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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枕上痴-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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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蛮男子再无招架能力,欲要逃跑,而兰顾阴伸出右手,中食两指齐并,一束朱红术光如同离弦猛射而出,西蛮男子只觉胸口顿痛,迎面栽倒。
  他自知身负重伤,已经无法使用幻术,斜眼瞥见倒在旁边的简应辰,决定孤注一掷,拿起长剑,把他拉近跟前威胁:“你若叫我死,我就叫这小子一起陪葬!”
  孰料兰顾阴凤眸一挑,长眉斜飞入鬓,倒颇为快活似的,点了点头:“这个人,你杀了他,自然再好不过。”
  西蛮男子有些傻眼。
  兰顾阴移目向苏拾花,瞬刻又沉下脸,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咱们走。”
  “不,我不能走!”苏拾花摇头拒绝,立在原地哀求,“阿阴,你救救简公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兰顾阴本就黑如锅底的脸庞又继续覆上一层万年寒霜,咬牙切齿地反问:“救他?我为什么要救他,凭什么要救他,他死不死,与我又有何干系?”
  “……”苏拾花被他堵得一噎,扭头看向满脸虚弱的简应辰,转而揪扯着他的衣角,“阿阴,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只要你救了简公子,我、我马上就跟你回去,今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你……”兰顾阴张大着嘴巴,简直快崩溃了,他没听错,他没听错,他的妻子,居然以自己当要挟来跟他讲条件,气急败坏地嚷道,“苏拾花,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妻子,你现在为了这个男人,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苏拾花仿佛走投无路一样,垂下眼帘,掩住流动欲落的泪光:“我不是跟你作对,我是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兰顾阴全身微微颤抖:“那我呢?”
  她迷惘抬头。
  “在你心里,究竟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说完这番话,他心跳如擂鼓,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愤恨过,这样绝望过,这样害怕过……
  苏拾花心头一团麻乱,此际闻言,只是呆呆看着他,想了想,开口逸出字音:“我……”
  兰顾阴却像后悔了,突然惊恐地打断她,有些结巴:“你、你如果觉得我重要……现在,就……就跟我走……”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唯恐一松开,那只小手便会溜走一样,由掌心渗透出的汗水,像胶一样黏腻着她的肌肤。
  苏拾花神情黯然,摇摇头:“阿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简公子不管……”
  兰顾阴先是一痉挛,继而化成泥塑雕像,脸色惨白:“你的意思是,你为了他,不要我了对吗?”
  苏拾花根本不知该如何作答,为什么,为什么他非要逼她,为什么他非要她在这种情况下做出选择,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
  他们二人发生争执,西蛮男子欲借机溜走,而受伤的简应辰趁他行动松懈时,使出最后一股猛力,伸肘撞向他左肩的肩井穴,西蛮男子果然松开手,可惜这个时候已经引来兰顾阴的注意,逃跑再难,他一口怨念难以咽下,便将满腔怒火转移到简应辰身上,一剑朝他后背刺去。
  “简公子——”苏拾花花容失色,奔前一出招,急欲横阻剑势的去路,而她一瞬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兰顾阴的眼。
  他冷笑了下,倏然身形一闪,抢先在苏拾花前头,一把推开简应辰,竟用身体生生挡下了那一剑。
  胸口被利刃贯穿,原本完好无损的五脏六腑,在受到天翻地覆的震荡后,跟着剧烈发颤。
  有什么东西,开始沿着嘴角徐徐溢出,染在雪白的衣襟上。
  兰顾阴用手摸了一把。
  呵,是血,他居然吐了血,倒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大概,是世上从未有人能够伤到他,只除了……他自己吧。
  然后,他听到苏拾花撕心裂肺的尖叫,心底竟泛起一股扭曲强烈的快意,像是刻意报复一样,他突然觉得快活极了,完全淹没掉身体的痛苦,当真快活极了……反正,她也不要他了,也不在乎他了,他还死缠下去做什么呢……或许这一次,真的能一刀两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呀!!!! 求花花花花花花!!!!!
