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闹-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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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尹洛邪美的侧颜,偏着头问道:“什么酒?”
“桃,伶。醉。”被问之人一顿一顿的说道,没有一丝的不适,仍是自顾自地酌饮着那清浅的美酒。
心下一紧,我抬眼看向那不动声色的身影,手却不经意的在长袖中攥成拳头,那美酒,不知怎么就感觉被糟蹋了一般,再也不去理会他,我转身朝屋内走去:“我累了,要早些休息。”
背后尹洛轻笑一声:“汐禾…你真是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
独留尹洛一个人在海棠树下浅酌,无声的岁月让我有些心悸,一关门手下慌乱的动作就暴露了内心的不安,在书桌前赶紧扯了张纸列举了如今身边的种种事态:钟太傅尹洛联手,柳俊逸手持禁军大权,太后病重,皇帝病情基本处于稳定,韩将军手握东吴、南越两大军权,公主可能会为储君,如此种种事态,会如何发展?
我心乱如麻,猜不透这其中的奥秘,我究竟在这样一场无声的纷争中起什么样的作用?
不论什么作用,如今最大的敌人都是韩子嵩,倘若想卸韩将军兵权,就还要稳固军心,好在韩将军此次只带回了三万兵马,多数还是驻扎在东吴。
我握着那张纸,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早晨再起身时,霓裳闪进来,样子很是匆忙,一把揪住还在熟睡的我,对我说道:“柳大人刚刚传话来,说让我们到他们家去。”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眼皮还尚未完全睁开:“何事这般着急?”
霓裳手下动作极为麻利,将挂在床头的衣服递给我:“先别问何事了,去了就知道了。”
看霓裳的样子很是紧张,匆匆忙忙收拾妥当,却不料眼看就要到尹洛回轿的时辰了,照理来说一般皇帝都会留尹洛在御书房商讨一二,会耽误个把时辰,却不知为何今日这般准时。
我衣衫凌乱不整的和霓裳冲出房门时,尹洛的轿子就已经到了门口,和霓裳面面相觑,霓裳拉住脚步没刹住的我,我回望了她一眼,霓裳看向墙头,拉着我一个飞身,脚踩着兔笼子就翻过了墙头,再一落地时,便已到了柳俊逸的地盘。
我心里还略有点被捉奸的小惊慌,好在没和尹洛撞个正着,拍了拍霓裳的肩膀:“真机智!”
霓裳瞟了我一眼:“你以为这么过来就不会被他发现?”
我头脑一顿,霓裳继续说道:“我施展轻功,定是会被发现的。”
我无奈扶额:“那何必还这么麻烦?”
霓裳没再看我,往卫尉府的正厅走去:“你觉得和相爷迎面撞上你就能说的清楚了?”
想想也是,从丞相府出来再钻进隔壁的卫尉府,若被尹洛看见确是有些麻烦,若要是让他当面逮住,和霓裳火拼起来,恐怕我和霓裳都要翘掉了。
我和霓裳出现在卫尉府的后园里,木莲先是吓了一跳,不过不愧是卫尉的当家丫鬟,看了看那雪白墙上的脚印(我的),也就明白了些什么,“二位,卫尉大人在更衣,还请二位到正厅稍后片刻。”
我干笑了两声,算了,兔便便都倒过了,此时一个脚印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穿过卫尉府的后园,刚巧碰见正房里出来的柳俊逸,面色晦暗,眉间凝重之色让原本笑嘻嘻的他看上去沉静了许多,蓝灰色的长襟多了份优雅与闲适,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闷闷沉沉。
我拉住他:“怎么了?”
柳俊逸深吸一口气,低声对我说道:“太后病重,扳倒韩将军之事迫在眉睫,陛下那面恐即可就要动手。”
听柳俊逸这么说,我低头细想了一番:“这是好事啊,为何这般愁容?”
