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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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话,口吻就跟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奇。
姜窕眼底瞬间汹涌出泪水,她哽咽:“师父……我能抱你下吗?”
四年啊,人生最长不过百岁,能有多少个四年。师徒有别,千百日的朝夕共处,她从未和他有过逾矩的亲近。
临近分离,姜窕忽地就想提出这个要求。
“抱几把啊,我对女人的身体没兴趣。”袁样靠回窗户,似是要躲开徒弟的拥抱范围。
袁样极度厌恶这种煽情的戏码,二十多年前,有个人,和他分手前,也说抱一下吧。
他拒绝了。
抱一下就不会走了?阔别前的亲切,只会徒增伤悲。
他外表总是强硬而抗拒,心里面的柔软腹地,其实比谁都受不起挫疮。
当年,如果他抱了那一下,他会不会就不离开呢。
思及此,袁样正身,揽住姜窕肩膀,拥抱了自己的徒弟。
直到眼眶边的热度散尽,他才松开她,他说:“抱也抱了,算是祝福,以后的路,你自己好好走,没人再给你擦屁股了,或者,换个人给你擦屁股。他愿意给你擦,他就是好的。”
“嗯。”姜窕应着,仿佛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时无言,窗外的光线逐渐强烈起来。
冬季的太阳,白晃晃的,以独特的清冷方式刺人眼睛。
到点了,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工作室的同事和姜窕打着招呼,问早安。
她也一一回过去,与往常无异。只是谁都不知道,个把月后,她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崭新的天地。
八年前,姜窕离开父母北漂求学;毕业后,她有幸得一名师教导,四处奔命的同时,又能勤学苦练,有所庇荫;现如今,她得遇良人,为了今后的人生,终要自主抉择,学会取舍。
世间事大抵如此,我们活着,我们成长,也许就是为了一场接一场的,鲜有征兆,还无能为力的别离。
**
晚上下班,姜窕回到徐彻公寓。
换好鞋,姜窕有些闷闷不快,傅廷川也注意到了。
待姜窕趿好拖鞋,他一下勾住她肩膀,叹息:“小姑娘啊,每天回家就给空巢老傅看这种脸色。”
姜窕失笑,瞥他:“……你倒是记得空巢老傅这个词。”
“别忘了我记词功力不错。”
他带着她坐到书桌前,自己也拉了个凳子待在姜窕身边。
面对面的,像老师要和学生谈话一般,郑重其事。
“怎么了?”姜窕乖顺地坐在椅子上,看他。
傅廷川没开口,剑眉微挑,故作神秘。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搁在桌上。
姜窕心一跳,看清那个式样与尺寸不大像戒指的包装后,才暗地里略松一口气。
还未看清表面的logo,傅廷川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手链。
白金色,有银杏叶一样图案的嵌在链身,一共八片,每个图案由满当当的小钻石组合而成,钻石切割得非常漂亮,每一颗都闪闪奕奕。
看似细微窄小,实则匠心独运,工艺高超。
傅廷川找到姜窕没戴腕表的那只手,抬高,边细致地扣着,边和她说:“送给你。”
姜窕想说,不能收。手的动作立刻有些许推拒。
“别动!”傅廷川捏紧,还皱眉在她腕上打了一下。
……莫名的羞耻感。姜窕不再言语,脸颊浮上一抹红,就看着他戴好。
傅廷川搭扣好,放低她手,垂坠了几下。
刚刚好,环在她手臂上,不过于出挑,却也不会被忽视。
傅廷川和她十指交缠,说:“你昨天说的,你们小姑娘喜欢钻石。”
“我说的,又不是真钻石……”姜窕嘀咕。
“早就打算给你这个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傅廷川恍若未闻,仍旧在自顾自陈述:“不敢送太贵重显眼的,你肯定不收。”
姜窕在心里笑,说:“你还挺懂我的嘛。”
傅廷川捏了捏她鼻子:“那是值得我了解。”
心情稍微好些了,姜窕打算把今早的决定告诉傅廷川:“哎。”
她叫他。
“哎是谁啊,”傅廷川倚回椅背:“收完礼物就不认人了。”
“哎是,傅老师。”姜窕故意逗他。
闻言,傅廷川惩罚性地掐紧她手,疼得姑娘家呼痛挣扯,眼泪汪汪地才松懈:“叫什么老师,叫老公。”
“……呿。”姜窕扭头,偏不。
傅廷川也不逼她,早晚有一天让她心甘情愿喊出这个称谓。
羞怯的,温柔的,缠绵的,平淡到细水长流的……全都会有。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吧,要跟我说什么?”
