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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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带伤养病的,根本交不起免征费。实际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而乔氏和地方官员却从中捞到了第一桶金。最后在开工前三天,以淮北、河南为主要征集地,最后勉强凑出二百万人来,可其中带病带伤的不计其数。
拓宽运河的工事如期开工,乔述父子出现在了城郭河道口举行的誓师大会上。乔述在台上激昂陈词:“各位,你们何其荣幸!这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落在了我们这群人的肩上!漕运,乃国之根本,此次兴修水利,也是出自百姓之手,造福百姓之事!”台下乔颂嘉带领着一众群众代表兴奋地喊起口号来,“造福百姓!造福百姓!”本来征集的男丁也无组织纪律可言,也无队列方阵可数,只是随意地聚集在一起,被乔述父子这么一带动,也稍稍有了些斗志,渐渐觉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件极伟大的事,三三两两跟着喊起口号来。
乔述见台下口号声音渐大,挥手示意,于是声音渐渐压下。乔述继续说道:“此次拓宽运河河道,必须先开通济渠,引鸿沟及汴河两水。作为运河工事的头批军,皇上非常重视,很有可能御驾亲临工地现场,为百姓助力。”老百姓听得皇上要亲临,一下又兴奋了起来,在乔颂嘉一众人的带动下又“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地喊了起来。
誓师完毕,乔述在颂嘉的搀扶下走下高台,父子二人的手抓得紧紧的。至少在开工前三日,父子二人是要与百姓共同吃住在工地的。对于习惯了征战在外的二人来说,这点并不算困难。
为了赶进度,第一日的工作就很繁重,即使是作为朝廷派下来的督查,乔述也走访了好几个主要工地,虽然并无实质行为,但光就造访工地,就足以让坊间民众传起“乔老将军关心百姓”“体察民情”的消息来。
☆、那堪梦短难长亲
这晚,一身疲惫的父子二人回到暂住的营地。却正好遇到一个民妇在与守卫的士兵纠缠。乔述远远地看到,便遣颂嘉去看看情况。颂嘉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民妇便不再纠缠,缓缓离去。颂嘉回来父亲营帐,乔述问:“出了什么事?”
“回父亲,那位民妇的夫君被征至工地劳役,她声称自己夫君身有重病,妄图逃避劳役,将他接回家中。”颂嘉道。
“那你怎么打发她的?”乔述接着问。
“儿子就说,征丁服役是皇上的圣旨,如若不从便是抗旨,九族不保。她便吓得回去了。”颂嘉得意道。
“好啊,我儿真是越来越有头脑了。”乔述拍拍颂嘉的肩膀,“走,外面天寒,进帐吧。”说着二人并肩入帐。
自从乔述带着颂嘉出府督查河道工事,乔府就显得很是冷清。静姝走后,安荷被乔母打发去了未央身边,说未来若是有了孙子,也好多把手照顾。说起来乔仕嘉按规矩不能再去偏阁,应该夜夜在正阁,可是他似乎有意与未央赌气,静姝走后也一直未曾踏入正阁,似乎有意长住南苑书房。
“初桃,今日大公子仍在书房吗?”多日不见,未央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可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的。公主是不是想大公子啦?”初桃坏笑着问。
“去。只是,昨日我竟在梦中见到他独自站在纷飞大雪中,右手拿一酒杯,左手提一银壶,望着雪花飞舞,怅然若失。梦中我远远见他提起酒壶自顾自斟满酒杯,看着枯枝被积雪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啪’地一声断落埋进雪里,他满眼哀伤,便顺势要饮手中那杯酒。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毒酒。也不知为何,他要饮毒酒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揪着似的,怎么也放不开。我只想三步并作两步想夺下那杯酒,只是初桃,我脚下的积雪好深,好深,我一脚踏下去,便怎么也拔不出来,我着急,急得想喊他住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雪冰封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我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手下的积雪很快便化了,可是化出的竟是血水!我再抬头看他,他已喝下那杯酒,倒在雪中,我伸手去摸,却发现只有雪花落在指尖,冰冷冰冷的。我想大声痛哭,却哭不出声来,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眼角早已湿润。”
未央把这个梦说得像真事一样,说到最后自己竟抓着胸口痛心起来。
“初桃,你说,这梦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大公子会不会。。。!”未央带着哭腔着急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公主,梦都是反的,反的。”初桃蹲下身来,抱住未央的手,让她不要着急,“不如,今日去望望大公子可好?”
