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月,荼蘼成殇-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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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想等人都走了才走，是因为想错开放学的时间。或者说，是想错开碰到慕黎汐几率最大的时间。
“嗯。”小菡认真地应道。
我想这样的话语会让小菡觉得有些沉重，但小菡依然只是淡淡地弯着眼角对我笑了一下。
我带着小菡往早上送我过来、现在已经等在校门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在我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前排的司机先走了下来，来到后座开门。
我和小菡走到车门边，在小菡讶异的神情中，司机礼貌地说了一句，“请上车。”
我让小菡先上车。等在我坐好以后，司机关上车门，小步跑回了驾驶座。
车子起步的那一刻，我不经意地望见了正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慕黎汐，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此刻我的脑子在命令我把视线移开，但我的眼睛却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不舍得移动。算是告别，这样在潜意识里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吗？
我注视着那个方向，直到车子从慕黎汐的车旁经过。我希望慕黎汐能不要扭头，就让我这样，不要碰上他的目光，让我可以看他久一点。
而慕黎汐就像读懂了我的心思，始终没有扭头。
想你是危险的念头吧，但我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
拉着惊诧万分却又始终保持着缄默的小菡，我直接去了二楼的卧室。打开卧室那幅画后的保险柜，我拿出了那个雕花木盒，把那张照片递到小菡面前。
“这照片里的女人……”小菡拿着那张照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母亲。”我平静地说，把照片翻过来，让小菡看背面的那行字。然后我把阿姨告诉我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小菡听。
“所以，从明天起，我就是郑佑怡了。”我安静地叙述完最后一句话，甚至有些钦佩此刻的自己。我以为我会泣不成声。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菡的眼眶湿了，好像比我还要悲伤。
看着若无其事的我，小菡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自己却哭了。
我很好，不需要哭泣。
如果这个时候，我说，我很好，你会相信吗？你会停止哭泣吗？
那天下午，在小菡哽咽的笑声和那句“一切都会好的”背后，我终于流下了眼泪。
“今晚，真的不用我陪你吗？”吃过晚饭，送小菡上车的时候，小菡站在敞开的车门边问我说。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等车走远了才反身进门。
回了卧室，我走到下午送达，现在已经熨好了挂在衣帽架上的明升校服前。我摸了摸那个别在校服外套左胸前，印着“郑佑怡”三个字的铭牌。
这就是以前一直期望穿上的明升校服，只是没想过铭牌上的三个字会不是“李瑛予”。
我放开手中的校服，转身去洗澡。
洗过澡后，我开始看书。阿姨虽然回来得很晚，却仍问我要不要去院子里散步，我说好。
“最近要换季了，注意穿衣，不要感冒了。”散步的时候阿姨说。
“嗯，知道了。”
夏天终于要来了，花期早的矢车菊也快要谢了吧。
走到最后，快要回去的时候，阿姨终于说，“我知道现在让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正常地开始生活是一种奢求。但我希望那天能快点到。这些，不是你该承担的。”
“或许我用这是我命中注定承担的想法来理解，会更容易接受一点。”我刚说完，怕阿姨会误会我变得消沉而担心，于是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不管是怎样的方式，只要能让你觉得更舒服就好。”阿姨摸着我的头说。
“嗯。”
那晚我失眠了，但却不像以前失眠的夜晚那样焦虑。
我从书柜上拿下一本书，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开始看。是已经看过无数遍的Ernest Miller Hemingway的《老人与海》。看完的时候，天也正好亮了。
吃完早餐，阿姨送我出门，却看到早已骑着自行车等在路边的尹煜哥。初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正好，既温暖清澈，又不强烈刺眼。
看到我们，尹煜哥微笑了一下，推着自行车来到面前。
我讶异地看着尹煜哥，尹煜哥则礼貌地跟阿姨打招呼，说：“阿姨早。以后上下学就让瑛予和我一起走吧，正好也顺路。”
“好啊，你也知道她不会和陌生人打交道，我正担心呢。在明升她就只认识你一个，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阿姨搂着我的肩膀，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瑛予的。”
“嗯，那你们出发吧。我先进去了。”阿姨说完，帮我整理了一下书包的背带便进去了。
“上来吧。”阿姨走后，尹煜哥说。
我愣了一下，微笑了一下，坐上自行车。我像以前一样单手搂着尹煜哥的腰，在扬起的校服裙摆中扬长而去。
