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闹-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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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恪伏地:“微臣以为,十月初五,是吉日,陛下若在那日登基,中楚必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摆摆手打断太史令的胡说,十月初五?那岂不是就是后天了,我看向林麟,林麟则回我:“陛下,宜早不宜迟,文琦公主就是因为皇位未稳,尚未登基就让人趁虚而入了。”
十月初五……我心里念着这个日子,算是默认了。
这一天可是我和尹洛原本成亲的日子,林麟不会是故意挑了这么个日子?
文琦公主薨逝,辍朝五天,我刚好得了空恶补朝中之事,大大小小林麟分担了不少,柳俊逸将皇城上上下下看守的严严实实,舅舅增加不少人马在城中巡逻,外加雄师铁骑入京,傻子才敢造势,连市集上的小偷都少了许多。
经历了昨日的那场动乱,文琦公主逝世,我还是遵照了公主的礼制给她下葬,却不是皇帝。璟妍一生都活在这皇城中,到最后的孤寂也没人能懂,母后与皇兄先后病逝,尹洛背叛,她一直都活在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界里,她本意为尹洛而活,却何其不幸的遇见了我,当她下定决心去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命运又和她开了一个错愕的玩笑。
“皇甫汐禾!”这一声尖利的怒吼穿殿而过,浓缩着杀人的恨意,不过于我来说却极其熟悉,霓裳拔剑直指来人,刘芷馨一手打着绷带,连朝服都没有穿,一瘸一拐步伐却极其迅速的走进勤政殿。
“你好了?”我从那乱糟糟的文书中抬起头来。
“皇甫汐禾!”刘芷馨又喊了一遍,我抬起手,示意霓裳下去,直呼皇帝名讳,我也没时间和她计较,淡淡道:“这次原谅你。”
“你为何囚禁尹洛?!”我早就该知道,刘芷馨一醒,若知道我将尹洛囚禁了,必定会提着刀来找我。
可我看了看她打着绷带的手,嗯……是我想多了。
“尹洛养私兵,其罪可当谋反,我……朕为何不囚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当皇帝的谦称。
“那你为何……伤他,降他为奴籍,还不允许太医诊治?!”刘芷馨怒发冲冠,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若不是因为我这一身龙袍壳子,怕早就把我生吞活剥了。
“尹洛作恶多端,降他奴籍,依靠主人生存留他贱命已是极大的恩赐,刘学士怎么?觉得我…。。咳……朕罚的轻了么?”
“你……”刘芷馨随即一想:“奴籍?”
奴籍之人没有自由,只能被买卖,依靠主人而活。
“陛下既然已经降了尹洛为奴籍,那么就请陛下开价吧!”
我未作声,这帮个翰林院的书生向来是我最烦的,竟会钻空子。
“陛下是要我刘芷馨倾家荡产?还是要我这学士帽?陛下尽管说,我只换陛下一个奴隶。”
我含着颌,看着御阶下刘芷馨泪光闪闪,突然起论文玩心,上身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朕,不,换。”
“你……”打着绷带的刘芷馨险些吐血:“皇甫汐禾!”
“尹洛他就算是奴籍,也只能呆在宫中。”我看着刘芷馨跳脚:“刘学士请回吧,朕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回?”刘芷馨冷冷笑道,咬牙道:“我真后悔救你回来。”
刘芷馨于我是有救命之恩。
“既然陛下执意,敌国灭,谋臣亡,那么也请准许臣,今日请辞,从今起,忘却红尘,剃发出家,愿常伴青灯古佛,于护国寺内,为尹相诵经祈福,求一世平安。”
刘芷馨这话倒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重新看向执拗的她,她将那束发的簪子从黑发中取下,扔在我面前,咬牙切齿道:“皇甫汐禾,一朝登基,六亲情绝,你终会因为你的皇位,孤寂终老!”
