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月,荼蘼成殇-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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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挂断电话,我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换了拖鞋,我拎着袋子走到厨房的冰箱旁,把买的面包和牛奶分别放到冰箱第三层和第二层的架子上,然后把塑料袋塞进旁边装满超市塑料袋的橱柜里。这些塑料袋留着还可以做垃圾袋用。
关上橱柜门,重新拉开冰箱门,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当我正在喝水的时候,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重新响了起来。
我将水杯放在面前的餐桌上——我很庆幸自己当时这么做了,否则当时的那个玻璃杯如今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壁橱上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江叔叔。
“喂,江叔叔。”
“瑛予,这个圣诞节……你能回来过吗?”
江叔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阿姨刚刚给你打电话说慕家的事了吧?”
“嗯。”
“但是她应该没跟你说她车祸的事……”我放在桌上的手指小幅度地往回缩了一下,“……她现在的伤势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避免长途旅行比较好。”
整个通话过程中,我一直安静地听着,只在最后说到,“我会尽快回去的。”
挂上电话,回到房间,我定了回国最早的航班。
整个晚上,我坐在卧室沙发旁的弧形藤椅里,抱着腿坐着。刚开始的时候天还没黑,后来也一直没有去开灯。
江叔叔说,一个半月前,阿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一起交通事故。在一个交叉路口,一辆大货车和阿姨的车相撞了。货车从车身右侧撞过来,因为那是一辆重型货车,强大的撞击使阿姨乘坐的轿车后半截车身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幸好阿姨那天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所以让司机先下班了,自己开车回家。不然,恐怕就……
肇事的货车司机想将这起事件伪装成交通意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管他费了多少心机,将阿姨下班回家的路线和时间计算得丝毫不差,精心策划事发过程,应聘货车司机职位,事先破坏事发现场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等等。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阿姨那天偏偏没有坐在常坐的轿车后排。他更加料想不到的是,过了二十年之久,阿姨却还能将他的声音记得那么清楚。
最后事故没有像他预料的进展,以阿姨意外身亡而告终。
阿姨因车祸造成重伤,头部擦伤、脑震荡、以及左胸肋骨骨折。
不管心里有多不甘,当这起事件即将以交通意外定案的时候,当他到医院向受伤住院的阿姨请求庭外和解的时候,阿姨却偏偏认出了他的声音。
没错,就是那个声音,就是二十年前事故当夜在医院走廊上响起的那个声音。那个只有短短一句“JK公司的慕总说了,要一个不留”,却让阿姨用了二十年都没有忘记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二十年前JK公司那起收购案被收购公司的所有人。十八年前因为走私而判刑十七年,一年前才刚从监狱放出来。
二十年前的一起恶意收购,让JK公司蒸蒸日上,迅速崛起,成为IT产业的新秀,可以说是JK在走上辉煌之路上的一次重要跳跃,同时也使一个人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为了报复,二十年前,他在刹车上做了手脚,一手导致了郑家的交通事故。
在发现他的仇人并没有全部死去之后,他又精心策划了一场骗局。一场能借他仇人的手去害死另一个他遥不可及的仇人的骗局。
二十年前的那起交通事故让一个家庭骨肉分离;而这场骗局也让两个家庭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个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个经历着心如刀绞的折磨。
我突然好想知道,看到我们落得如此下场,他开心吗?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地的地方,他真的觉得开心吗?