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有烦恼的时候就喜欢骑自行车，感觉穿过的风能把烦恼也带走。想起尹煜哥学自行车的那个十四岁夏天，现在想来，也是为了我吧。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坐在尹煜哥身后，我张开一只手，让风从指间穿过，这样的动作，总是能安抚我焦躁的心。
闻着风中被阳光晒热的树叶气息，我睁开眼，看着一朵朵白云从天空经过，湛蓝的天很漂亮。
“到了。”在一阵缓缓的刹车后，尹煜哥说。后座上校服的裙摆也慢慢垂了下来。
我小跳一步从车上下来，看着人流涌动的明升校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天起，我就跟李瑛予没有任何关系了。
“走吧。”尹煜哥拉起我的手，微笑了一下。
我以为会没事，但穿着佩戴“郑佑怡”这个名字的校服一步步进入新校园的时候，脚步却异常沉重。
“对了，你转到多少班了？”走到通往各栋教学楼的分岔路时，尹煜哥停下来问。
“和你一个班。”我回答。
“是吗？那走吧。”
虽然我没有抬头看尹煜哥，却似乎听到了他微笑的声音。像尹煜哥以往的所有微笑一样，那笑容让我原本沉重的心变得轻快了许多。
有没有发现人有时候真的挺贱，不喜欢那个让你笑的人，反而喜欢那个让你哭的人。
尹煜哥先去了教室，我去了班主任办公室，等上课的时候和老师一起过去。
像所有转学生要做的事一样，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我在讲台上说着“我叫郑佑怡”。
本是稀松平常的事，而在我听来却像一个庄严肃穆的仪式。我走到老师安排的座位上坐下。尹煜哥坐在和我隔着一列的同排位置。
中午小菡给尹煜哥打了电话，让我接，说是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我告诉她我最近没用手机。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我没用“我再也不用那部手机了”那样的措辞。
那天中午，我站在走廊上打电话，听小菡闲聊我走后宋恩贞的冷言冷语和蟑螂的小题大做，还有抱怨现在学校的无聊。
我看着教学楼前面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有知了的声音了。阳光窸窣地落在地上，疏影摇曳。
放学后，尹煜哥有小提琴社的活动，我在教室写作业等他。
明升的小提琴社是现在明升最大的学生社团。起初是一些女生为了接近尹煜哥而自发组织起来的，后来女生逐渐多了，学校的男生便也为了看女生而加入了进来。现在相比社团里的女生来说，男生似乎还要更多一些。
“看到没，就是她。听说今天早晨尹煜学长牵着她的手来学校的呢。”
走廊上传来几个清洗完打扫用具回教室的女生的议论声。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继续做题。
“切，就她啊，是长得还可以，但一看就知道是装的，绿茶婊。”
“他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但是不是都牵手了吗。”
“这年头了，牵手算什么啊。就算在一起又怎么样，说不定明天就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好，你相信吗（下）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尹煜哥说这个时候去找他，于是我起身收拾书包，往学校的艺术中心走去。
我到小提琴社的时候，尹煜哥正在帮一个女生调琴弦，往窗外张望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窗边的我，于是对我笑了一下。
尹煜哥回过头快速地帮那个女生把弦调好，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廊上还有三两个女生，应该也是小提琴社的。其中有一个和我同班，上课的时候见到过。
“我都打听清楚了，原来是惠德的全校第一，叫李瑛予来着。听说是孤儿，家里条件不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名字改成郑佑怡了，现在好像还挺有钱的。”
“哼，还真是什么事都有。早晨看她有点气质，看来是装的吧。不过，乌鸦再怎么插上漂亮的羽毛也变不成孔雀，还真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啊！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是认了个干爹什么的，所以连名字都改了呗。”
我一边听着，一边对收拾东西途中怕我等急了，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尹煜哥笑了一下。
“等久了吧。”出来后，尹煜哥笑着揉了揉我的刘海说。
“没有。”我微笑着回答。
“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说吧。”
“那……去嘉蓝吧，怎么样？”
“嗯。”
到嘉蓝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天还没有全黑。进嘉蓝之前，在尹煜哥锁车的时候，我把校服上的名牌拿了下来，放进外套口袋里。
看到我的举动，尹煜哥没有说什么，只是推着我往前走，笑着说“饿坏了吧，赶紧进去点东西吃吧”。
“瑛予姐，尹煜哥哥，你们来啦！”我们一进门，希亚便跑了过来。
“你……转学了？”看到我身上的校服，希亚惊奇地问。
“嗯。”我笑着应道。
看到我和尹煜哥一起来，又穿着一样的校服，希亚一脸满足的微笑，眼神有些怪异。
我被希亚的眼神盯得发毛，瞟了一眼旁边的尹煜哥，发现他也显得有些尴尬。这小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是来吃饭的吗？想吃什么？”看我俩都不吭声，希亚高兴地问。
