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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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阁的琴声不知何时飘进主阁,安静的旋律让差点要打起来的这二人变得沉默。仕嘉狠狠一甩手,未央整个人无力得如软袍般趴落在床。乔仕嘉踱步窗前,望着西面偏阁仍亮着的灯火,自言自语道:“静姝生性寡言,从来只用琴声表达自己,这《归去来辞》奏得如此如泣如诉,我却无法在她身旁。”
说罢行至衣柜前,未央只见他从几层衣服下拿出一只长长的雕纹木盒,打开原是一柄晶莹的玉箫,拿起来便在站在窗边以箫声合琴音。
南未央不说话,起身卸了一身沉沉的礼服默默躺下,听着这琴瑟和鸣,她只觉现下连自己流的泪也实在多余。后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夜,琴声与箫声缠绵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10。1 … 20:00 … 更新第3章
☆、云淡风轻江月明
第二天未央醒来的时候,发现乔仕嘉背对自己正站着练字,她便悉缩悉缩从床上起来。
“起来了?”他侧头道。
“你昨晚。。。”
“睡过了。不牢您费心了。”
“那等会儿是。。。”
“去前厅,见我爹娘。麻烦你表现得体,我爹娘喜欢懂礼数的人。”
他似乎早就猜到她想问什么,早已准备好应对之语。
未央不再多问,其实她也不想二人在乔父乔母面前表现得太过冷淡,这样传出去让人觉得乔府对公主有嫌似的,失了皇家颜面。现在看来在这一点上已经达成共识,无需多言。
于是二人收拾妥当后,就如一般的恩爱夫妻一样,前往正厅给父母请安。实则身为公主,未央无需向乔述、乔母行跪拜大礼,严格说来,二老反倒要给未央行礼。
见到未央,乔母站起身来,颔首作揖道:“公主万福。”
见乔母向自己行礼,未央忙扶起她,“婆婆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过公主。今日老爷进宫议政,未能露面,望公主原谅。”乔母不紧不慢地说着。
未央心想:进宫议政?今日父皇为表祝福,连上朝都免了,这乔老将军今天是进的哪门子宫,议的哪门子政?分明是给我耍脸色看。
如此想着,嘴上却连连答道:“不碍紧的,国事为重。”
这时,婆子喜滋滋地从内屋端着留有血迹的白帕子给乔母过目,乔母微笑点头,婆子领了赏钱便退回内屋去了。
乔仕嘉看着那婆子,闪过一丝疑虑,随即恢复表情,牵着未央给她一一介绍乔家亲属,众人都恭敬道“公主万福金安”,只是介绍到弟弟乔颂嘉时,他只冷冷地说道:“嫂子,跟了我大哥,你可别后悔。”
“颂嘉!”乔母严厉地叫道。
南未央毕竟是公主,怎会被吓怕,随即微笑而答:“谢弟弟关心。”乔仕嘉这时觉得,这公主有点不同。
这时,安荷慌慌张张跑进来,向未央行礼后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道:“公主万福。静姝夫人偶感寒气,身体欠安,改日定亲自给公主行礼,请公主原谅。”
南未央当然看到了乔仕嘉那关切的眼神,不过当下她心中并无不快,反倒想“让你昨晚上弹,这下受寒了吧”。不觉嘴角上扬,不过她立刻将表情控制成贤淑的笑,见乔仕嘉虽心存担忧却碍于礼数并未说话,自然地搀住安荷的手,温柔地说:“麻烦姑娘照料了,请妹妹务必好生休息。”
“安荷不敢,替静姝夫人谢过公主。安荷先行告退。”便匆匆退出厅去。
回到主阁,初桃端来了点心。初桃自小跟随未央,二人的感情,恐怕早已超越主仆情同姐妹了。这下,她正坐在未央身边,一起吃着小点心。
“初桃,这乔家的厨子功力可赶上宫里的御厨了。瞧这糯米团子,细腻香滑,跟我在宫里吃的一个味道呢!”未央笑道,颇有意味地侧眼看着初桃,心里想,多半是初桃偷偷去托尚食宫的魏公公拿来的。
“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眼睛,公主若还想吃,明儿我再托魏公公准备。”初桃自知被识破,赶紧卖乖道。
“嗯,多准备些,我想给偏阁的那位也送一些去。”
“公主,看今早这模样,这乔家上下,可都是对公主毕恭毕敬呢,除了那个不知好歹的二公子,哼。”说道二公子,初桃面露厌色。
未央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二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初桃你还是小心为妙。再说这乔老将军,虽说在朝中得势了些,老谋深算的他平日的君臣礼数还是很注意的,生怕被抓了把柄,这点二公子就远不及他父亲了。所以啊,以后只要我谨慎行事,不对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乔老将军应该也会对我敬而远之。毕竟我还是母后的公主。”初桃听了频频点头,说道:“公主冰雪聪明!”
