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甄宓传-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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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如此,我也便让晚晴收着,带去琉云府上。
夏日里难有这般天气,才出府门不久,便霎时狂风暴雨,寂寥的街道只剩我们一辆马车跑着。我伸手挑开车帘,冰凉的雨滴随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生的疼。我微微眯眼睛看着外面,道路两旁的合欢花在狂风里曳的不成样子,几株矮小的紫薇早已经折断了枝叶,本该是木槿朝荣的时节,竟让人觉得万分萧索。
晚晴用衣袖擦擦脸上迸溅的雨水,道:“夫人,看这风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风这般大,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落脚?等雨停了再走?”
赶车的小厮也撩帘,虽穿了蓑衣,因为起风的缘故衣服仍是尽数湿透,斗笠被吹得歪斜在头上,他艰难地开口,道:“夫人,这风雨太大,马儿都不肯跑了。”
我点点头,道:“好,暂且寻个地方避避吧。”
曹丕一度辍朝在家,曹操对外声称是身体不适,可谁能知道,如今曹丕是身处泥潭?我站在凉亭看着外面风雨大作,内心难以平息。
好容易雨势小了些,我便差了小厮快些赶路。
参将府今日似乎人少了许多,我到府外时,昨日的小厮正执伞守在门口,见我下车,赶忙过来为我撑伞。
我低头问他:“将军在府中?”
他恭声回:“在呢,正在府中等着夫人,不过,我家夫人今日不在府中。”
我点点头,“是昨日去采摘夏枯草还未回来吗?”
他摇摇头,“将军让夫人去将军姑姐家做客了,要小住几日的。”
“姑姐?”我喃喃,瞬时明了,笑道:“难得你家将军心意重。你这便带我进去吧。”
“是,夫人请随小的来。”
天依旧黑压压,乌云滚滚,远远看去,整个参将府压抑的很,黯淡无光。就连园子里的栀子也失去晴日里的莹洁而失了颜色。我叹一口气,从晚晴手里接过郭照送的梨花春,吩咐她们在外面候着,自己进了大殿。
昏暗的大殿里,摆设简单,只有插在桌上瓷瓶里的白栀子花开的格外显眼。琉云肤色本就不算白皙,默在昏暗中倒也不显得落寞。我走到桌前,将酒坛放下。
他正盯着栀子花看得出神,听到响声转头,见是我,蓦地笑了笑,道:“夫人这么早就来送琉云上路了?”
我一震,忙解释道:“不不,这坛酒是郭妹妹让我带来的,昨日因为你的事情,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说是尽管你不知道,她也还是要赔罪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笑笑,道:“夫人,琉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有些事情要跟夫人说个清楚的,这许久以来,因为我的固执,让夫人总是难做。”
我坐在一旁,并不打算打断他,这样很好,我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想让他说出真相,暗杀曹植不是他做的,这样他就可以澄清一切,不用枉死。
他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瓶里的栀子出身,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
“很多年前,我也有个很美好的家庭,有父母还有两个姐姐,但是因为袁家,哼。”他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些,只怕琉珠都同夫人讲过了,我是恨着袁家,为了报仇而活下来的,后来,邺城城破,我手刃了仇人,大仇得报。那个时候便该死去的,但是大公子对我情深意重,我琉云深受大公子恩德,岂可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若有朝一日,能为大公子的大业助一臂之力,我便算是死得其所。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隐忍十年……”他忽然转头看着我,唇角挂了笑意,“没错,是我暗杀的曹植,只可恨没能将他杀死。夫人,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辩白的,罪行我领受,若琉云一人赴死,能换大公子无虞,琉云心甘情愿。”
“那阴姬呢?你打算让她如何自处?”他对曹丕忠心,我心里自然高兴,可这阴姬对他的心意,他不可能视而不见,况且,他们成婚不过两三个月,若是就这般死去,怎么对得起阴姬?思及此,我站起身来定定看着他,“你就忍心看着她哭死吗?”
“我……”他别过头去,压低了声道:“琉云早就说过自己并非阴姑娘的良人,此生注定不能给阴姑娘幸福,琉云已经想好,即刻便写下休书一封,以后各自婚嫁,两不相关……”
“混账!”
这一声断喝,直吓的我自己都颤了一下,我性子一度温和,不曾发过如此的火气,可琉云如此说教不通,实在是让人心里愤怒。我凉悠悠看着他,深吸口气,道:“你一死了之这些事情便能解决吗?曹丕今日失势,已经成了刀俎上的肉任人宰割,你这样死去,能助他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参将,死了能惊起什么浪来?他们针对的,不是你是曹丕,不会因为你得死,便放过曹丕,曹丕现在手底下还有几个能用之人想必你比我清楚,你现在想死是吗?死又能如何?不过是再度折断曹丕的手臂罢了。今日的话,我不愿再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你究竟该做些什么!”