  ☆、'别'
  “主子——”
  无痕与无霜解决掉屋外的残敌,与紫荆派的八名弟子一起闯进来,当面前一幕映入眼帘,他们活似万箭穿心一般,震在了原地!
  “……”西蛮男子也没料到兰顾阴会替对方挡下这一剑,惊愕下有些手忙脚乱,正要抽出宝剑,却被兰顾阴伸手抓住双臂,一抬头,几乎要被那双黑到极致的凤眸吸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兰顾阴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线,下一刻,周身炽涨出一圈圈朱红光华,无风之下,他广袖鼓扬,衣袂翻卷,长发也开始肆意飞舞,整座厅屋皆在不安地摇晃震响,所有空气似被挤出去了一般,压抑得快要窒息,即使不懂武功的人,此际也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无痕与无霜大惊失色——
  糟糕,主公这回发狂了。
  若非极怒极痛的情况下,绝不会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再这样呆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快,快点离开!”在无痕的命令下,几名紫荆派弟子迅速挟着地上昏迷的家仆往外跑,身负重伤的简应辰也被无痕搀扶出去。
  “阿阴!”苏拾花不肯走,惊痛地朝着他的方向跑去,但兰顾阴周身的朱红光圈渐渐扩大,将他与西蛮男子的身影罩在其中,苏拾花受到那股强大无形的气流阻碍,越是靠近,脚下越是艰难,肩后的青丝也纷乱飞起,只觉全身血脉像是沸腾燃烧一样,汩汩流动就快渗破肌肤,连四周景物也有些扭曲变形了……
  “快走!”无霜近到跟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带走。
  苏拾花回过头,眼睁睁看着兰顾阴周身的朱红光圈越扩越大,好似岩浆喷炽,怒浪滔天,几乎覆盖住全部的视线,当她们甫出屋外,便听“轰隆”一声巨响,房屋瞬间爆炸坍塌。
  背后受到残余的震力,苏拾花与无霜身形一倾,纷纷跌倒在地,苏拾花低头使劲呛咳着,等省回神,马上放目望去,前方浓烟滚滚,尘土飞扬,整座房屋已经化成一片空地。
  渐渐的,尘烟随风散去,兰顾阴的身影重新呈现,一个人伫立中央,周遭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原本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衫,宛如梅花重染,已是变得血淋淋一片,鲜红的血,正从那胸口徐徐渗出,汇聚成一团浓重的胭红。
  “阿阴——”苏拾花痛彻心扉,飞奔上前。
  兰顾阴转过头,当她临近刹那,周身冒出朱色红光,形成一圈屏障,隔在彼此之间。
  苏拾花“砰”地撞在上面,由后跄踉两步,待定了定神,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在阴霾与血腥的熏染下,那张容颜更恍凝画上琼雪,是种透明如幻的美丽。
  他……不准她靠近!
  苏拾花瞳孔一凝,眼泪簌簌滚落,用力拍打着无形屏障:“阿阴,你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然而兰顾阴没有反应,只是用一对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最深处,仿佛沉淀了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叫人难以解读。
  “主公!”无痕与无霜匆匆赶上来。
  兰顾阴眉尖纠结紧颦着,若仔细观察,会发觉他的身体正在有一下无一下地颤抖,似在竭力隐忍着什么,薄唇轻启:“你们两个……听令……”
  无痕无霜同时跪地:“是!”