“嗯……”姜窕沉声,两只手都和他拉住,俨然一副要宣布重大事务的模样:“我同意你的提议了,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没料到这么快,欣喜挂上上眉梢,傅廷川追问她:“真的?”
姜窕抿唇,长长地,正式地,点了两下头。
“好,好……”傅廷川执高她的手,不禁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啵儿一下,有轻微的响声,男人内心的雀跃压根盖不住。
“你干嘛呀?”姜窕想拽回自己手。
傅廷川不让:“我高兴啊。”
姜窕瘪嘴:“我算是彻底叛变师门了……但是,我有几点要声明的,”她神情庄重:“我去你那工作,该做的事情,全都要做,该拿多少薪水,就拿多少,你工作室的人,怎么对其他同事的,就怎么对我,你呢,就是我的上级,我的老板。我不想被区别对待,会难受。行吗?”
“没问题。”傅廷川直言正色。
“那就好。”姜窕呼着气,心却没踏实下去。再怎么要求,别人的看法也无法更改,前路迷茫,她看不真切,心里不免忐忑。
“好。”
“你跟在后面好什么啊。”
傅廷川不知道,反正,无论她现在要他做什么,他都是好好好行行行。她要他去摘星星,他可能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航天局。
**
隔日,姜窕照例回横店上工。
女人在留意彼此装束变化方面总是火眼金睛,尤其还是对色彩,造型辨识度极强的化妆师。
所以,午饭时分,孙青就察觉到姜窕的新手链。
她平素就喜爱首饰,对珠宝方面也颇为了解。
所以,今天看到自己的同事忽然佩戴了一条相当不接地气的手链,她格外诧异:“天哪,姜窕,你手腕上的链子哪来的?”
“怎么了?”姜窕停箸,警惕地问:“这手链有什么问题?”
“这是graff的icon系列啊!你知道你这一根小链子值多少钱吗?可以买一辆宝马x1!t家c家在格拉夫面前都是渣好么!”
什么?姜窕不小心咽了一大口炒蛋,差点齁得背气。
好不容顺下去了,孙青还在穷追不舍:“快说,怎么来的?”