说罢,我拂袖离去,顾不得外面仍是风雨飘摇,扎进风雨之中。
回来的路上,晚晴见我神色不好,边问我是不是有事。我只是笑笑,回她无事,心里却仍是忐忑不安。
这雨连连下了整天,夜里也不见止住的模样,我撑额坐在曹丕睡着的榻旁,有些困意,忽而天上一个炸雷,将我惊的手中帕子落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一揪,好似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曹丕幽幽睁开眼来,蒙蒙地看着我,问道:“现在几时了?”
我见他醒过来,总算舒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惊吓,走到床榻前握着他的手,笑笑:“现在刚过寅时。你醒了?”
他点点头,吸一口凉气,道:“下雨了吗?”
我望望窗外,“是呢,下了整天整夜了。”
房中沉默无声,我莞尔笑笑,“可好些了?”
“不是那么疼了,却也不能动弹。”他轻声道。
曹丕现在的状况不好,我低头默了一阵,流云的事情,究竟是说还是不说?若是说了,以曹丕现在这般模样,怕是什么也做不了,可若是不说,曹操怪罪下来,又当如何?正踌躇着如何开口,忽听门外脚步声。抬眼望向门口,郭照正端了些清粥过来。
我忙起身迎上去,将粥端了过来,道:“劳烦妹妹了,已经这个时候了,妹妹还没回去歇息吗?”
她施施礼,将食盒放下,回道:“丕郎身子未好,姐姐睡不着,妹妹自然也是睡不着的。”蓦地看到床榻上的曹丕,郭照惊喜道:“丕郎醒了?”还不等我答话,人已经飞奔到曹丕榻旁。我随在她身后走过去,道:“刚醒,大家也算是放下心来。只是现在还不能随意动弹,怕是要等些日子才好起来。”
“好起来就好,丕郎,你可知道照儿日日夜夜为你担心吗?照儿为了让你早些醒来,日日向神明祈求,希望丕郎能早日醒过来,好起来。”
我站在一旁,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看郭照梨花带雨的模样,终归是叹口气退了出去。晚晴见我出来,忙迎上来问道:“夫人,是要回去歇息么?”
我望着她,无力道:“是啊,要回去歇息了。走吧。”
房中掌了灯,这恹恹的深夜,让人无奈,枯坐在床头,望一眼窗外,直坐到天明。已经许多年不曾这般心里惊慌失措,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精疲力竭,突然就觉得好累,喘不开气。
天色渐渐明亮,雨滴滑过残败的绿色花叶滴落在地上,静的能听到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叮咚,叮咚。我猛然站起,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疾步出门往曹丕卧房走去。
平日里不多久便能走到的地方,现在竟觉得怎么快的走路都到不了。晚晴端着早膳追过来,远远在后面喊我,我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只得走得更快。
未到卧房,便远远看到郭照,她正端了水盆出来倒水。我疾步走过去拉住她,“妹妹,我有事问你。”
她神色一怔,惊道:“姐姐大早上的,究竟何事?”
我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道:“你随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颇是疑惑的看着我,却也没说什么,搁了水盆随我一并走着。我绕开常有人经过的道路,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开口。
“姐姐何事?丕郎房里还无人照顾,我……”
“你告诉我实话。”我停住脚步转身定定的看着她,“你给我一句实话。”
她忙收住脚步,一脸迷惑,“姐姐说什么实话?妹妹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我低头默了一阵,抬头看她,“昨日的那坛酒。”
我看她脸色突然煞白,手都在发抖。心里更是疑惑,我自然不认为她会因为诚心认错才托我捎给琉云那坛酒,想必只是想助我一臂之力,让琉云觉得曹府对他器重,怪不得曹丕经常夸郭照有勇有谋,我心下不禁对她莫名多了一些好感。
正想夸她两句,却被她抢先在前。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我咬咬下唇,道:“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若是琉云不死,死的就是丕郎,弃车保帅啊。”
‘轰’,郭照的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呐呐道:“这么说,那坛酒是……”
她哭道:“是……是……鸩酒。”
我心中本已经对你不再抗拒,郭照啊郭照,你怎可如此糊涂!‘啪’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登时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我咬咬牙,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出来府门,直接让小厮驾车赶往琉云府里,若是琉云还未喝下那毒酒……不,一定不会喝下的。心急如焚的催着小厮快些快些,好容易来到参将府,心已凉了半截。大门上高挂着白色丧绫,就如同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一般,我跌坐在地上,双腿无力。
我该如何跟曹丕交代?又该如何告诉琉珠?我该,如何面对阴姬??