  他调转目光,再不瞧苏拾花一眼:“马上……带我……回悉雾岭……”
  话音甫落,他周身的朱色红光倏然消失,整个人好比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倒。
  无痕手疾眼快地接住,而此时的兰顾阴气息十分微弱,完全陷入昏迷不醒,那染红的衣襟处,滑落下一支百合簪。
  无霜脸色大变,心知主公这次受到极大重创,必须速回悉雾岭,与无痕眼神快速交换下,心照不宣,不敢多加耽搁,无痕把兰顾阴背在肩上,施展轻功,同无霜一齐消逝在众人的目线中。
  苏拾花呆呆留在原地,犹如做了一场迷惘无边的梦,头脑有些白茫茫的,许久许久,目光才从他们离开的方向移开,走上前,拾捡起遗落在地上的那支百合簪,只觉格外眼熟,随后蓦地明悟,一股锥心之痛,竟如排山倒海般全全涌来……她悲不可遏,泪水终于发狂似的一串串坠落,濡湿衣履……
  ********
  “苏师姐,吃点东西吧?”耿小蝶将膳食摆置在桌上,见她坐在床头,正对着手里的百合簪怔怔出神。
  过去一会儿,苏拾花才张口:“小蝶,我不饿,你端出去吧……”
  又是这个回答。这回耿小蝶一叉腰,瞪起眼睛:“苏师姐,你都连续三天没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
  苏拾花不料她竟反驳自己,表情呆了两呆,接着垂落眼帘:“我……没有胃口……”
  她一脸难受的样子,并非身体之疼,而是源自内心,惹得旁人见了,都忍不住心情低落,耿小蝶暗自叹气,那日发生的事,她虽没亲眼目睹,但早已有所耳闻,愁眉苦脸地嘀咕着:“也不知道姐夫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拾花背脊仿佛挨了一刀,猛地挺直。
  耿小蝶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有些愁急地问:“听说姐夫当时替简公子挡了一剑,伤的很重,苏师姐,你真的不担心吗?”
  她……她担心吗?
  苏拾花觉得心口好痛,回想他满身是血的情景,心又遭受严刑火烤般痛绞起来,无论白天黑夜、梦里梦外,都在不时作痛着,下意识握紧那支百合簪。
  唉,明明就是在担心嘛,而且是非常非常担心。
  耿小蝶挠挠头发,心里替对方干着急,毕竟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啊,一念闪过,她咬咬牙,一把拉住苏拾花的手腕,往门口冲去。
  “小蝶,你做什么?”苏拾花不明所以,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耿小蝶认真道:“苏师姐,你去把姐夫找回来吧!”
  苏拾花呆住。
  耿小蝶劝说:“姐夫受了伤,情况不明,现在正需要你的照顾陪伴,苏师姐,你快回到姐夫身边去吧!”
  苏拾花内心混乱,犹豫不定:“可是我……”
  耿小蝶直跺脚:“哎呀,不要磨磨唧唧啦,快走快走!我到后山备马,等你离开,我再去跟四师姐说明!”
  言讫,刚一打开门,四师姐居然就站在门口,二人脸色一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奇怪,系统最近怎么老是无故删评呢。
  我争取明天还来更新呀,继续求花花,花花花花花花 >_<
  ☆、'悟'
  四师姐问:“你们要去哪儿?”
  “呃……”被抓个正着,耿小蝶嗫嗫嚅嚅答不出话,苏拾花也紧跟着低下头。
  四师姐视线转向苏拾花,神容严肃地问:“你可还记得师父曾经留下的遗愿,以及你如今的身份?”
  苏拾花等待挨训地将头垂得更低了一点,细声细语地回答:“记得……”
  四师姐开口:“既是记得,又岂能丢下师门一走了之,作为紫荆派的现任掌门,如此不顾大局,日后传到外人耳中,岂不是要平白惹来笑话?”
  苏拾花揪住袖角,默不作声,倒是耿小蝶心急地出声:“四师姐,可是苏师姐她……”
  四师姐瞥了她一眼,耿小蝶只好乖乖闭口。重新看向苏拾花:“我问你,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拾花不知该怎样答,半晌,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他是我……夫君……”
  四师姐道:“既是夫君,你又为何弃他不顾?”
  什么?
