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梳-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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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彻竖起一根手指,上下点点:“先说好了啊,被人认出来了,我可不管。”
“放心。”傅廷川戴上眼镜。
***
姜窕从门诊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深蓝的夜幕上挂着几粒星子,有灰色的云混迹其中,在悄然无息地移动。
要来打狂犬疫苗的关系,她没像往常一般,和同组的人一块吃晚饭。
下班后就打车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
挂号拿药忙前忙后直到扎完针,姜窕按亮手机,八点多了。她决定走回酒店,沿路顺便看看有什么小吃。
打算拿来填肚子,权当晚饭。
鸡蛋饼太油腻,麻辣烫太刺激,烤鱿鱼是海鲜。尊崇医嘱,姜窕最后买了颗粢饭。
大米饭,里头裹着咸菜、肉松和热油条,隔着保鲜膜捏成椭圆状,制作方式类似日本的饭团。
她从钱包里夹出一张二十块递过去,摊主在找钱,她也百无聊赖地乱看。
姜窕意外看到了一家宠物店,就在不远处,猫狗的卡通门标,外面油漆是很舒服的颜色。
路灯一浇,宛若奶绿。
姜窕微眯起眼,她似乎……有了个主意。
女人掀开保鲜膜,趁粢饭还热,咬上一大口,咀嚼着,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叮——叮——
门边有感应,一有客人就发出提示音。
笼子里的宠物狗也集体嚎叫开来。
姜窕随手把掉落的刘海别回耳后,一抬眼,就看到治疗室的玻璃墙后面站着三个人。
而他们,也都望着自己。
姜窕顿在原处,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真是好巧。
她本想要买袋猫粮送给傅廷川,当做他今天帮她解围的答谢,怎能料到会在这碰见他和徐助理。
男人全副武装,不大看得清面容,却依然鹤立鸡群。
他见到姜窕后,索性把鸭舌帽摘了,随意晃了两下,算是和她打招呼。反正店主已经认出他来了。
徐助理打开治疗室的门,探出头来,笑得很客气:“姜老师,真巧啊,你怎么也过来了?”
“是挺巧的。”姜窕笑笑走近,第二眼就看到了那只小白猫。
她思量着傅廷川可能不希望助理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个小联系,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喜欢小动物这些,小时候家里养过,现在老在外面跑,也没什么精力和条件再养了。”
“对啊,”徐彻用大拇指隔空指傅廷川:“这人就不懂这些道理,还捡了只野猫回来。”
“那是傅帅哥有爱心!”店主很狗腿地替傅大明星讲好话。
姜窕莞尔,附和:“是啊。”
“看看你们这些人!”徐彻郁闷了:“个人崇拜太严重了!”
“少说两句。”傅廷川忍不住开口了。他这助理,样样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啰嗦。
姜窕走到操作台旁边,想看看小白猫。
它大概刚洗过澡,毛白净了不少,手臂上重新绑上绷带,颜值是昨夜的十倍。
它仰脸看姜窕,四目相对,姜窕被惊艳了一下。
小动物的眼睛大多纯净且无杂质,它的双眸里有浩瀚星海。
“这猫好看。”姜窕由衷赞叹。
像是自己的小孩被夸奖了一样,傅廷川故作谦虚地应和:“还行。”
“呵呵。”徐彻冷嘲两声。
店主一直在笑,耐心地为小猫上好皮肤病药膏:“好了,你们刚刚说要哪些东西的?清单给我看看。”
徐彻立马掏出他未来的“10%年终奖”,展开,给店主看。
店主哇了一声,说好多,接着马不停蹄地去货架上找去了。
“你打算长期养它?”姜窕小声问傅廷川。
男人顺手把小猫兜进帽子里,像给它弄了个小襁褓:“嗯。”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她决定将先前的计划进行到底:“不如我买袋猫粮送给它当答谢吧。”
傅廷川端起小猫,它今天乖巧了许多:“不用。”
“……”
男人偏眼看她,他瞳仁墨黑,隔着透明的镜片,情绪莫辩:“你不是养过宠物么?”
“嗯,是啊。”姜窕被他透析的眼神瞧得有点慌。
“我列了张购物清单,你帮我挑下,你们女人选东西的眼光比较好。”
姜窕停顿片刻,接受了这个提议:“行,没问题。”
于是……一男一女一猫,开始围着货架挑选东西。
店主:“这是人工粮,这是天然粮。”
傅廷川:“哪种好一些?”
姜窕:“天然粮。”
店主:“对,这位美女一看就是识货的,天然粮还分入门级天然粮,中高端天然粮……另外还有针对性的处方粮,比如易消化健肠胃的,又比如美毛发的,还有针对猫咪年纪的,幼猫粮,成猫粮,全猫粮。”
傅廷川:“高端处方幼猫粮。”
姜窕:“……”
店主:“……好。”
小猫:“喵。”
店主:“营养膏就带骏宝的吧?不过你们猫还小,营养膏每天喂一点就可以,吃多了容易上火。”
姜窕:“对,骏宝的好。”
傅廷川打量着手里这个牙膏一样的东西:“一点是多少?”