一双草绿色绣鞋端端在我面前站定,我抬眼看上去。她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没再说一句话。
阴姬,如今我连喊她的名字都喊不出,只觉得心要被撕裂,梗咽的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呢?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您不用觉得愧疚,这事本就是应该的,阴姬心里不会恨夫人,这都是阴姬的命。”她踏进府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脚步极轻,却坚定的紧。
晚晴过来扶我,“夫人,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琉云将军昨日还好好地,今日……”
我苦笑看她一眼,这个中缘由又如何仅凭只言片语说得清楚,若现在说琉云是冤枉的,已经是死无对证,只怕任由曹植那里如何栽赃,琉云也洗不清这不白之冤,如今,只能说他自尽而死,请求曹操将这事压下,勉强得到一个忠义将军的谥号。我借着晚晴手臂的力道起身,脚步万分沉重。
偌大的灵堂,黑色长棺,瓷瓶里的栀子花开的正盛,衬着白色奠缎显得清丽无方。我第一次这样觉得,觉得栀子花纤尘不染。
“我就知道的,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将我支开,为什么不让我一同跟你受着,琉云,我是阴姬,我回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知道为了保住大公子,你才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琉云,你起来呀,起来看我最后一眼,行吗?”
我看着站在棺醇前并未落下一滴眼泪的阴姬,却如何也接不上话来,我该怎么和她解释呢?是我误带了鸩酒导致琉云毙命?是郭照蓄意将毒酒交给我带给琉云?无论如何,这事情都是无法和我撇清关系的,琉云的死确实是我一手造成,而我还要想着如何在阴姬面前洗清自己的所做作为。
大殿里只有几个小厮跪着,火盆里的冥纸洋洋洒洒飞起灰烬,我上前去拾起一沓纸钱,慢慢向里面放着,琉云,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蒙受的不白之冤死去,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沉冤得雪,一定会的。
“啪嗒。‘花瓶摔碎的声音打破了整个大殿的沉静。我抬头看着打碎花瓶的阴姬,正对上那冰冷的目光。
第82章
“说什么夫妻恩爱白头,真是虚妄。”
我看她咬着牙切切,心里更如针刺一般。
她提步缓缓走到我面前;嘴角弯了个弧度;凉凉道:“夫人;我们哪受得起您亲来祭奠。若是您还念及着阴姬的好;就把阴姬再带回府里吧,让阴姬一辈子呆在您身边。”
如今琉云撇下她独自一人,那坛毒酒又是我送到府上。我看着阴姬;呐呐道:“你不恨我吗?”
“恨又何妨?不恨又何妨?阴姬不过贱命一条;本就不该起这些贪念的;如今上天也不过是把阴姬贪念的东西收回去。夫人也不愿意要阴姬了,是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生气,整个人都透着疲累。我摇摇头;“不是的;你若想跟我回府,我自然是开心的。等琉云的丧礼过后,你就回来吧。以后;曹府就是你的家。”
她面无表情的施施礼,跪在冥盆旁一张一张的焚烧着手里的纸钱。
琉云丧事过后已经过了六月。
七月,千里缪红,木槿朝荣。
阴姬只带着参将府里的贴身侍婢回来曹府,我亲自带着晚晴和佟儿把她接回来。她现在身为参将遗孀,自然是不可以再当做下人差使,我命人收拾了浸月园给她主仆二人居住。
曹丕身上的鞭伤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尚还需卧床休息,不宜太过操劳。眼见着后院里的黑禾开始泛黄,到了收成的时候,我便做了些点心拿到曹丕房里去,打算同他商议商议该如何办。
这几日一直忙着阴姬的事情,少不了就对曹丕照顾的少了些,郭照倒是日日不离曹丕身边,衣食上侍候的周到。
见我过来,曹丕近来一度摆着的脸色难得见了笑的模样。我才坐下,他就拉了我的手不放,一定要让我亲自喂他吃糕,我无奈,只得笑笑,捏了块芙蓉糕喂他,看他咽下嘴里的糕,又莫名的心里踏实。
许是心里高兴了些,眼底里便蕴了笑。他见状,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温声道:“总算是不自责了?”
我点点头,“这心结压的我一直喘不开气,琉云是为我们而死,我们却无能为力,除了愧疚,这些日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阴姬。”
他叹一口气,掀开被子,示意我他要起来。
我忙扶他,让晚晴替他拿来衣衫。问道:“你要做什么?”
“阴姬那里是不是已经安顿好了?”
我点点头,接过晚晴递过来的深衣为他穿上,回道:“已经安顿好了,只是,我担心她这样下去……”
“还是不吃不喝吗?”
“是呢,人都瘦了好一圈了。对了,我想过两天把琉珠也安顿在府中,好赖做姑姐的劝劝也还是有用的。”
他点点头,轻咳两声,道:“就按照你的意思吧,想必琉珠心里也不怎么好受。你今天过来,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他看我一眼,别有深意。
我略笑了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后院的黑禾已经到了收成的时候,我想问问你身子现今如何了?若是不能劳累,便让小厮们多忙活忙活,想必”
“要的。”他打断我的话,开口道。
我疑惑,“啊?”
“便是身子未好利索,农活这种事情也是要做的。这几日若是天气晴好,便亲自去收割。我还想,”他顿了顿,望望窗外,“打谷扬场也都咱们夫妻二人一并做了。”
“为何?”
我心疼曹丕现今的身子,怎么说看上去都不是很好,没被打死已经是运气好,可修养到如今,也不能太过急躁,毕竟身上的伤好多处肉都已经腐烂溃脓了。
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