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甄宓传-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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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随我扶他的手站起身来,眼中精光一闪,模样也变得颇为顺和;道:“那就谢谢夫人和少将军的提携了。”他遥对窗外抱拳;又回过头来;道:“请夫人回去转告少将军;只要老朽在世,司马一族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司马懿一家子子孙孙;必为少将军肝脑涂地。”
我含目微微一笑;老而不死是为贼;何况如司马懿这般精明之人?也难怪曹操要对他忌惮三分了,不过说回来,司马懿既然这等说了;也正符合我此次来意。便道:“如此甚好。婉若还有一事相求。”
他毕恭毕敬;问道:“夫人尽管吩咐。”
“好。”我回过去坐下,淡淡转了话锋道:“家父曾说过,诸葛亮此人非大人不能迎战。我便直说了;前儿个已经吩咐人跟曹昂会和,周瑜今次怕是已然开始攻打南郡,婉若想请大人请命,和曹丕一同前往临江驻兵。”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见他沉思,我便倒来茶水喝着,左右我也不急着等他做决断,只要出征之前,他能受命和曹丕一同前往就好。
沉默许久,我将茶杯放下,虽说不急,却也不好在这里干耗着。便笑吟吟道:“昨日里子桓回来还说父亲又嘱咐他不可和你走得太近,不过子桓也未听了,直接跟父亲要你呢。还说他肯用项上人头保你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他一震,抬头看我,眼圈却有些微红,也不知是在做样子还是怎么,登时痛哭道:“少将军带吾之恩,吾岂敢负之?夫人回吧,老朽这便回去收拾收拾,去王爷府里讨令去。”
我点点头,“那就辛苦司马大人。婉若就不作逗留了。”
起身告辞,脚步清爽。
晚晴见我推门出来,赶忙过来扶我,又见我脸上露了喜色,忍不住就问我两句。“夫人心情好多了呢。”
“嗯。”
“夫人定是有开心的事,可说给奴婢听听么?”
我压低了声儿,道:“莫乱打听,回府再说与你听。”
她懂事的点头,扶我下楼。
马车转过街角在大街上晃晃荡荡,我有些睡意,不自觉倚在靠背上睡着了。晚晴唤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自家府门口。
我轻轻拍拍脸颊,有些懵懂,道:“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夫人睡得深,奴婢叫了好一会儿了。”
起身由她扶着下车,因睡的姿势不正,这会儿腿麻的厉害,踏在地上一时支撑不住,险些跌倒。晚晴手脚麻利的紧,一时加重力道扯住我,道:“夫人小心。”
我伸手捶打一阵,道:“不妨事,小站一会便好。”
回到府中,竟发现好多仆婢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有些不解,便问晚晴,“她们这是怎么了?”
晚晴对着远处的婢子们冷冷眉,那些婢子便远远施过礼,匆忙离开。待她们离开后,晚晴便随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夫人不用介意那些个丫头们,还不是二夫人堕胎一事?私下里几个爱扯舌头的,大公子都惩罚过了。”
我心头一怔,“惩罚?如何惩罚的?”
其实我心中也大概明白大家是如何以讹传讹的,大抵不过就是我吩咐自己的婢子故意推倒郭照,致使她胎死腹中,舍弃一个婢子保住自己的夫人地位云云,可她们也是不知情胡乱猜测罢了,确然私底下诽议主子让人厌恶,可也罪不至死。以曹丕平日里严厉的性子,她们岂还会有活路?
“大公子不让说。说是夫人心软,听了会不开心。”
我微微沉吟,缓缓道:“有什么说不得的?他私下里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说与我听!”
“她们……她们……割了舌头,逐出府了。”
呵,我冷笑一声,“倒还真像他平日里的作风,这般处置甚好。”
虽说我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也不过是顺其自然,能对这些婢子好些便好些,可这府中若人人都能谈论主子的事,那岂不是半点规矩也没有了?不过我倒特别想听听她们是说了些什么才让曹丕如此动怒的。
晚晴显然是被我的反应吓到,有些木讷。我略笑了下,“她们私下里是怎么说的?可是说我怎么把郭照害的如此凄惨的?”