“嗯。”未央泪眼婆娑地答应道,转念又想,要是他不愿意见自己,岂不是自讨没趣,降了公主的身份。也不知道最近他心情怎么样,不如先送个信过去探探口风。想到这里,未央也讨厌自己为什么一直在考虑他的感受。只说:“不,初桃,你先去给我研墨。”未央走至案几边,提笔写下几行诗句。
“初桃,将此信送予大公子过目。你就说,本宫已在正阁摆下酒菜,邀他今晚前来小酌,还望赏光。”
“是,初桃一定给公主办好这事。”初桃之前虽然记恨仕嘉凶过她,但是自从静姝走后,她发觉大公子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不能接近,或许是公主那天说了什么话吧。给大公子送过一次信后,想来也不再惧怕了,便接过信跑了出去。
书房里,仕嘉并没有未央想象中那样颓废,此时的他正在读《诗经》,打开未央的来信,字迹亦如上次那般清新飘逸,秀丽颀长:
“长门与长信,忧思并难任。
洞房明月下,空庭枯草深。
凄凄日已暮,谁见此时心。
未央字”
看着看着,他竟露出了少有的温暖的笑。
“其实我并不恨她,倒要感激她那天送来偏阁的信。初桃,公主是个善良的姑娘。”
初桃回道:“公主这几天整日挂念大公子,生怕大公子想不开,但是她又怕冒昧来探望引得公子不乐。”
“是么。难为她这么有心。”
“对了大公子,公主在正阁备下酒菜,希望大公子晚上赏脸过去小酌。”
“呵呵。那你且待我回一封字书与她。”仕嘉说着提起笔来,就着窗口进来的冬日暖阳写了两行字。然后他将纸一折叠放入信封,“初桃,将这信送予公主。”
“大公子,那你是,答应了吗?”初桃纳闷地问。
“她见了信自会明白。”仕嘉微笑道。
初桃看着他笑,心底觉得大公子这般俊俏脸庞,若是在宫中,早就引得,忽然道:“大公子,你好久没这样笑了。”心想,既然大公子不愿多言,打起诗文谜语,那就做好信使吧。初桃边想着,乐滋滋地回了正阁去。
未央听见门外“踏踏”的脚步声,估摸着大概是初桃回来了,急着想知道仕嘉的回应,便起身走到门口,见初桃从院口疾步而来,手里却仍执一封信的样子。
她便迎上前去,焦急地问:“初桃,怎么,他不愿读我的信?”
初桃娇笑一声,回道:“公主,这是大公子给你的回信!”说着双手奉上信。
未央松了口气,一边接过信来拆信,一边问:“大公子可说今晚愿意前来?”
初桃道:“大公子说公主看过信便知。公主你快看看,大公子到底写了些什么。”
未央打开信纸,只见两行字苍劲有力,风姿翩翩,似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
“莫言人未解,
随君独问家。
仕嘉字”
未央莞尔,自言自语道:“他会来的。”
初桃高兴地说道:“那初桃这就让厨房备菜!”
这晚,仕嘉甫一进正阁屋内,解下肩上的披风,初桃顺势接过,欣喜地说:“大公子来了,公主已等候多时了。”
未央从桌边站起身来,“来,坐吧。初桃,你先下去吧。”
“是。”
待初桃出门将门关严实了,未央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头道:“仕嘉,我知你怨我。可很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今日饮下此酒,希望你我之间不要再有成见,毕竟夫妻一场。我今日设下此宴,也是想一表歉意,我先满饮三杯。”说罢她率先满饮三杯。堂堂公主,能做到如此,已是少见。看着她饮下三杯,仕嘉却正襟危坐,一言不发。未央显得有些不胜酒力,红晕翻上脸颊,她又自己斟满酒杯,有些摇晃地自语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知为何,你会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更不知为何,梦里的你倒地的一刹那,我会心痛到醒来。”说着她饮下手中的酒,“来!喝!”
这次,仕嘉拿起面前的酒杯,同样满饮之。
未央酒兴上头,摇晃着身体说道:“兽炉沉香烟,初冬残花片,一行行写入相思传。”又一杯酒下肚。
仕嘉终于开口:“一瞥惊鸿青茶子,疑似前生伞下人。”
未央抬起头来,微醺的她眼神迷离,娇嫩的脸庞更加让人想一亲芳泽。仕嘉说:“静姝的事我不怨你。”这句话仕嘉说得清淡,未央听得却满心澎湃,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哽咽地说道:“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仕嘉捏玩着手中的酒杯,忽而抬头,冷冷地说道:“可是,你能还我孩子么。”
未央嘟囔着“孩子,孩子。。对,是我欠你的。。”
仕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满嘴的酒气慢慢逼近:“你要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来天雪一杯羹
“还?”未央无力的脸颊被他一手掌握,迷离中她只觉得自己眼神无力,摸到桌上的酒杯举到二人面前,仕嘉见状,便放开了她,接过杯一饮而尽。随之自斟,又连饮两杯。
当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刺到未央的眼睛时,清醒过来的她只觉得全身疲惫无力,隔夜的酒劲让她脑子疼得想要爆炸。转头看看身边,仕嘉并不在,想起昨夜,又觉得满脸羞红。起身看到桌上有一碗南瓜羹,摸上去还热乎,旁边有一张字条,上有七个大字:
“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字迹她是见过的。他的心结其实并没有很深,只是缺少了开导之人。从小父母都在乎二公子多过他,直到静姝的出现才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存在的意义,而静姝的离去必然让他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现在未央用自己的真心打开了他的心扉,拿着字条的未央心里充满了幸福,对她来说,眼前的南瓜羹,每一勺,都特别甜。
天越来越冷,河道工地上很多劳工的手都生了冻疮,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休息。劳工们私下都开始埋怨起来,可是“抗旨不遵”这条,却无人敢犯,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日,几个劳工们正坐在土堆上啃着包子,一个略有年纪的中年劳工小声说道:“兄弟们,你们可知道,这事是谁挑起来的。”
“我听说是皇上下旨要凿的啊。”边上一个年轻小伙边说边揉着自己的膝盖。
“这你就不知了,皇上在宫里过的舒坦着呢,怎地平白无故要修河道啊。”中年男子说道。
“欸,也对啊。”“说得有道理啊。”
周围几个劳工听了纷纷附和,那年轻小伙疑惑地问:“老王,那你知道,让我们大冷天地在这做苦工的罪魁祸首?”