柳俊逸:“韩将军手握的可是十万兵马的大权,唐突而行自是不可,如此逼迫,若那没脑子的韩子嵩突然发兵起义,凭我现在手中的禁军根本压不住他。”
“那怎么办?”
柳俊逸紧抿着薄唇:“我们要蚕食他的兵权。”
“蚕食?”我盯着他紧锁的眉头:“怎么个蚕食法?”
“韩子嵩能大破吴军,就是因为他身边的军师张国本出谋划策,倘若张国本死去,太后殡天,那韩子嵩就是折了翅的海东青,看他是有天大的本领,也飞不出这皇城,到时候再一点点卸了他的兵权。”
我听着柳俊逸的法子,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下想着倒也可行:“你想怎么做?”
“美、人、计。”柳俊逸一顿一顿说道。
“美人计?”我轻声自语了这三个字,尹洛就是用美人计令兵部尚书垮台,只不过是一招定生死,如今不是说要蚕食韩将军么?
“此美人非彼美人。”柳俊逸看我疑惑,解释说道:“范蠡进献西施,是为了魅惑吴王,可我这个美人,是为了挑起太后与韩将军的矛盾。”
听着他的计谋,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甚明白:“太后与韩将军唇齿相依,你要如何从中作梗?”
柳俊逸笑了,一双桃花眼中的邪佞:“倘若。。。韩将军酒后乱事,玷污了公主,你觉得,太后会如何?”
我心里颇为震惊,文琦公主不过二八年纪,那韩将军年近不惑不说还是公主的表舅,如此,岂不是乱伦?!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给公主上三柱香~~好自为之吧~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我震惊之余还不忘紧紧拽住柳俊逸的袖口,实在是不敢相信他这卑劣的计谋,失声道:“万万不可!”
柳俊逸看我反应如此之大,斜眼瞧着我,很是不屑:“怎么?不舍得?”
“我与璟妍姐妹相称,虽然最近有些误会,可你拿她的贞洁算计她,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坚决的说道,不敢相信原先那个嬉皮笑脸的柳俊逸会如此狠心,难道为官者都会有另一张嘴脸么?
公主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柳俊逸拂去我的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副极是自以为是的样子:“公主将来也许会是中楚的国军,倘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将来再发生什么大事,她承担不住。”
“正因为她将来会是国君。“我打断柳俊逸的话:“才不能被自己的舅舅玷污,你让她今后如何抬起脸面做这个国君?!”
“妇人之见!”柳俊逸看我反应如此之大,也颇为无奈,微微厉声:“整个柳家都会插手这件事,不容有误。”
“皇帝若知道真相,你们柳家都跟着陪葬!你愿意用你们柳家去赌么?”我恨恨说道,一想起韩将军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公主单纯像小白兔一样,就不禁为公主捏一把冷汗。
“陛下若知道也会同意我这么做。”柳俊逸说道。
我微眯着双眼,不敢置信:“什么?”
“军权、江山和一个女人的贞洁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柳俊逸解释道。
他如此一说,我便想到我与尹洛合欢那个晚上,他急切夺取我身上那玉坠,让我不得不防备他,也许柳俊逸说的不错,军权、江山,和女人的贞洁比起来,相差甚远。
可是一想到公主因为被算计而和韩将军合欢,我仍是不能苟同柳俊逸的看法,咬牙对他说道:“倘若尹洛在,我相信他有更好的办法。”
柳俊逸冷哼一声,目光冷了许多:“可是你现在不是站在尹相尹相为人最为伪善,否则无家族势力,无门派提携,何以官居一品?”说着,柳俊逸不屑的目光更甚:“今日早朝前,我看他与韩将军相谈甚欢,说不定,这会两人也已经结盟了。”
尹洛和韩子嵩也联手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么?!
不过按尹洛的性子看来,倘若不能扳倒强敌,强强联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这对尹洛大权独揽没有好处,尹洛棋着此步又是为何?