她咽了口吐沫,嗫喘道:“翠儿私下里说夫人……说夫人是狐狸精,狐媚惑主,红枝说大公子是被夫人迷住了魂魄,才对夫人如此纵容的,常喜那个奴才更甚。”
“哦?怎么更甚的?”我有些好奇,竟还有说的更加不堪的?
她敛了眉目,道:“奴婢不敢说,常喜是府里的的老奴才了,这次惩罚的最是狠,大公子说,大公子说若谁敢在府中胡乱造谣,以后常喜就是个例子。”
她脸色煞白,模样骇的厉害,我呐呐,“看你吓成这样,那常喜现今怎么样了?”
她头垂的更低,身子忍不住发抖,舌头都有些打结,“回夫人,现今怕是……疯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房中,我走进内室,端坐在铜镜前让她帮我梳头,她手抖得厉害,我呐呐,“想必曹丕使了狠手段,说罢,也莫要害怕。”
她轻声应是,替我将珠花摘下,压了压情绪,道:“将舌头割了之后,还卸了两只腿,放在蒸屉里蒸了。还让……还让大家都过去看着,连……连常喜也由人抬着看自己的舌头和双腿被蒸。”‘啪嗒’她拿着梳子的手一抖,梳子掉落在地上。
我弯腰将梳子拾起,放在手上仔细端详,鹅黄色的呢,内里嵌着些许花纹。虽说表现得很是平静,可到底,心里还是惊了许久。幽幽道:“此事以后不可再提起。大公子也只是给府里立个规矩罢了,凡事记得守口如瓶。在府中不论侍候哪个主子,只管尽心尽力,曹丕他虽严厉了些,到底也是为你们好。”
她慌忙从我手中接过木梳,道:“奴婢晓得,奴婢知道谨守本分。大公子这么处置常喜,也是给我们最奴才的提个醒,当知道自己的言行。”
我点点头,“我是看你懂事才留在身边的,自然也是信任你,才会让你管着这院子里的大小事宜。”
“奴婢懂得。”说罢她小心为我梳着,不过多时替我绾一个高髻。
曹丕这样惩罚确实狠了些,不过如此一来,府中的下人们也必然噤若寒蝉,不敢造次,我也是赞成的。
*********
三四月天气最是清凉,曹丕终是在三月底四月初跟随曹操出征,司马懿也随在曹丕身边。临出征前,南阳军报周瑜已经攻陷南郡,诸葛亮此战失利,在临江屯兵。
曹丕出征前送我一把纹浅色金黄龙纹的玉梳,我有些惊愕,怪他怎可送我这般东西,如山芋烫手。
他呵呵笑,说是皇宫里的妹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我问好端端的,送过来一把玉梳做什么?
他说的跟个没事人似的,“前几日见你常用的木梳有了裂痕,不吉利的紧,就特特写信呈到许昌,让宫里的玉匠专为你琢了把。”
我笑笑,放下心来。道:“战场上好生照顾自己,要保护自己。”
他郑重非常,一身盔甲难掩身上的英气,将我揉进怀里,低声在我耳边呢喃,“在家中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府中尽量少和郭照见面,若有可能,最好是不要见面。等我回来。”
我一时鼻子发酸,眼泪含在眼眶中,“你也万事小心。我等你。”
曹丕走后,我日日担忧,军报传回来,我必然是第一个在卞夫人处等待的。
过来的次数一多,卞夫人也就早早的在房中为我准备好,方便我一过来就能看到当日的军报。过不多时日便会随着军报寄过来信件,大多是给我的。
那日,我正在府中和佟儿剪新发出来的葡萄枝子,大老远就听曹铭的喊声。回过头来让晚晴帮我把剪刀搁下,佟儿扶我从架子上下来。曹铭手中握着一封信。不用想自然是曹丕寄回来的。
我忙走两步过去接过,曹铭大喜,道:“南郡军报,甘宁被围困于夷陵,周瑜带兵前来解围,被白参军射中,虽然解了甘宁的围,自己却也命在旦夕。曹仁将军率军追到江陵,周军挂白旗,拒不应战。”
我听罢舒口气,道:“如此说来,我军占据优势,曹丕也必然平安了。”
他比我还要喜不自胜道:“可不是么,大公子连年征战,从未败过。”
我点点头,正要拆信一阅。
“姐姐。”
我抬头,正迎上郭照一张憔悴的脸,心下一怔,道:“妹妹怎么过来了?身子还未好些,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她眼里满是期待之色,急走两步过来,看着我的手里的信,道:“可是丕郎来信了么?可有给我的么?”