店主:“一点……就是一点啊。”
傅廷川:“挤出来几厘米。”
店主:“大概……两厘米吧。”
“吧?”
“就两厘米!”
傅廷川:“嗯。”
……
就这么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每顿食量,每餐搭配,大小便频率软硬,都问得清清楚楚的情况下,傅爸爸总算于挑完了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他甚至还多买了猫用饮水机、自动喂食器、猫草、猫薄荷、木天蓼,等等等等,但凡和猫周边相关的,除了大型猫爬架,他都带上了。
姜窕感到身心俱疲。
店主把打包了两大袋东西,姜窕习惯性地想去拎,职业生涯中,她们经常要背着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剧组后边跑。
傅廷川抢先一步,全部提在自己手里,单手。他轻而易举地拎着,好像一点都不重。
姜窕还是想帮忙:“我帮你提一个吧?”
“不用,”他瞄向她白嫩的手背,须臾间转开目光,随口道:“塑料袋带子勒手。”
???姜窕脑筋有些转不过来,男神难道是想表达东西太重?她笑笑,不知回什么合适。
傅廷川绝望地闭了闭眼,他到底在说什么鬼……
看到傅主子总算提上东西了,在一旁靠墙边快打瞌睡的徐彻顿时清醒:“买完啦?”
“嗯。”傅廷川立马将两大袋全部转交给他,徐助理也欣然接过,年终奖啊年终奖。
傅廷川:“去结账。”
徐彻:“好咧——”说完就甩着包疯跑回收银台。
姜窕:“……”
徐助理去了另一边买单,又只剩下傅廷川和姜窕站一块。他戴回那只鸭舌帽,整个人阴沉了些,也有了距离感,比刚才难亲近。
缄默而微妙的氛围笼罩着他俩,总要有一个先打破。
傅廷川先问:“疫苗打了?”
“打了。”
“嗯。”
……
两人间,又是长久的寂静……寂静……
姜窕还抓着粢饭,捏在手里的温度似乎不那么热了。她抬到嘴边,打算通过吃东西来缓解尴尬感。
身边人的动静挺大,傅廷川再一次,禁不住地瞥向女人……的手,她五根指头随意圈在粢饭上,肌肤几乎与下边雪白的饭粒同色。
她鲜红的小口微张,轻轻将饭团咬进嘴里。有粒米黏在下唇,她一点粉色的舌尖探出,勾了回去。
食色。性也,傅廷川突然有了点……想要咽口水的冲动。
欲望,就是精神上的饥饿感。
可能是察觉到他在看她,女人遽然转过头来,乌润的眼睛里溢满询问,怎么了?
作为一个讲台词高端选手,傅廷川生平第一次有点结巴和凝滞:“我……”幸好他的反应能力没有随之退化:“我在想,这猫叫饭团怎样?”
“行啊,”姜窕很天真地认为,男人应该是在注意自己手里的粢饭:“挺好的。”
她又在心里默念两下,饭团,饭团,似乎太像吃的了,也没那么可爱,她略作修改:“要不叫小米团吧,正好她也白白的,小小的。”
“好。”傅廷川赞成,说得没错。白白的,小小的。也是她的手。
身后早就结完账的徐彻停顿几十秒,这两人是干嘛,两口子并肩协作给小孩取名字吗??
但他还是很知趣地没走上前强行插。入。不打扰,是我小助理的温柔。
搞定一切,三人一齐道别店主,走向门口。
快出去前,傅廷川忽然观察到角落里斜放着一只很大、气势也很强的包装袋,有点像……猫粮放大版。
他回头问店主:“那是什么?”
店家还在得意地观赏着自己和当红男星的合影,忙不迭答:“是狗粮。”
跟在后边的徐彻抬抬嘴角:呵呵呵这是我该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每日一yy(1/1)任务达成!
小米团是闺蜜宿舍曾养过的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可惜身体不好,患胰腺炎去世了。文里这只,就是为了纪念她。我很喜欢动物,自己也养了一猫一狗。宠物的生命都是短暂而脆弱的,我们拥有全世界,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希望这些小家伙都能得到善待。
谢谢评论和扔票的女神们!
我就要上月榜啦……各位小天使,可不可以动动小手指留点花花,助我爬个榜……
☆、第十一章
三个人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客房后,傅廷川把小米团放回地面,往它脖子上套了只小巧的伊丽莎白罩。
为了杜绝这家伙乱咬绷带,舔舐伤口,又引起发炎。傅爸爸真是操碎了心。
像是清楚面前的大个子是个好奴才了,白绒绒的猫主子不像前一天那么抗拒。它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侧躺进地毯里,慵懒且舒适。
以真心换真心,连动物都恪守的道理,好多人类却无法践行。
徐彻开始在房间各处布置“喵的江山”,有条不紊。
傅廷川挠了小米团下巴两下,站起身,说:“我去洗澡。”
徐彻正在拼装那只猫爪板,他抬头看向那道修长的影子:“老傅,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不?”