她不知道,此时的南未央心里有一块疙瘩,因为在这乔府,有一个人,她尚摸不清他的性子。这个人,一早行完礼便直奔去了偏阁。
回想昨日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今早又一副小绵羊不敢多言的样子,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让南未央陷入了沉思。
这时,一旁整理床铺的初桃忽然叫道:“公主!”沉浸在自我思考中的未央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刚回头想数落初桃,却见她手上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公主,你们,你们没有。。。”初桃愣得说不出话来,未央转过头来不说话。
初桃拿着帕子绕到公主面前,“那,那刚刚婆子手里那块带血迹的帕子是?”
“是昨日出宫前母后给我的。当时母后说,乔仕嘉奉命贬妾,必定心有怨恨,若白帕无秽,必定难堪,划指滴血,伤口又容易引人怀疑,况公主之躯。便给了我那块有血迹的帕子,以防万一。母后果然料事如神。”未央喝了口茶,对初桃小声说道:“此事绝不可外传。”
“是,我这就烧了这白帕。”初桃望着手中的帕子,机灵地说道。
“去吧。”未央心想,古来遇上此等事者,多半为男方考虑,如今自己遇上,却反了过来。或许,他本就是想要给静姝看那块白帕吧。
偏阁内,静姝还没醒来。乔仕嘉悄悄步入,安荷刚要说话,他便举手拦住,意不要惊醒静姝。他关切地望着她,见她睡得安详,只默默替她将被子拉严实了。走出房后,问安荷:“请大夫看过了么?”
“回大公子话,大夫正在隔壁琴房开药方。”
“怎不早说!”乔仕嘉边说边走向琴房。安荷不觉摸着自己的嘴,心想:明明是大公子不让说话嘛。边想着,边快步跟上乔仕嘉的步伐。
“大夫,她可安好?”他急切问道。
“姑娘是着了凉,寒气上身,加上本就气虚,引发了高烧不退。老夫特意在药方内加一味苏叶,兼有顺气解热和安胎止呕之功效,定保母子平安。”大夫缓缓说话。
“母子平安?你的意思是?”乔仕嘉显得有些惊喜。
“孕期已逾一月。”
乔仕嘉侧头望向安荷,引得安荷连忙解释:“夫人说,要给公子一个惊喜。”
“哈哈哈哈”乔仕嘉大笑,“安荷,赏。”说罢转身走向静姝的睡房去。
按照祖制,婚后第三日未央需随郎君祭拜乔家先祖,不过皇上对未央爱护有加,特地传了口谕,称公主可免过此礼,免了舟车劳顿。
静姝有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未央耳朵里。此后十多日,未央都看不到乔仕嘉的身影,倒也落得清闲自在,整日写诗练字,好不舒坦。
这日,初桃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屋就喊道:“公主,糯米团子来了!”