刘芷馨阔步走出了勤政殿,晨曦的阳光照进来,我已经一宿未合眼了,这刘芷馨来的也真是时候,到不知是谁给她递了消息,真是嫌我事情太少了吗?
乾朔五年,哦不,应该是元熙元年,钟太傅带着翰林院和礼部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选了“元熙”这么个封号,其实我是无所谓了,这一年的十月初五,也就是“乾朔内乱”后的第三天,传闻长公主文珏公主回朝,那文琦公主不知是真的如传说中的病逝,还是死于内乱,大街小巷传的最多的还是丞相被囚。
十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未出阁的女皇登基不允准高挽发髻,那乌黑的三千青丝在挽月的手中如流水般顺滑,两支龙麟的华胜分饰在发髻两端,流苏微漾,我看着那铜镜中的自己,玄色的衣裳怎么看怎么别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寝宫是太尊殿,第十二代女皇也就是皇祖母的寝宫,我手开始冰凉,整个都是青紫色。
“陛下……”门口传来赵牧笙的声音。
挽月道:“进来。”
赵牧笙弓着身进来:“陛下,礼部将龙袍送来了,上朝的时间快到了。”
我闭着眼:“我好累。”
挽月道:“陛下,现在该自称朕了。”
礼部的太监将龙袍送了进来,那广袖的长袍上绣着祥云和飞龙,那飞龙盘旋整个衣身,由银线织成,在玄色的底色上,就像乌云密布暗空里一条翔龙破空而出。
挽月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旁的宫女我看着眼生不敢让她们靠近,随侍的也就只有赵牧笙、挽月和霓裳。
“月姐姐……”我顿了顿,挽月一垂首:“奴婢惶恐,不敢和陛下称姊道妹。”
我干咳了两声:“我……朕瞧你一个人伺候的怪累的慌,邛州郡守赵景家有个看门的丫头叫冀松,当初救过我……嗯……朕一命,朕想把她也接进来。”
挽月继续摆弄着龙袍,我胳膊平举着发酸,心想着怎么还未好。
挽月道:“陛下好不容易有了体己的人自是好,不用担心奴婢怎样,若陛下心里真得意那丫头,让赵牧笙把人接过来就妥了。”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再赵牧笙又催促了三声之后,我终于在一干宫女的簇拥下往大殿去。
大殿之内百官拜跪,唯独左侧之首的位置空了出来,是当朝丞相的位置,真真是看得人心里就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章】夜访
第五十三章
也说不清我这皇帝当得怎样,外人只道连常年缺朝的三朝元老钟太傅都上朝了,也就觉得这天必然是变了。
刘炳勋查抄了丞相府,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倒是雪月坊被督察院封锁,翻出好些个富可敌国的宝贝,也就定了尹洛谋反的罪名。
和当年查抄梁开付时如此相似,只可惜梁开付是被莫须有的罪名所害,而尹洛却真的是富可敌国。
中楚的饭后谈资这回又变成了丞相被将为奴籍,果真是花无百日红,我登基的八卦没有盖过尹洛被囚,果真是个看脸的社会。
林麟代理丞相一职,柳俊逸着手从新编排手里的禁军,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被搬到勤政殿,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原来在丞相府的时候,我的睡眠便极浅,本想着这两日累乏了,应该会沾枕头就睡的,可惜宽阔的龙塌伸直了腿也够不到边缘,就像坠落之人踩不到实地一样心里发慌,蓦地惊醒,太尊殿在寂静的夜里更显空旷,高高的横梁让我以为自己置身旷野,惊呼道:“挽月、挽月。”
我梦魇惊醒,急忙唤道。
“陛下、陛下怎么了?”挽月惊醒的踩着轻步进来。
冷汗湿了衣衫,我委屈道:“我不想住在这里……”
“陛下又在耍小性子。”挽月嗔怪了我一声。
我终于明白璟妍在这孤寂的宫里究竟是怎么熬过了这么些年,难怪她刚见到我的时候那般开心,看着终于有个一般年龄大小的玩伴,当年的璟妍,眸光里满是天真。
“陛下接连几日都在梦魇,是否要叫太医来看看?”挽月担忧道。
想起当年小皇帝因为怕被发现身患隐疾而连太医都不敢瞧,生怕被人传出去,如今我刚刚登基就被人发现身体有恙,怕也是被人嚼舌根了。
“不用。”我哑了声音道,看着殿外月色澄明,我站起身道:“挽月,我想出去走走。”
挽月给我系了玄色披风,递给我一个锦缎包似的暖炉,让我捧在手里,我本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却不料惊扰一大帮的人提着灯笼在前面给我开路。
也不知是谁引得路,过了那白玉雕栏的桥就到了暄颐宫门口,宫门口由两名禁军把守,原本巍峨壮丽的宫宇,因为囚禁了一个罪人,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森森然。
我转身要回去,挽月道:“陛下不进去看看?”