我心下凄然,道:“是丕郎来信了。妹妹拆开来看看吧,兴许有叮嘱妹妹的话呢。”我将手中的信地给她,温和的对她笑笑。
第69章
她接过信,忙不迭的拆开来看。我便转身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看她手上握的信纸约莫有三五章,她看了好一会儿;信纸一张张翻下去;我见她本来期盼的神色渐渐有些苍白;最后一张看完之后;终是喜上眉梢,开心的对一旁的雍华道:“丕郎心里还是记挂着我的呢,你看你看;这里问我可还安好的。”说罢将信抱在胸口;微闭了眼睛。
我看着她一跳一跳的睫毛;不自觉也有些开心,起身过去问道:“信中可有叮嘱什么事情么?”
这么长一封信,想必是有事情交代的。
她缓缓睁开眼;道:“是呢;说是诸葛亮虽然率军西退,却也不好判定。”
我垂眼瞅着裙摆上的紫荆花纹,“哦;既然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妹妹就将这封信带回去便是,现在能给我看一下么?”
她听我说可以把信让她带回去,这才松了手将信递到我手中,道:“姐姐看便是。”
我略微一笑,伸手握一握她的手,“那就谢谢妹妹了。”
我将信拿过来慢慢观看,其上细密字迹皆是曹丕所写。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妻知相思苦焉?’
我笑笑,继续看下去。
谏公书南郡一战,良将多,地势处于优势,然周瑜虽身中毒箭,却死守南郡,有探报,刘玄德暗中遣人奔赴孙权处,孙欲将南郡割地相让,后,曹军必针对刘,此战何日终尚未可知。
父有命,此举当将玄德大军困于临江,直取汉中再夺益州。命不可为,只得前往汉中攻陷。
婉若不用担心为夫,夫谨记别时话语,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后面皆是询问英儿睿儿生活起居,倒也零零碎碎写了两三页纸张。只在末了留话,问及郭照可还安好。
看过信,我便折好交到郭照手中,道:“这信……妹妹是全都带了去还是……”
“谢姐姐,自然是都带回去。丕郎难得来信呢。”
我正欲收回的手半停在胸口,微一怔楞,淡淡道:“也是,若没旁的事情,你变退下吧。”又道:“虚礼就免了吧,你身子还未好利索。”
她正欲福身,听罢我的话便只道了一声是,就此退下。
庭院深深,因曹丕在外征战,我与郭照之间的矛盾倒也消减不少,一度相安无事。
战报不是传来。
三月,曹操率军攻下汉中。
四月大军自陈仓出散关进至河池。河池为氐人聚居之地,氐酋窦茂起兵反抗。六月曹军攻灭窦茂,得其谷十余万斛。
七月,曹丕率军至阳平,张鲁之弟张卫率兵万余人扼守阳平关,据山筑城十余里,据势险要,易守难攻。将士死伤累累,仍不能克。
战况僵持不下,我也是连日担心,候在卞夫人处等着最新战况,卞夫人不忍,替我收拾房间住下。这一住,便住了小半个月。卞夫人想念睿儿和英儿,第二日就差人回府把他们接了过来。
睿儿已经十三有余,模样越发长得像曹丕。英儿如今也十岁,平日里读书也不再犯困,倒颇有些书卷气息。卞夫人见他们过来,心境大好,说是要带着两个孙儿去西城的清凉山求签祈福。
难得卞夫人有此雅兴,我也不好回绝,尽管心中担心着阳平战况。
马车准备安妥,却正巧遇见曹植。
自上次他送我虫瑿之后,已是有些日子不再见,今次见到,竟发觉他比之前朗逸了些,到底与曹丕是一母所生,模样还是有六七分相似。
他看见我,小跑两步过来,板正的唤我嫂嫂。
我澹澹一笑,道:“原是你,离得远了些竟未认出来,不若平日里风逸了呢。”
他尴尬一笑,“哦?是吗?变得如何了?”
