身走出了茶铺,这倒把正招呼客人的胡大娘吓了一跳,自己家掌柜几时变得这般热情?来人正是来武威给张焕送信的韦德庆一行,他们刚来到茶铺前,便见一个面目和善的男子向他们拱手施礼,“这位军爷可是开阳县韦兵曹。”韦德庆一怔,他勒住马问道:“你认识我?”“我就是开阳县胡记茶馆的掌柜胡三郎,韦兵曹时来喝茶,怎么把我忘了?”韦德庆凝神一想,胡记茶馆自己倒是经常去,不过他不记得有什么掌柜,他只记得有一个热情待客的胡大娘子,眼一瞟,却正好看见胡大娘从茶铺里走出来,韦德庆立刻笑了起来,他翻身下马,大笑道:“想不到在他乡能遇到旧人,我们正好没有赶上吃午饭,铺里可有什么吃的?”“有!有!”胡大娘热情地迎了上来,笑道:“各种酒菜都有,韦兵曹若急着赶路。我们这里还有热包子、面饼塞肉,可带在路上吃。”“来两壶酒。再来五六个个热菜。”韦德庆又命手下取出几个大酒葫芦递给胡大娘,“把这些酒壶里都打满酒。”“客人请稍等。”胡大娘飞快地转身进里屋去了,这时胡掌柜慢慢走过来,拱拱手笑道:“早上我见韦兵曹飞驰过去,呼之不及,就想着韦兵曹或许会回来,没想到下午就回来了。”韦德庆现在已经从军被升为韦谔的帐前骁勇校尉,仍听他韦兵曹长韦兵曹短的,他也不说破。微微一笑问道:“胡掌柜怎么会来武威,我记得大帅下令,有产业者不许西迁吗?”胡掌柜见左右无人,他迅速从怀里取出一块小小的铜牌,在韦德庆面前一晃,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铜牌上刻的是梅花松鹤图,正中间刻着一个数字。六四,韦德庆吃了一惊,这面铜牌他熟得不能再熟,凭这面铜牌可以直接面见大帅,据说一共一百余枚,他自己就有一枚,号数却是九七。“你究竟是谁?”韦德庆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胡掌柜恐怕不是一般人。“韦兵曹请随我来。”胡掌柜指了指里屋,自己先走了一步。“你们先吃饭,我马上就来。”韦德庆吩咐几名手下一声,便起身快步进了里屋。胡掌柜将他带到后院。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但在一角却养了一笼鸽子,在笼子里咕!咕!直叫,韦德庆见到这笼鸽子,立刻恍然大悟;“难道你就是大帅常常提到的河西飞奴客吗?”胡掌柜一笑,慢慢地点了点头。飞奴就是鸽子,而飞奴客就是指用鸽子传递消息的人,中唐以后,用鸽子传递消息已被广泛使用,尤其运用到军事谍报中。所以飞奴客就渐渐成了探子间谍地代称,韦谔也有这么一群飞奴客,分布在长安太原等地,由他本人亲自掌控,由于武威郡和灵武郡极为重要。他也在这里布置了人手。胡掌柜便是通过军户西迁来到了武威。他开了一家茶铺,将各种信息用鸽子源源不断地传给了韦谔。像张焕修建会西堡、开采流沙河金矿、整顿官场、建立军户田亩制、招安西党项等等,这些大事情都在第一时间发给了韦谔。胡掌柜拿过两把胡凳让韦德庆坐下,他从鸽笼里取出一只鸽子,爱抚地摸着它们的头道:“我这些飞奴近来状态都不太好,飞出去几只都没有回来,我担心事机不密不敢放飞,已经五日没有给大帅发送消息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韦德庆,笑道:“我正发愁如何前往开阳郡,正好韦兵曹在此,解我燃眉之急了。”韦德庆沉吟不语,他知道韦谔控制暗探很严,从不给外人知晓,就连他这个帐前骁勇校尉,已经算是韦谔地亲卫,也不能知晓,而这个探子似乎有点过于大意。胡掌柜明白他的想法,便微微一笑道:“若换了别人我是不会出面的,韦兵曹是韦家子弟,又来送八百里加急,足见大帅的信任,再者事关重大,必须要让大帅尽快知道。”韦德庆点了点头,“我现在便是大帅帐前骁勇校尉,你可有什么重大消息让我传递?”胡掌柜回房取出一只蜡丸,递给了韦德庆,低声道:“请你转告韦大帅,吐蕃人可能在秘密拉拢武威郡党项人,现在党项人和汉人矛盾尖锐,恐有造反迹像,张焕已经加紧戒备,任何过境之人都要受到严格盘查,尤其和张掖那边的往来已经停止。”韦德庆这才恍然,难怪会西堡码头那边戒备森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将蜡丸小心翼翼收好,站起身拱拱手道:“多谢胡掌柜的消息,我这就前往开阳郡。”他回到茶棚里胡乱吃了一点东西,飞身上马,带领从人向东疾驶而去,胡掌柜走到官道上,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眼睛里才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次日清晨,一队亲兵护卫着张焕驰出了武威郡,这时东方地平在线,一轮红日正从弥漫大地的浓雾中喷薄而出。万道金光映红了天际,在一片低缓地山岗上。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已整装待发。张焕一纵马,亲兵队汇入进大队骑兵之中,如滚滚洪流,向东浩浩荡荡驰去。开阳郡,兵部尚书韦谔正在接受韦德庆的禀报,韦德庆不仅带来了张焕的回信,还另外给他带回来了胡三郎的密信,胡三郎是他利用军户西迁地机会安插在武威郡的一个暗探,大半年来给他带来了很多武威地消息。虽然谈不上机密,但也使他对张焕所作所为能够十分了解。按照约定,胡三郎应该每隔两天送一封鸽信来,但至今已经五日没有送来,就在他担心胡三郎会出什么事之时,韦德庆却带回来了胡三郎的密信。对于张焕会来开阳郡韦谔并不担心,有裴俊相召。他一定会来,倒是胡三郎送来的消息他十分感兴趣,张焕遇到了党项人的麻烦。韦谔把胡三郎的密信放在案几上,负手来到窗前,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个结果应该说是他早就意料到的,当初胡三郎来信告诉他,张焕招安了逃到河西的数万西党项人,他就知道张焕犯下了一个大错。不错!河西是人口稀少,但如果是招募羌人、突厥人甚至回纥人问题都不大。唯独这些党项人是出了名地背信弃义,当初他们受吐蕃人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