姜窕尴尬:“……呃,就是我那个,来横店玩的认识的老人,昨天送我的。”
“陪着玩几天,就能有这么高的报酬?我怎么没这么好的亲戚啊。”孙青捶胸顿足。
姜窕打哈哈过去:“指不定是仿款呢?我那亲戚不是什么有钱人。”
“那肯定也是高仿吧,”孙青捏着下巴,凑近端详老久,咂舌:“好美啊……工艺这么好,都快以假乱真了。”
好不容易驱走孙青这个珠宝痴汉,姜窕有些不安,打开手机,想搜搜这牌子到底是个什么价值。
她不喜欢凭空接受男人赠送的东西,尤其这玩意儿还这么贵,会有物质上的亏欠心和负疚感。
挫败,官网根本就没价格。
姜窕在不同类别里寻找着同样的款式,很快,她看到了手链所属系列的名字。
格拉夫icon系列。
……姜窕百度了这个单词,映入眼底的第一个释义就是:
偶像,崇拜对象;
……
……好吧。
男人送女人珠宝,大多数占有欲的表现,类似给自己的小猫戴上项圈。
可他,却把自己送给她,告诉她,他属于她,就在她手上,只要她不主动摘下来,他将永远紧密环绕,心如璀钻,恒久远。
这人好讨厌啊……都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了……_(:3」∠)_
☆、第四十章
12月中旬,《太平》的拍摄工作进入尾声,张秋风杀青,全剧组上下恭送女神。
“大太平”的戏份结束,就只剩一些小段落小场景的填补了,导演组长吁一口气,松懈了不少。
同时,也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但遗憾的是,放假这一天,恰好是傅廷川要回北京的那天。
拖延也不是办法,多请一天假就更没可能。因为当晚,他就赶赴央视举办的飞鹰奖·年度国剧颁奖典礼现场。早上九点的机票已是最后期限。
飞鹰奖设立于1981年,最终结果由中国文联、视协和广大观众票选所得。
傅廷川是本届最佳男主角的候选人之一,得奖在望。
也是这个提名,他的七天长假横店行才得到了经纪人的允可……
回帝都的前一晚,徐老妈子回到自己的公寓,替不省心的傅儿子收拾行李。
他有条不紊地叠着衬衫,一面提议道:
“姜妹子,要不你跟我们一块走,第二天上午再赶飞机回来,反正她们造型组这几天工作也清闲下来了。”
姜窕专心于削苹果,本来连贯成条的过皮,因为徐彻这句话一断。。
她扯开那段,丢进纸篓,抬头问:“去哪?”
“北京。”徐彻答着,把折得相当工整的衬衣小心摆进行李箱。
徐彻越想越不对劲,妈的傅廷川这逼已经有老婆了,为什么还要驱使他忙前忙后?
他根本舍不得他马子用那双手干活好吗!今后唯一的体力活动剧烈运动恐怕就只有帮他撸吧!
叹气,还以为老龄儿童脱单后,他能闲适一点呢。
难道现实恰好相反?他要从服侍一个,变为服侍一双?
好在,姜窕的举动很快打消了他的顾虑。
和姜窕并肩而坐的傅廷川,放低手里的晚报,否定徐彻:“不行,来回奔波,太累。”
说完,就邀功般,要去接姜窕手里削好的苹果。
呵呵呵你这几天不还是让你女人在东阳横店来回奔波?徐彻腹诽。
“这不是给你的。”见傅廷川要拿走苹果,姜窕缩臂。
傅廷川:?
姜窕冲徐彻所处方位转了下眼珠子:“这是给小徐的。”
傅廷川:……
一样的岁数,徐彻生日甚至还比他大,凭什么他是空巢老傅,徐彻那个二百五就是小徐?