老王招呼几个人坐近一些,然后埋头小声说道:“我听说啊,是乔老将军请旨修河道的。”
几个人听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不出所料。
“果然是他!”“怪不得皇上让他来做督查!”“真是把我们害惨了。”
此时监工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粗着嗓子吼道:“说什么呢!赶紧吃完干活!”劳工们便齐齐没了声。
营帐内,炉火烧的正旺,新加的炭木在炉内热情地营造着温暖。乔述父子正在帐内与一位大臣共参河道规划图纸,这位大臣姓陈曾监修黄河河道,是河道漕运方面的专家,经验丰富,他的建议非常重要。讨论完图纸,乔述对颂嘉道:“今日已是开工第十日,照理我在开工三日之后便可回府,只是担心你一人难当大局,才滞留至今。此处城郊,偏僻荒凉,加上今日天寒地冻,为父决意明日回府。后面的有问题的话尽管请教陈大人。”说着他转向陈大人,“陈大人,犬子,请不吝赐教。”
陈大人立马恭敬地回道:“不敢不敢。乔公子如有吩咐,尽管开口。”
此时颂嘉忽觉帐外有人埋伏窃听,身手敏捷的他忙跑至帐口。“什么人!”他恶狠狠地喊道。随即发动守卫的士兵,绕营帐仔仔细细盘查了一番,却并未有任何收获。
“哼!没用的东西,让他给跑了!”颂嘉不甘心的教训了两句守卫。
此时乔述与陈大人走到帐外,乔述道:“欸,颂嘉,兴许是你太过敏感,捕风捉影了呢。不必太过慌张。”
劳工驻地,一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此人正是白天参与讨论的那名年轻小伙。周围弟兄忙围了上来。“怎么样?”“听到什么消息吗?”“朝廷又有新规划了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让小伙不知从何答起。
缓了缓气,他不耐烦地说:“哎哟你们别忙着问,让我先回答哪个的嘛!”
白天的那个老王挥手道:“大家静一静,听大东说。”周围人这才安静下来。
“我刚刚在将军帐外,确实听得一个消息。”大东一脸坚定。
“什么消息啊,快说快说。”周围人追问。
“乔老将军啊,明日要回府了!”大东一字一句道。
“啊,他要回府了?!”“他把我们晾在这儿受苦,自个儿倒要回家享福去了!”“不行!咱不能让他好过!”劳工们又开始纷纷议论,都说要想个商量个计策。
老王略作思考,意味深长地对大东说道:“大东,这里就属你身手最敏捷。”
“老王你说吧,我听你的。”大东回道。老王在众劳工兄弟中算是有头脑有谋略的一个人,而且也总是有想法,有办法解决一些大家棘手的问题,因而深得众人信任。大家也愿意听他的话。于是,众人开始洗耳恭听老王的计划和安排。
翌日,阳光明媚,乔述的马车已在工地外等候,一匹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正在做工的老王与大东使了使眼色。大东点点头,随即放下手中的土锹,捂着肚子一脸难受,踉跄着走向监工道:“哎哟大爷,我肚子疼的受不了,想去方便一下。”
监工狐疑地望了望他,他继续表现出疼痛难忍的样子,监工便道:“去吧去吧,回来这活还得你干!”
“知道知道,谢谢大爷!”大东捂着肚子急急忙忙地跑开了。跑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已经脱离监工的视线,便不再做戏,加快脚步,向工地门口跑去,正望见乔述的马车尚未离去,便到旁边草丛躲了起来。心想:老王果然料事如神,老家伙应该就是从这走的,我且先埋伏下。那马儿一会儿踱着脚步想往前走动,一会又甩甩颈毛,一副舒坦地晒太阳的样子。
不一会乔颂嘉扶着乔述走过来,后面跟着陈大人。三人说了些什么,乔述便拜别上车。此时的大东越发紧张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付弹弓,见车夫开始拉动缰绳,瞄准马儿的眼睛就是一发。大东小时候爱玩弹弓,小伙伴们当时都夸他是个神弓手。这次也是一发即中,马儿惊声嘶厉,两只前蹄应声离地,腾空而起,马夫不禁向后仰去,车内刚坐稳的乔述也一下摔倒在车内。马夫使劲拉住缰绳,却发现马儿的力气更大。马儿前蹄落下,直接两个大步飞奔出去。乔颂嘉和陈大人直想追赶马车,无奈马儿行得快,车夫怎么拉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