我冷冷道:“一个罪人有什么好看?”
挽月道:“陛下自打‘乾朔内乱’刺伤了尹大人,连太医都没让进去瞧过,任其自生自灭,陛下现在就不想看看究竟是生是灭么?”
我微有些怒气道:“挽月你今夜的话可有些多了。”
挽月垂首道:“陛下赎罪。”
其实挽月说的有道理,尹洛被关进暄颐宫的时候还没死,这两天政事繁忙,今夜才得了空到这暄颐宫来。
我抬眼看了暄颐宫一眼,赵牧笙不愧是宫中的老人了,瞧着我眼神就知道心底里惦记着,便上前一步问那门口的守卫:“这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守卫垂首回答道:“回陛下,尹大人前些日子不曾进食,不过这两日好了些,送进去的膳食吃了些,还讨了些酒喝。”
“讨了些酒喝?”听了这话我来了兴趣,上前道:“他现在是奴籍,就应当按照奴隶的待遇待他,难道你们还给他酒了?!”
守卫垂着头,不再说话。
尹洛虽然被降了奴籍,却还是有人称他为尹相或是尹大人,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抬脚便走进暄颐宫,其实我是要回去的,不知为何听了那守卫的话,就想进去看看。
我停在门边,现在是深夜,尹洛肯定已经睡下了。
“陛下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里面传来沙哑低醇的声音,似乎说话有些费力。
赵牧笙一个眼色,身边两个小太监上前打开了暄颐宫的大门,没有地龙,空旷的暄颐宫似乎更冷一些。
我走进殿内,尹洛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穿着中衣,那下面透着隐隐的血迹,面色苍白,扯出一个浅笑:“刚刚登基,陛下应该日理万机,怎的到我这冷宫来?”
“瞧你死没死。”我回答。
尹洛唇边轻笑不减,“灰灰,你真的是越来越有皇帝的样子……”说着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添了个暖手炉给我:“陛下手凉,用这个热些。”
奴籍每月份例炭火只有五两,还不够普通宫殿烧一天的,怕是这一个暖手炉就要用去三两。
“直言朕的名讳,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接过的他手里的暖炉,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心里似针扎般的疼痛。
尹洛洁白的皓腕被绛紫衬的泛着月色,暄颐宫里连烛火都没有,我寻了一把梨花木的太师椅端坐在尹洛眼下。
他摘了我给他的蜜蜡手钏。
“陛下深夜里来,可是有事?”他重新坐回床榻上。
“你手下雪月坊已经被封锁,这朝中究竟有多少你的人?恐怕这内乱之后,也会分崩离析。”
尹洛笑道:“狡兔死,良狗烹,这个道理,微臣比陛下懂,想不到钟太傅会教你这么一手。”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也算的上良犬?”
“微臣不是。”尹洛垂眸道。
我一把抓住尹洛扶伤口的手腕:“那你是觉得我错怪你了么?”