  苏拾花眨了眨眼,仿佛是被她问懵了,抬头傻傻地望来。
  四师姐面色一缓:“你们当时对天盟誓,结为夫妻,那些誓言,你还记不记得?”
  ——今与兰顾阴对天缔盟,永世结成夫妻,白首偕老,生死与共,海枯石烂,矢志不移,若有二心,天诛地灭,诚心立誓,神明共鉴。
  那是她说的,一字一句,至今牢牢镌刻在心版上,那么清晰,那么明确,在脑际中好似洪钟回响,一声声震撼着耳膜,传至神魂深处。
  她眼眶莫名泛起潮热:“我记得……”
  四师姐眼神柔和,不愿让她左右为难,拍拍她的肩膀:“师妹,这一次,依心而行吧,不管是留在师门,还是去找那个人,只要是你的决定,师姐绝不反对。”
  “四师姐……”苏拾花瞠目结舌,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微垂玉颈,整个人像竹竿一般杵在原地不动,内心,仍被一股矛盾的情绪纠结拴缠着。
  察觉到她的犹豫,四师姐颦下眉:“我再问你,你喜欢他吗?心里对他到底有没有情?”
  “我……”苏拾花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
  “不知道?”四师姐反倒一笑,“你若不喜欢,为何人家走后,你一直拿着那支百合簪睹物生情?为何一连三天连饭也吃不下去?若不喜欢,当初又为何心甘情愿地与他结为夫妻?”
  苏拾花委屈:“可是,他说跟我在一起,只是觉得好玩、有趣,我、我不过是他用来消遣的对象……”
  “那你扪心自问,他待你真的如此吗?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你真的连一丝真情也没有?”
  苏拾花咬着唇角。不,他待她好,是真的好,至少真相没被揭穿之前,她觉得跟他在一起,是这样的幸福甜蜜,甚至让她傻傻地认为,能跟他结为夫妻,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
  四师姐轻浅一叹:“他骗了你,是他的不是,那他有没有向你认错?”
  苏拾花摇头。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就是指她这样的吧。
  四师姐开解道:“那你说说,当你得知他的身份回到师门后,他为何还死缠着不走,每天守在大门口做什么?如果他耍着你玩,凭借他的本事,何需这般费心费力?依我瞧,他倒像是在跟你认错,主动示弱,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他……”苏拾花眸底如惊起的涟漪,倏然荡起粼粼波光。
  四师姐又道:“有些人哪,总是口是心非,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不一样,更何况像他这样法术强大的统领者,自尊心一向强的很,往往让这种人主动认错,比登天还难,因此他对你的种种表现,已经实属不易了。”
  认错,原来他的意思,是在跟她认错吗……
  苏拾花犹如受到暗吓,极度慌乱起来,心口开始砰砰乱跳。
  “对呀!”耿小蝶明白到四师姐的用意,也喜笑颜开地从旁附和,“姐夫之所以赖着师姐不走,就证明他是喜欢师姐的呀。”
  “否则,他怎么不找别人去?”四师姐握住她的手,“男人如果犯了错,你瞧他着老实了、听话了,也该见好就收,给个台阶下,况且你们又是夫妻,床头吵完床尾和,两个人现在僵着,难道还真的要僵一辈子?”
  “四师姐……我……我……”苏拾花终于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四师姐摸着那一头柔软青丝,哄着安抚道:“好了,既然放不下,就去找他吧,把话说清楚,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你,只是耍着你玩,那你就头也不回地回来,师门永远都等着你。”
  “嗯!”苏拾花宛若醐醍灌顶,抹了抹泪,双眸不再是之前的迷惘无措,而是闪亮亮的,堪比天上的璀璨繁星。
  她取下手臂上的玉质跳脱,交到对方手中:“四师姐,今后师门就拜托你了。”
  四师姐会心地点点头。
  交待好一切后,她跑出屋,背后传来耿小蝶的声音:“苏师姐,等你跟姐夫和好以后,一定要记得回师门来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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