心里相当不服气,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问:“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忙前忙后一整晚了,你就坐这看报纸,苹果当然给有苦劳的人咯。”姜窕回得有理有据。
徐彻闻言,差点流下两条宽面泪。
他小跑过来,颇为得意地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颗苹果。
就当着傅廷川面,咬了一大口,嘎嘣脆,声音超响亮。
“好甜哦——”徐彻咀嚼着,一脸陶醉:“姜妹妹这手削得苹果,尝起来就是不一样。”
这马屁拍得,姜窕当即笑得月牙弯弯。
傅廷川撑了撑额角,报纸的一角已被按压出折皱。
可见,男人正全力压制着某种暴力倾向。
“我去吧,”姜窕用纸巾轻拭刀尖残留的汁水:“跟你们去北京。”
她从橡木托盘里挑出第二颗苹果:“就当新工作试手,我知道你明晚有颁奖典礼。”
男人是明星的好处其实也不少,她从微博上刷到的消息,总是能比从傅廷川口中得知得快。
他休想瞒她,骗她。
“不行,太赶太累了。”傅廷川斩钉截铁。
“哪个职业不累呢?你能浙江北京的来回走,我就跑不了了吗?我师父,最忙的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地方的场子,他没喊过一次累,”姜窕先强后弱,语气很快软下去,像冻住的棉花糖又给烤化了,任谁听了都会甜丝丝暖洋洋:“欸呀……我知道你心疼我,有福同享,有苦共尝,夫唱妇随,这才是正确的恋爱方式,对不对。”
又来了……
又吗比的秀恩爱了……
徐孤狼忽然很想拉开窗帘,对月长啸。
“夫唱妇随”四个字,极快极大地取悦了傅廷川。
他眉间的折痕一霎间抚平,米需。米。小。說。言侖。壇神色柔软了不少,他清了下喉咙,说:“行,那今晚早点睡。”
接着转头就吩咐徐彻:“老徐,订票。”
“得令……”徐彻虚弱地应着。方才那颗苹果打进身体的鸡血,又在傅姜二人长达一分钟的狂虐单身狗大法中,消逝殆尽。
他,忽然,好想找个女人结婚呐。
为了尽早摆脱,傅廷川对他的肉体兼精神上的凌虐。
**
徐彻走后,傅廷川和姜窕分食完同一颗苹果。
之后便洗漱,爬床。
两个人,老夫老妻般,对共枕而眠这种事,再无一点不适应。
傅廷川惯例看会五套体育频道,他喜欢足球,有极其心仪的俱乐部,巴萨。
丢球的时刻,能蹦出几个脏字;喜爱的球星成功破门,他会像个大男生一样振臂高喊。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全新的庆祝方式,就是亲一下身边姑娘的脸颊,响亮哒亲。
姜窕对此的反应,一般都是:……
无语,漫长的无语。
这么看来,傅廷川和普通男人,其实也无太多区别。
姜窕还是照常看微博,刷刷刷,首页消息……全是旁边这个人的。
好奇妙的感觉啊。
以前只能在新闻、网络上看见的神一样的存在,就和她在一个被窝筒里。
点开的图片里,是西装革履,音容体面,气质卓越的他,而她的身侧,稍微伸出一点手臂,就能挨靠到的,是穿着松垮睡衣,不拘小节的他。
刘海软软耷在额头,毫无造型可言。
虽然五官还是英俊得超凡脱俗。
但毫无疑问,她拥有他最真实的样子,最明确的全部。
上帝真好,月老也好。
姜窕在心底双手合十,谢谢你们,真的宇宙超级无敌感谢,谢谢你们把他送到我身边。
刷新微博的时候,总会有提示音。
接二连三的动静吸引了傅廷川,他调低电视声音,长睫毛微敛,凝视着旁边的姜窕。
她正背对着她,一眨不眨看手机屏幕,唇边有梨涡,梨涡里灌满笑。
仿若独自一人,都有数不尽的开心事。
看什么东西呢,傅廷川伏身贴近她。
忽然笼罩下来的雄性气息,让女人怔愣一下,她反应过来,飞快按黑手机屏幕。
“这么紧张?”他停在她耳边,问。
男人气息滚烫,姜窕莫名心悸,回:“没啊,我以为你要睡觉了。”
“别怕,”他音色带了两分调笑意味:“今晚……我们俩,都需要好好休息。”
“喔。”姜窕翻了个白眼,老色狼。
姜窕身上太香,不,其实也没那么香,不是香水香,是沐浴露残留的气味,清新芬郁,隐约在鼻端,勾在心头。
撩人。
傅廷川远离几寸,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参加颁奖典礼?”
姜窕翻了个身,与他碰头:“我怎么不知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的全部行程,微博上的那些追星米分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我就在这,你还一直刷有关我的微博?”傅廷川有些不能理解。
“对啊。”姜窕不假思索回。
他挑起她一缕头发,把玩:“你可以直接问我。”
“你不懂的,”姜窕神气地转了下黑眼珠:“虽然你就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