未央一听,一大早没见着初桃的影子,原来是去魏公公那拿点心了,忙出屋迎她,又假装生气道:“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一早上都在找你,差点以为你被坏人掳走了。”
“公主消消气,瞧,糯米团子!”初桃乖巧地把食盒放到桌上,“这次啊,我特意跟魏公公多拿了几个呢。”
“好初桃,那我们赶紧给静姝妹妹送一些去。”未央说着就要提着食盒往外走。
初桃看着焦急的未央,刚起床的她还挂着凌乱的发丝,扑哧一声笑了,忙扶她到梳妆台边:“我的好公主,还是先让初桃给您梳妆吧。”
初桃边梳边说,“公主,初桃今日出门,跟乔家奴才打听到,偏阁的那位这两天卧床不起了,这‘母子平安’,怕是句笑话了。”初桃一直觉得,静姝的存在严重阻碍了公主与大公子的感情发展,所以说起她来,也没几分好意。但公主对静姝却关心有嘉,并不讨厌的样子,因而初桃也就偶尔发几句牢骚在口头,不敢多说。
“别胡说,上次来诊的大夫不是说是‘寒气上身,并无大碍’么?”
“是呀,可是我听说,静姝夫人本就气虚,加上有身孕,很多治热的药对孕妇有害,她用不了也不愿用。大公子这十多日来已经为她换了三位大夫了。”初桃将打听来的话一一告诉。
“这么严重?那要不然我进宫求父皇宣太医来。”
初桃立刻回:“公主,哪有刚过门不满一月便回娘家去的道理。这可不合礼法。”
“可是,人命要紧啊。”
初桃马上小声回道:“公主,大隋朝开国以来,太医从未给皇室以外的人诊过脉,臣子私传太医,可是等同谋逆啊,更何况,她只是将军府的侍妾。”
未央叹了口气,“规矩这么多,还不都是人定的。当年我出生要取名的时候,父皇母后不也为我破了例,未赐名字直接给了我‘南未央公主’的封号,说是当年国基不稳,取了杨姓大名怕被外族知道前来请赐联姻。”未央眼前闪过了那些为国远嫁异乡的姐妹们,生在皇家,能嫁在都城将军府,或许已比姐妹们幸运了不少,“不如我们先去偏阁探望再说吧。”
☆、东风花破幻逐真
偏阁内,乔仕嘉正在床边守着静姝,安荷从屋外进来,对二人道:“大公子、夫人,未央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这一阵未央并无什么怪异的举动,乔仕嘉也一门心思放在静姝身上,也无心去猜想未央在搞什么鬼了。
床上的静姝反倒着急地说道:“快请公主进来,外面天寒,别冻着了。”
未央甫一进屋,床上的静姝就已挣扎着要起来行礼。未央赶紧上前劝阻道:“妹妹不必多礼,身体重要。”
“公主前来有何吩咐。”乔仕嘉头也不抬,不冷不热地问。
一旁的初桃不服气地接过话来,“我家公主亲自送来了尚食宫最好吃的点心,大公子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住嘴!”未央及时堵住了初桃的利嘴。
乔仕嘉冷笑道,“既是尚食宫的点心,我们宫外人怎配享用。这小小偏阁供不起您这尊大佛,公主还是赶紧回正阁享用这‘最好吃的点心’吧。”乔仕嘉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刺。
“大公子你!”初桃显然被刺中了,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奴才,见了本公子不行礼么。”
一直沉默的未央终于开口:“初桃,你先回去,食盒留下。”初桃这才哼唧着气呼呼地走了。
“仕嘉,趁今日妹妹也在,我就与你好好说道。”南未央支开了安荷,关上房门,转而自己找凳子坐下,房内三个人的气氛忽而变得奇怪起来。