“你打算如何做?”我抬首对上柳俊逸那双盈亮的桃花眼问道。
柳俊逸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躲闪我的目光,不再看我:“他日宫中中秋宫宴,本是皇家的家宴,只是这次多了韩将军,陛下怕压不住他,三品以上大臣都会到席,除了太后,皇家全部都要到场。”
“也就是说,那日,公主和韩将军都在的宴席?”
“没错。”柳俊逸说道。
柳俊逸没有告诉我他要怎么做,许是看我反应太大怕我坏了他的事。
从柳俊逸府上出来,我疾疾的在街上行走,霓裳跟在我身后,忽然停下,霓裳吓了一跳。
思前想后,我还是不能让璟妍去冒这个险,璟妍单纯,对尹洛用情至深,倘若一个想不开悬了梁,怕是这中楚就后继无人了。
“不行。”我喃喃自语道,回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霓裳:“璟妍不应该承受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担,被自己舅舅。。。”我有些说不下去,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紧,璟妍她。。。肯定会承受不住。
“公主是皇家人,皇家。。。往往都身不由己。”
我摇摇头,固执的坚信自己的想法:“事情的结局一定会是好的,倘若不够好,那一定还没到最后。”说着我低头想着:“肯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扳倒韩将军,又能救下璟妍。。。”
霓裳上前一步,说道:“如今柳家都要插手此事,我们只有两个人,与柳家作对,无力回天。”
“此事定可从长计议。”我左手攥成拳头,一下下敲击着右手的掌心:“中秋宫宴那天,我一定会守住璟妍,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决不让韩将军近她半步,倘若韩将军敢靠近。。。”手探进衣袖里,握紧那鸩毒的瓶子,“休怪我先斩后奏!”
霓裳紧锁着眉头,只是默默的说了声:“那天我随你去。”
有霓裳在,说不定能制住韩子嵩。
离中秋家宴还有几天的光景,期间我派霓裳去探查了柳俊逸的计划,发现柳家最近进了好多坛子酒尘封在后园,只不过那酒不是什么好酒,霓裳偷了一小瓶出来给我尝,辣的很,极为呛人。
“这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被呛的眼泪都出来,整个人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置了好几杯茶才将那股子呛劲压下去,不禁抚了抚胸口:“这是什么?”
霓裳看着我呕的胆汁都快出来了,说道:“这是米酒。”
“好呛人的米酒。”憋红了脸,我将剩下的倒进了烛台:“这米酒怎么了?”
霓裳:“这可是柳大人特意从东吴的战场上请人运回来的。”
“不过是几坛子呛人的米酒,何须要花这么大力?”
“自古士兵上战场之前,都会喝些烈酒壮胆,韩将军回京有一个多月了,据说这酒,就是为韩将军准备的。”霓裳解释道。
“你是说,韩将军喝不惯都京的酒,所以柳俊逸特意讨了这些米酒给韩将军?”
霓裳点点头:“韩将军性子烈,喝不惯都京这没味没劲的陈酿,据说很是想念战场上的烈酒,我猜。。。柳俊逸恐是要在这酒里做文章。。。”
我低头思量了一阵:“你是说。。。柳俊逸可能会在这里面下□□?”
霓裳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也就是说,只要文琦公主不碰这酒,也许就会逃过一劫。
如此一来,我只需要混入宫中,时时刻刻都呆在璟妍身边,保证她不与韩将军接触,保证她不碰这烈酒,便可万事大吉。
“你这样做,会不会坏了柳大人的大事?”霓裳问道。
“那也总比看着璟妍她受辱强。”我心里暗自想到,璟妍她。。。还只是个公主,从小养尊处优,柳俊逸这一步若坐实了韩将军的罪名,以后的璟妍可怎么活?