“嗯。”我和尹煜哥异口同声地应道，又换来希亚一个满意的笑容。
“那先坐吧，我给你们拿份菜单。”希亚说完跑开了，我和尹煜哥则找了个位置坐下。
帮我把椅子拉开，待我座好，尹煜哥才到对面的座位就坐。
我让尹煜哥点餐，尹煜哥点了两份同样的。草莓黄瓜，蔬菜浓汤，olmadesz，法式辣猪排，提拉米苏，还有拿铁。
虽然我不是很懂西餐，但是在嘉蓝这么长时间了，也知道各种西餐的菜系。
尹煜哥是混合着法式和希腊菜点的，而饮料却点了意式拿铁。一般西餐很少这么吃。想到尹煜哥知道我不喜欢吃西餐，于是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说要来嘉蓝，其实吃饭是其次。主要是因为觉得我过来和大家待在一块，心情会好点，所以才说要来的吧。为了照顾我的口味，所以才照着我平时吃中餐的偏好点的。但又为了不让我过意不去，所以才选择从自己喜好的法国菜和希腊菜里点。
想到这些，我反而更难过。尹煜哥总是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而我只是一味地让他伤心难过而已。
“好嘞，马上就来！”
尹煜哥点完，微笑了一下，希亚便开心地拿着菜单走了。
回头看到面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我，尹煜哥担心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来了。”我笑笑回答。
尹煜哥微笑了一下，接着说，“怎么样，今天还适应吗？”
“啊？”我不明白尹煜哥指的是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把这个问题和十八岁生日那天的事对号入座。
“学校，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我笑了一下，回答到。
稍后是由龚子来上菜的。
从很久以前，龚子就总是很不待见尹煜哥。所以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尹煜哥来店里吃东西，龚子反而会不遗余力地挤开希亚，自动凑过来。这种嫉妒方式，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从上菜到离开，龚子的视线一直没从尹煜哥身上离开过，两颗眼珠子骨溜溜地在尹煜哥身上打转，就像一个疯狂的医生，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的猎物，在脑子里进行着各种怪异恐怖的手术。
龚子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好看管什么用，能当饭吃啊”。
不过摸着良心说，如果那个好看的是你自己，你会说，“天啊，把我变丑一点吧”这样的话吗？
有些话即使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我们却在大言不惭地对别人说着。
纵使尹煜哥平时被女生的眼光包围惯了，但是对于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的男生，还是会觉得难受吧。
“店里怎么新招了两个服务生啊？”看龚子盯得有些过分了，我开口问。
“这个你还真应该感到惭愧。还不是因为你走了，害得大叔还得多付一份工资。”龚子没好气地说，虽然视线还没从尹煜哥身上移开，但专注力已经涣散了许多。
不管是体谅龚子因为尹煜哥而不舒坦的内心，还是我自身已经没有精力与他斗嘴了，我并没有作声。
显然是为我不同寻常的沉默感到奇怪，龚子终于把视线投向了我。
也是，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和他互掐起来了。
“还……还不是因为你脾气急，所以做事效率高，一个顶俩吗。现在你走了，当然得聘两个人才忙得过来啊！”龚子气急败坏地辩解道，以为我不高兴了，自己又不愿意先让步。
“嗤，是因为你更懒了吧。”我一边把餐巾放好，一边说。
这一说倒是把龚子气得不轻。但又为了要在风度翩翩的尹煜哥面前保持形象，于是只好强忍着了。
龚子咽了两下口水，就像同时把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下去了一样，满腔愤怒地走了。
看到头发都气直了的龚子，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嘉蓝能让你笑啊！”看到这样笑起来的我，尹煜哥感叹道。
其实让我这样笑的，不仅仅是嘉蓝而已，还有你。
我很庆幸这一切都没变。我以为自那天以后什么都变了，但却发现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有时候我们把人心想得太脆弱了，实际上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不管经历多可怕的事，总能找到一种方式继续生存下去。
吃过饭，尹煜哥载我回去。
路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的碾压声，以及车轱辘在风中匀速转动的声音。
回到别墅区，天空才开始出现几颗星星，最醒目的是北斗七星。
“有星星。”
听到我说，尹煜哥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果然事物还是在不了解的时候最美丽。就像星星，这样看着，只觉得好漂亮，让人遐想连篇。但当你知道它也只不过是一堆不会发光的尘土而已，所有的憧憬和膜拜就都破灭了。
呆望着，盯着盯着不知怎么想起了那片和慕黎汐一起看过的星空，紧接着有关慕黎汐的种种回忆也排山倒海而来。
我的心变得难受，呼吸也慌乱起来，于是我急忙收回视线望向漆黑一片的地面。但不管怎么努力，就算闭上眼睛也无法阻止脑中紊乱的思绪。
就像听到的最后一首歌，即使不再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