未央道:“是乔老将军指名要我下嫁乔家在先,才向父皇求了赐婚,我本意不愿嫁于乔颂嘉,不料你有发妻在先,我又不想伤害静姝,求了父皇母后,才破例降静姝为妾。你若要问目的,本宫确实没有。如若要做父皇的眼线,随意挑个机灵的宫女,训练几年,封个郡主,再嫁入乔家岂不更划算?退一万步说,良禽择木而栖,若为眼线,至少也该嫁于朝堂风光的二公子,才能物尽其用吧。这食盒里的糯米团子,是我好心托人从宫里拿来,你若不愿一尝,就扔了吧。”一席话说得句句在理。在他面前顺口地说出这番话恐怕是南未央觉得过门后自己做的最潇洒的一件事了。说罢她便转身开门离去。
乔仕嘉一直握着静姝的手,始终没有抬头,也未吐一字。或许,南未央真的只是想跟随他这个桃源闲人安稳一世。
床上的静姝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仕嘉,你做了什么,为何公主如此动怒。”
“没有,你不必多想。”说着打开未央带来的食盒,拿起一颗糯米团子咬了一口。发觉果然香滑细腻,每只团子下铺了一片新采的花瓣,更加清香爽口,“不愧出自尚食宫。静姝,你也尝一口罢。”
静姝尝了一小口,道:“甜滋滋的。仕嘉,公主对我们并无不善之心,贬我为妾一事,公主怕也是身不由己,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她是公主,万一哪天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咳咳咳。”正说着她又咳嗽起来了。
仕嘉连忙为她拍肩,“好了好了,你啊,总是为别人着想。以后好好待她便是,不过你得答应我,赶紧好起来,我还等着做父亲呢。”两人相视一笑。仕嘉说着扶她躺下,又将棉被捂严实了。又唤来安荷,给屋里的暖炉加了些炭火。
安荷讨巧地说道:“大公子可真是把静姝夫人捧在手心里呢。”
静姝苍白的脸上虽挂着笑意,却看得出今儿略有劳神,不一会就满脸疲倦沉沉睡去了。
从偏阁出来的未央感觉今日一下子把十多天压在心头的事都解释清楚了,听着枝头鸟儿的叫声,也觉得格外动听。
从偏阁向正阁一路需穿过南苑的小花园,这花园也是之前乔仕嘉和王静姝最喜欢一起抚琴奏乐的地方。正沿着小径行走在小花园内,未央发现不远处的假山顶上竟有一处小亭,从她所立之处望去,小亭沐浴在冬日暖暖的日光下,有如神来之亭。亭内不知有什么人形摆设,仿若仙子,让她不禁好奇地想一探究竟。闷了十多日的她一下玩心大发,走近了假山想寻找上山之道。
可她沿着小径从假山跟前再绕至山背,却并未发现任何通道,难道这真是神来之亭?一脚踩入草丛,左右张望,见假山跟前杂草丛生,并不象是常有人走动之相。约莫就是一顶装饰假亭罢。未央这样想着,便打算收脚回来,继续沿原路回正阁,谁料脚一抽出草丛,便惊讶地发觉了满靴子的淤泥,湿湿的泥水一直浸透了她的袜子,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未央想:可苦了洗鞋的奴才了。转念一想:这附近并无池子,假山上也无流水,看这小径另一面的草皮虽旺盛得很,但走近看,也不像假山脚下这般湿润。莫非,这假山里有水源!“反正靴子已经脏了,不管那么多了。”好奇心驱使下的未央不顾脚下的淤泥,踏过几丛杂草,直至能手触山体的距离,果然在一隐蔽之处发现了个山洞。身材娇小的她躬身进洞,才发现这山体内,果然别有洞天。
假山中体空洞,几缕日光透过山体顶部的几促缝隙,直直地投入未央那同样明媚的双眼。中央一眼清澈的小泉,正噗突噗突冒着水泡,泉边的山石长年被这一小眼泉水顺流,不仅苔藓密布,更是被水流冲刷出一道自然的凹痕,印成天然水道,直通洞口。原来这就是假山周围土壤湿润的秘密。未央沿着泉眼走到山体内另一角,才发现有一冲天直梯附着山体内壁攀援而上,未央不禁沿着竹梯向上望去,耀眼的光让她不禁眯起眼来,可依旧看不清这竹梯的终点。“原来通往'神来之亭'的,是把'天梯'。”未央自言自语着,伸手抓牢梯腿,向上登去。
当她爬到竹梯顶端,感觉自己仿佛从深井爬出的幸存者,重见天日。梯口有两块自然的石阶,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