男人身形一顿:“问。”
“你是不是想把马子了?”
“你说什么?”傅廷川像是没听懂,又或者是想再确认一遍。
徐彻换回通俗标准普通话:“你是不是想找女友?”
傅廷川冷淡地答:“没空。”
徐彻拧着螺丝:“那你看上那个化妆师了?”
“没。”
“对她有好感?”
“……”傅廷川停顿一秒:“没。”
“你今天为什么要帮她?”徐彻面上有鲜见的严肃:“因为她手好看?想过底下两个月,每天都要对着那双手么,我们对她也不是知根知底。万一被她发现了你那个毛病,泄露出去,你下面就不用混了,我们工作室直接倒……”
“她是我粉丝。”傅廷川打断她。
徐彻嚷嚷:“粉丝又怎么样?粉丝就能无条件帮你保守秘密?这年头粉转黑的我见多了。”
“我意思是,”傅廷川转头看他,狭长的眼睛,似桃花潭水幽深:“她是我的粉丝,我不想看见她们任何人,在我面前被欺负。”
“今天那事,算不上欺负,白芮反应是大了些,但姜窕确实拉到她头发了,再怎么吵,袁样那厮总能解决,你操个蛋心,”徐彻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废话这么多,到底谁是老板。”傅廷川面色肃然。
徐彻负隅顽抗:“你就是有私心!”
“随你怎么想。”
——这句话真是直男(癌)标配,傅廷川说完,走进盥洗间,无情地带上了门。
徐彻有点头大,焦头烂额到想把脑袋揉个几十遍。
他伺候了这位老主子十多年,这些年间,他的生活作息,情绪变化,身体状况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这两天,他发觉傅廷川的行为举动有点失控。他有恋手癖,一直都有,他自己清楚,也知道要远离一些会让他性奋的载体。
但今天下午,他居然把一个定。时炸。弹邀请回他身边……
接下来的拍摄周期,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担心这枚炸弹,突然地,boom!
干!老傅这逼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傅廷川也不大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包括下午“见义勇为”那事,他当时也没多作考虑。年轻女人手足无措的样子,仿佛在向他求助,哪怕她根本没这个意图。
算了,就当作……以毒攻毒吧。傅廷川慢慢阖上眼。
水声哗哗,淋浴间里雾气萦绕,氤氲了男人过于凌厉的眉眼。
莲蓬头高高挂着,许多股水珠渗进他黑色的头发,抓紧他的每一寸肌理,从上而下,缓慢流淌,宽肩窄腰,长腿大屌(……),勾勒身形,无一遗漏。
**
第二天,姜窕起了个大早,精心拾掇好自己,提前抵达化妆间。
像是初次面试,或者一份新工作的开始,她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呵。
姜窕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料到人外有人,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化妆室的门半掩在那,推开后,就能瞥见袁样已经在衣帽间里蹲着了,择选着今天要用到的戏服,旁边有个帮忙的小丫头。
这些明明可以全盘交给小助理去做,但他还是亲力亲为。
不要天真的认为他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其实……只是不放心他人的审美。
姜窕和他笑着打招呼:“师父,早。”
“爱徒,早。”袁样顺势角色扮演。
这会还没什么演员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姜窕索性去茶水间煮咖啡。
弄完一切出来,屋里已经有了稀稀拉拉几个人。
其中就有傅廷川。姜窕找了找,徐助不在,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姜窕当即回身,去倒煮好的咖啡。
今晨最新鲜的,第一杯,献给她的新“雇主”。
“傅先生,早啊。”她越过男人所坐的椅子,将马克杯搁上妆台。
杯口白烟袅袅,有浓烈的咖啡豆味道。
“早。”傅廷川下意识回,并展开手上的报纸。读报是他每天清晨的习惯,就和夜跑一样。
后知后觉这一声问候来自姜窕,男人稍稍掀眼,瞄她。
女人正打开妆包,很有次序地往外拿化妆工具,一边说:“傅先生,我煮了咖啡,你尝尝看。”
“嗯。”他不走心地应着,只因此刻注意力全在她手上。
造物主也是神奇,赐予人类肌肤和骨骼这种东西。
她的拇指、食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合拢,捏在大小不一的毛刷上,轻轻将它们抽出。
雪色的手,玄色的柄。白与黑,极致双彩,合成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仿佛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那些羞于启齿的心魔,悉数揭出。
傅廷川偏开眼,端起那杯咖啡抿了口……
醇郁,好喝。
姜窕的手冲洗过的咖啡机……
姜窕的手研磨过的咖啡豆……
姜窕的手拈过的方糖,撕过的奶精,全部融汇在这杯甘滑里……
傅廷川满脑子都是她的手,他突然后悔了,后悔昨天的一时冲动强出面,后悔他亲自把她带来了他身边。
还好,昨晚临睡前,他想了个主意。
傅廷川淡淡开口:“等我那个助理过来再化妆。”
姜窕一愣:“好。”
正巧,她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自此收手。
傅廷川盯了会报纸,一个字也看不进,只好作罢。可总得找些什么遮掩下他的不自在。
他翻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