人们常说一叶就能障目,爱情是这样的,仇恨又何尝不是这样。
二十年前的那个滂沱雨天,坐在车里的好心女孩儿绝不会料到,那个匆忙从她递出去的伞边逃走的人,就是毁掉她一生的始作俑者。
周围的世界嘈杂无比,我坐在藤椅里,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
我焦虑地站起来,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地毯上的绒毛扎着脚心能分散一点注意力,让人舒服一些。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凌晨两点。
我时而抱着腿坐在藤椅里:时而坐在书桌前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自己之前写的日记;时而躺在床上,就那样看着半开的纱帘外的灯光。
凌晨三点半,当我发现我开始坐在藤椅里啃自己的指甲的时候,我急忙跑到卫生间,去拿盥洗台上镜子暗柜里的碳酸锂和氯氮卓服下。
凌晨五点,我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于是换了衣服出门。
来到Estelle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有七点,天刚亮没多久。
我竖起大衣领子,将脖子上的厚毛线围巾裹实一点,双手戴着手套插在口袋里,坐在门廊前的阶梯上等Dr。 Estelle来上班。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Jane How long have you been waiting You should’ve call me。”当Dr。 Estelle看到坐在阶梯上,脸被吹得通红的我时,惊讶地说。
“Are you free this morning I want to talk to you for a while。”我站起身问道。
“Okay。 I’m free until ten o’clock。 Come in, let me make you a coffee first。”
Dr。 Estelle的办公室和所有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布置得一样,一个摆满了书的大木头书架前放着一个大木头书桌,书桌前放着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两边各放了一个单人沙发和一个长沙发,再过去就是摆着几盆大绿叶盆栽的墙了。房间里唯一的花就是放在茶几上的那盆郁金香。
Dr。 Estelle一进门先将包放在书桌边的地上,将脱下的外套在门后的衣帽架上挂好后,开始走到咖啡机旁帮我泡咖啡。
我一直坐在茶几前的那个长沙发上,等待Dr。 Estelle将那杯咖啡泡好。
“So what do you want to talk with me” Dr。 Estelle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Is hate really that important”
“Nothing’s important, if you don’t care。”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
在自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踏出机场大厅。我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今年的雪似乎格外多。很难在南方看到这样的大雪,就像三年前我第一次遇见慕黎汐的那个雪夜。
接机的人帮我把行李推到在路边等着的车旁,车里的司机也同时打开了后备箱。
接机的人将推车上的行李都放好以后,又重新回到发呆的我身边,说道:“小姐,请您上车。”
回过神来的我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迈开步子,左手握着挎包的肩带,踏出机场大门,朝等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接机的人帮我拉开后座的门,等我坐了进去以后,才走回前面的副驾驶座。在一声马达启动的转动声中,轿车驶离了机场大道。
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有些东西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其实是没有触景,所以没有生情。
两个小时后,我重新回到了这个住得时间虽不长却永远都忘不了的家。
侧门的铁门徐徐打开,行李先行一步,我跟在后面慢慢走了进去。
这个时节,路旁和院子里的花都谢了,只有两边的草坪还绿着,但也被覆盖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积雪。突然觉得,这院子里要是有些梅花就好了。
一推开大厅的门,阿姨和江叔叔的脸便映入眼帘。
眼前的阿姨看起来就像江叔叔说的,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气色仍像久病初愈的人一样,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一年,过得好吗?”阿姨摸着来到身边的我的头发柔声问。
“嗯。”我笑着应道。
阿姨有些欣慰地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快上去换身衣服吧,晚饭马上就好了。”
“好。”
我回答完,看着阿姨身后的江叔叔笑了一下,上楼去换衣服。
在我们谈话的空当,行李早已经被送到了我楼上的房间。
旋动门柄,我缓缓地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一切在电灯的照耀下全部展现在眼前。常坐着发呆的阳台,深夜里被风吹得翻飞的纱帘,立满书籍的书桌,上面的相框依旧被放倒的床头柜,以及陪我度过无数个失眠夜晚的床,什么都没变。
锁上门,我脱下外套扔到床尾凳上,走过书桌,用手指轻轻地从桌面滑过。真是一尘不染啊,就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走到床头柜前,弯下身,拿起被放倒的相框,三张灿烂的笑脸闯入眼帘,笑得比身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摸着相框的玻璃镜面,我缓缓地笑了,打开相框的撑子,我将那个相框好好地摆在床头。
换好衣服,我下楼去吃饭。
阿姨和江叔叔已经就坐了,看着满桌的饭菜,我展露出一个我能给的最灿烂的微笑。
“回程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吗?”吃饭的间隙,江叔叔问。
“嗯,1月6号的机票。”我边吃边微笑回答。
“对了,听说小菡前几天从美国回来了。”阿姨也接着说道。
“嗯,她事先跟我说了,我们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尹煜哥不在国内,尹叔叔和尹阿姨现在也正在欧洲巡演,小菡和Charles会去香港Charles的家中过圣诞。小菡特地回国一趟,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