我心心念念着公主的安危,一边想办法找机会入宫,恐怕这次林麟是再帮我不得了,但若要让霓裳带我强行入宫,被人抓住恐怕又脱不开身,到时候若真被有心人查下去,别说柳俊逸了,连尹洛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眼看宫宴的日子就要到了,霓裳又同我说道:“宫宴向来都是要带女眷的,你何不去求求相爷?”
“尹洛。。。他会同意么?”近些日子,我与尹洛的关系有些微妙,总是冷落他,有事的时候才会去找他,说是尹洛利用我,可我总觉得是自己在利用尹洛。
“你不去求他怎会知道他不同意。”霓裳说。
霓裳说的有道理,终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中秋宫宴的那天早上,天气爽朗,云线轻如流烟,宫里的李公公就送来了请柬,那烫金的“宴”字以最漠然的姿态散着刺眼的光彩,我接了那御柬,手心里浸出细汗,手不自觉的微微发抖。尹洛当时在书房看奏折,我猫着腰进去书房,手里捏着那请柬,有些开不了口去求他带我去,整个人都慌张起来。
“汐禾?”尹洛看着我脸色不太好,又瞄见我手中的请柬,知道我有事求他,会心一笑说:“今日中秋,宫中设宴,当是要带女眷同行,你可愿和我同去?”
听尹洛这么说,心里顿时松了大半,点点头,他先开了口,我倒也不算太尴尬,轻声说:“是有好些日子没见公主了,怪想她的。”
尹洛站起身,从书桌后面绕过来,整个人高我一头,馨香扑鼻而来,深沉的眼眸柔情似水,长而微卷的睫毛泛着笑意,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将我揽在怀里:“中秋本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我是你的夫君,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家人,自是离不开你。”
听了尹洛这话,我心里酸酸的,不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怀里,不爱了?怎么忍的下心!
“我。。。”我有些想将柳俊逸的事情告诉他,救救公主,又担心他会一个动怒直接掀了整个柳家。
“怎么了?”尹洛在我耳边问道。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不觉得我每次来找你都是有求于你。。。”顿了顿,说出最不愿说的话:“是在利用你么?”
头上的尹洛似是累极了,声音都有些无力:“那就多利用我几次,这样你就会一直来找我。。。”说着轻吻上我的额头:“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尹洛这个人,总是将人心把握的恰到好处,一瞬间可以让你对他的防备消弭,一瞬间也可以让你对他的爱意隐遁,这场博弈究竟谁胜谁负或许都可以不用猜测,我能做的只是将他对我的伤害降到最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冥暗的暮色中,我同尹洛坐着他那顶湖绿色的轿子往宫中去,我靠在尹洛身边,奢靡香暖,倒也微微心安。
虽然已去过宫中多次,可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尹洛倒是淡定,一身紫色长袍曳地,散了官发,只用一条银色丝带束着,整个人看起来琼枝玉树,俊似美玉,眉如墨画。虽然是宫宴,可是他说,众官到场,还是要讲究些,长袍里面是精绣的玄色纹络的劲装,腰间是双层的祥云锦带,玄色一般都帝王家的颜色,只不过尹洛外面是绛紫色的长袍,倒也不算逾越。
在中楚,帝王之色是玄色,正一品为绛紫色,正二品从一品是朱红,正三品从二、三品则是藏蓝,天气已经转凉,院子里除了秋海棠都去了花身,可尹洛手中还是摇着一把泼墨的折扇,御前见驾不可携带兵器,但尹洛那把折扇里却藏着微刀,不过尹洛他轻易不动手,通常一个眼神就把朝中正三品以下的官员吓个半死。
我刚开始听说时以为只是传言,后来设身处地的想想也是,假如我是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当朝一品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恐怕我魂都散了。
软轿一晃一晃的前行,我的手躺在尹洛的手心里,后者闭目养神,面色似水无痕,折扇一下一下的摇着,冷落他这么多天,这也算是我们肌肤之亲接触最久的一回了。
今晚柳俊逸就要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