我掩唇轻咳两声,嗓子有些痒,这几日怕是受了凉,六月的天气最是炎热,晚间抱了冰袋降温,实在不该。以帕轻轻擦下唇角,道:“老成了些。”
他默一阵,似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嫂嫂这是准备去哪里?”
一旁的晚晴接口道:“回三公子,老夫人说要带着小公子和英小姐到清凉山去。说是要为王爷和大公子求签祈福。”
曹植看看晚晴,略笑了下,道:“我记得你是嫂嫂身边的丫头。”又对我道:“嫂嫂也随着一并过去么?”
我瞅瞅晚晴脸上红晕若隐,便笑了笑,对曹植道:“是呢,母亲平日里不大爱出门,倒是今次难得出来,总不好拂了她的兴致。收拾好便出发了。”
他抬头看看日头,道:“这个时辰出门,怕是今晚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应承着:“母亲说今日若赶不回来,便在山上的观里住下,明日再启程回来。”
话正说着,卞夫人已经由服侍的婢子罄和扶着出来。
我起步走过去对罄和笑笑,替过她扶着卞夫人,道:“母亲已经收拾好了么?”
卞夫人点点头,脸上蕴着笑意,道:“老身早就收拾好了。”她四处看看,问道:“怎么睿儿和英儿还没过来呢?”
我小声应着,“回母亲,两个孩子正换衣服呢,这就该过来了。”
她点点头,眼风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曹植,唤他:“子建,你今日又到哪里去了?昨日崔琰崔尚书到府中寻你你不在,今日那崔尚书候在府中两个时辰仍不见你踪影,你这都是多大的人了?竟还让为娘的这般操心,速速收拾收拾,去崔尚书府上拜见去。”
曹植过来几步,表情颇有些不满,道:“孩儿如今对成婚一事未作考虑,那崔尚书也不过是过来与母亲商议孩儿的婚事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卞夫人气的脸色发青,恨恨道:“你何时才懂事些?成亲一事,我已经让崔尚书给你父亲呈了信函,待你父亲征战回来,便把婚事办了。”
曹植眉头皱皱,却并未反驳,只深深向卞夫人拘礼,道:“母亲既然已有决断,孩子遵命便是。若没别的事情,子建就告退了,不打扰母亲启程。”
我在心中仔细思量,崔琰此人曾在十一年被曹操留在曹丕身边辅佐,此人模样英俊,少时善射猎,后在文学上有造诣,力劝曹丕不可以打猎为乐,放纵自己游玩作乐。曹丕视他为恩师,是极其敬重的,如今却为何……
“婉若?”
我正思量着,忽闻有人唤我,抬头发现卞夫人正看着我,遂扯了笑意道:“母亲,你叫我?”
“方才想些什么呢?”
我扶着她向车撵走过去,放低声音道:“倒是没想什么,心里挂念丕郎罢了。”
她双目微微含了笑意,“我知道你对桓儿情深意重的,却也要照顾好自己,最近清瘦许多了。”
她踩着脚踏扶着我的手上了马车,晚晴过来扶我上车,进到车里坐好,便低头笑笑,回她道:“是。”
睿儿和英儿由佟儿带着出来,也跟我坐在一个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