吃过晚饭后,江叔叔便先回家了。顾念阿姨的身体,江叔叔没让我们送,于是我便扶阿姨上楼去休息了。
“瑛予……”在我帮阿姨盖好被子,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阿姨突然抓住我的手开口说。
于是我重新坐回床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阿姨握着我的手,愧疚地说。
一时之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什么话也没说。
“其实,如果我愿意冷静下来仔细推敲的话,就不会纵容自己偏执地一错到底了。是我太懦弱了,二十年前的事,我急于找一个人来怨恨,才能支撑自己活下去。”
阿姨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不是为了这么多年的痛苦,而是因为惭愧。
“我知道。”我把另一只手放在阿姨手上,看着她,理解地说。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从阿姨房间出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里。洗完澡后,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带来的药,倒了几颗在手心,服下后便睡了。
第二天和阿姨吃过早餐我便早早地出门了。虽然和小菡约的吃午饭,但是想去一趟旋木。
莫柯学姐还保留着店名,店里的装潢也一点没变,只是经营模式和甄离姐在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现在的旋木,新雇了咖啡师和店员,而莫柯学姐同时担任甜点师和店长的工作。
旋木相比之前甄离姐在的时候,算得上是少了一分“何求美人折”的清高,多了几分“把酒话桑麻”的闲适和睦。
莫柯学姐将一杯香草拿铁和一碟提拉米苏放到我面前,然后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人间四月天”已经不再卖了。虽然配方一样,但是因为泡的人不一样了,味道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既然不能保留原来的味道,倒不如不做了。
“两年多没见了,学姐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啊。”我笑着说。
“我外表虽然一点都没变,”学姐回答说,“但不再是从前的我了。你外表虽然变了很多,却还是原来的你。”
我笑而不语,端起面前的咖啡淡淡地啜了一口。
“这次待多久啊?”莫柯学姐问。
“两个礼拜。”
等了一会儿,莫柯学姐笑着说:“那好吧,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嗯。”我应道,开始吃起提拉米苏。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起身离开旋木,出发去和小菡约了吃午餐的地点,嘉蓝。
“瑛予姐!”
一进嘉蓝的门就受到了希亚热情的熊抱,我一下没站稳,差点没被这小丫头扑倒。
“你这丫头,都长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小心把喜欢你的人吓跑了。”我开她玩笑说。
因为看到店里有新面孔,看年龄和希亚差不多大,应该是来兼职的大学同学。那个男生原来看着我们这边的,被我发现了,急忙扭过头去。
“什么呀,这么久没见,人家不是想你了嘛!”希亚嘟着嘴撒娇道。
“这几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是不是怕我们让你带礼物所以故意躲起来了?”龚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阴阳怪气地说。
看着龚子,我笑着说:“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聪明。”继而提起手里的东西说道:“给,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不准动!”
龚子正欣喜若狂地伸手来接,却被希亚猛地在手背上响亮地打了一记,抬杠道:“就知道礼物,没你的份儿!”
“你给我!给不给?快给我……”
龚子和希亚间的争夺正到白热化阶段,怎奈希亚突然将之前说的少年拖了过来。终究寡不敌众,龚子只有看着希亚干瞪眼的份了。
这时候祈哲叔刚好从厨房出来,张姐也随后从仓库来到店里。
“刚刚就在厨房听到你们的打闹声了,又怎么了?”祈哲叔人未到话先到。
一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我,祈哲叔欣喜地说道,“瑛予回来啦。”
“嗯。”我笑着应道。
“还没吃午饭吧,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祈哲叔高兴地说。
“嗯。我约了小菡一起来吃午餐。好久没吃祈哲叔做的芝士局番薯了,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爸,这是瑛予姐给我们带的礼物。”希亚开心地将袋子给祈哲叔看,然后瞟了一眼身旁的龚子,说:“龚子每天干活都偷懒,不要给他礼物了,把他那份给小何好了。”希亚说着,将袋子里的平板电脑拿出来塞到她唤作小何的男生怀里。
看龚子急了,祈哲叔也跟着应和道:“好啊!”
老实的小何看了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龚子一眼,准备乖乖将这从天而降的不义之财物归原主,却被希亚半路拦住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龚子一脸辛酸地向把平板电脑藏在身后的希亚求饶,奈何希亚偏不吃他这一套,直到龚子向希亚保证以后不再偷懒让小何帮他干活才将平板电脑给他。
我给希亚、祈哲叔和张姐分别带了手提包、钱包和护肤品。
十二点半的时候,小菡和Charles准时到了。
“你们什么时候去香港?”吃饭的时候我问。
“后天。”小菡回答说,“你呢,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1月6号。”
“你们过完圣诞就直接回纽约吗?”
“过完圣诞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我们打算先去澳大利亚旅行,然后再回纽约。”Charles回答说。
“对了,瑛予,认识的一个阿姨家的画廊周末有Paul Klee的画展。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的画吗,我就顺便问她要了张画展的票。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小菡说着从包里拿出那张画展的票递给我。
“嗯,我会去的。”我笑着接过,说道。
吃过饭,小菡和Charles本想送我,也可以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后来发现有司机在外面等,便只好作罢了。道完再见,我们便各自上了车,离开了。
回到家,正进门的时候,我似乎看到街道转角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