确实没有那手钏了。
我心瞬间就凉了,多少个暖炉也暖不回来了。
“陛下……没错……”这一话尹洛说得极轻,我以为他心虚了,手下的力道刚松了松,尹洛忽然站起身来,他本就高我一头,我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尹洛伸手扣住我的后腰,牵动的伤口又溢出了鲜血,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还混着一股酒香。
尹洛把我抵在床上,我惊呼一声,“陛下别动。”我就老实了。
门外竟然没一个人进来!
“可惜钟太傅还是没有教好你……”那伤口渗红了尹洛的中衣,尹洛眼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陛下若足够狠心,就应该杀了我……”我心里一阵绞痛,眼泪止不住的上涌:“陛下杀了我,才能镇住朝中那帮老臣。”说着将我头上的一支珠钗卸下交到我手里,贴在我耳边说道:“微臣可以再给陛下你一个机会,杀了我,朝中便没人再敢动你。”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耳边,身下的床榻还带着尹洛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暖香,手里的珠钗冰冷。
我一把推开他,往门口奔去,守在门口的挽月和赵牧笙都惊了一下,看我跌跌撞撞的出来,连忙上前扶住我。
我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回头看向尹洛,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看着我笑道:“既然陛下要走,臣……恭送陛下……”
这是我登基后第一次见尹洛,身负重伤手下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有影响他,我以为我自己再也不会去见他,因为在他面前我总是脆弱的不堪一击,却不曾想,那天钟太傅在御勤政殿我和谈论有关祁阳王入宫一事时,林麟平地一声惊雷般地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祁阳王入宫之日就定在元旦当日,晚上会有宫宴宴请祁阳王,祁阳王这些年在封地黥州多年,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事情,论起来也是你的皇叔,你登基时他献了礼,却未入京拜访,如今陛下登基已过半月,也是时候召他入京了。”
“哦~”我吱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正巧林麟进来,我早就预料他会有什么事情禀报,朝中的事情我不懂,他们做事向来都只是知会我一声,所以他这次来我也懒得从奏折当中抬起头。
“既然入京的日子定了,那臣就现行告退了。”钟太傅说着,便退了出去。
“哦~”我又吱了一声。
钟太傅离去,林麟施礼道:“陛下——”
“何事?”昨夜从暄颐宫回来之后,睡得晚了些,这会儿灵台混沌的懒得搭理林麟。
林麟清了清嗓音说道:“陛下虽然登基不久,但朝中之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有关后宫一事,似乎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我抬起头,瞬间清醒过来,发现林麟身后一字排开站着七个活色生香的男人!
我顿时炸毛,磕磕巴巴道:“林麟!!!你……你这是做什么?!”
林麟继续一本正经道:“陛下,有乾朔皇帝前车之鉴,因为没有子嗣而被人夺了皇位,所以臣觉得,陛下还是尽早立下君后为好。”
我仔细瞧着御阶下那七个貌美的男子,突然间明白了林麟的用意,问他道:“林爱卿,前些日子刘芷馨刘学士来找我讨要尹洛之事,你可知道?”
林麟道:“臣不知。”
我道:“那就奇怪了,我出了学士府刘芷馨还睡着,等我造完反的时候她也应该是刚醒,怎么天没亮就来指着我鼻子大骂呢?”
林麟道:“臣不知。”
真是为官久了连脸皮都厚了!
我继续道:“林爱卿呐,你当朕傻啊,钟太傅和陈墨染在规整雄狮铁骑,柳俊逸在整顿禁军,林爱卿,那个时候你在哪?”
林麟身形一顿,却继续道:“臣不知。”
我将那奏折摔在御书案上,那御阶的七个男子竟一个个长得都和尹洛有那么几分相似,要么神态,要么身形,要么眉眼,我算是明白了,林麟这是在变着法的救尹洛?!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暴虐尹洛开始了~~~
☆、【五十四】呕血
第五十四章
晚宴前,祁阳王和王妃回了自己的府邸,说是晚宴前总要拾掇拾掇,挽月挑了一件玄色彩丝富贵牡丹的袍子,看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