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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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华鸢谦和地笑着,略略一抬眼,飞快地将周围人扫视在眼下。这亭子里一共六个主子,包括舒妃在内有两个妃位,其余四人有一嫔、一夫人、两美人。季华鸢这一眼扫出去,收获了一筐满怀期望和试探的眼神,他在心中暗道这风头还是有点没收住,却又不知道和这群女人们谈点什么话题,一时间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拿起子莺刚好捧过来的茶掩饰了一下。
他没由来的有些想念翟墨,或者朱雀更好,总之是一个非常能侃的人,来帮他分散一下火力。
季华鸢硬着头皮喝茶,喝完茶吃点心,吃掉一块,抬头,大家仍然在盯着他看。季华鸢无奈,只好再吃一块,这一次季华鸢吃得很慢,他将那块明明天天见得着的奶莲酥吃得精细无比,他仔细瞪大着眼睛看着那点心上的花纹和字样,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再一小口地将那些花纹慢慢咬进嘴里。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有过这么斯文的吃相。
令人崩溃的是,他吃完了第二块点心,抬起头,那群久居深宫的女子仍然在不约而同地看着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和松懈。
开玩笑,这些可是皇上的女人!她们最擅长什么?女红吗?错!琴棋书画?错!生孩子?错!勾心斗角?大错特错!
她们最擅长等啊!她们可是这世界上最有耐心的女人!
季华鸢想透了这一点后深深地在心中扶额。他盯着那点心盘子,心里暗暗掂量着,自己要是开始吃第三块,北堂朝会不会被人家说亏内。
就在这个尴尬得铃儿响叮当的时刻,终于还是得有人挺身而出。舒妃发挥了她作为舒美人时就胜人一筹的聪明和善解人意,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华鸢是王府的人,很少入宫来。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再过两月就要出来见人了,到时候,华鸢可要作为孩子的小叔叔给包个大红包啊。”
季华鸢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舒美人,季华鸢祝你早登皇后尊位!他抬手用手帕简单擦了擦嘴,然后爽快地笑了,看了一眼舒美人已经像是揣了西瓜的肚子,说道:“当然没问题,我的,北堂朝的,都少不了这孩子的。这孩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皇叔和我怎么可能亏了他?”
舒美人闻言也笑,这样的笑容季华鸢非常喜欢,他在心里想,其实北堂治也很有眼光,这个女子不惊艳,但是当真温柔善良得让人心醉。他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了那个浑圆的肚子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粉红色棉袄,季华鸢却仿佛可以看见那个未出世的小宝贝一样。
他一时间好像入了迷一样,突然伸出手问道:“我能摸摸吗?”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鸢鸢相抱
(六)
舒妃闻言一愣,按理来说,季华鸢提出这种要求绝对是无礼的。更何况她自认与季华鸢并不相识,就更遑论熟稔了。退一步讲,即便她真的不介意,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季华鸢这不是要害她吗?
亭子里静了一瞬,季华鸢话说完几乎立刻就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危急关头,他那点紧张和尴尬反而没了。季华鸢自然而然地往后靠坐了一点,收回手笑道:“舒娘娘当真了,华鸢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您是皇上最宠爱的舒妃,即便华鸢和您也算能攀上亲戚,也不好对您失礼。”
舒妃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缓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孩子,等孩子平安出生,一定要它好好亲近亲近你这小叔叔。”
季华鸢爽朗一笑:“一言为定。”
季华鸢终于拨过了这个话茬,心底放松了一些,便笑眯眯地转过头去佯装欣赏梅林了。他轻轻合着茶杯盖,心下忍不住笑话自己局促,没想到在壶心观里待了两年,都不会和女人周旋了,远不如当年潇洒的状元佳公子了啊。
季华鸢正腹诽自己时,忽然听见最初给他布座的那个娘娘娇笑了一声,便回过头去。那女子同样贵在妃位,封号为怡,和舒妃坐得很近,此刻正将手轻轻搭在舒妃的肚子上,笑道:“华鸢公子说得很对,舒妃你本来就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了,现在又有身孕,待到那一日小皇子诞下了,这中宫之位……”怡妃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舒妃的肚子。然而季华鸢发现,舒妃的表情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
季华鸢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莺莺燕燕们就已经捧声一片了。
“是啊舒娘娘,圣上有多爱护您,姐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到时候龙胎落地,若真的是小皇子,只怕日后圣上也再难摆驾我们殿了,舒姐姐好福气,也别忘了妹妹们啊。”
“谁说不是呢?都是一起入宫的姐妹,这才多久,这就看出差距了。诶,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前阵子触了龙须被皇上打发掉的女人,叫什么来着?她可就没有您的好福气。”
“忘了忘了,我也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嗨,这后宫宠辱变化太快了,来人如流水,谁又能记得住谁呢?”
讨论声越来越热烈,季华鸢其实是个局外人,但他在一边听着听着,也觉得越来越不对味了。他从对面那些女子脸庞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忍不住摇头叹道:这就争起来了,女人善妒真是不可爱。这些人即便是真的想用话讥讽舒妃两句,这话说得也太浅薄放肆了。
怡妃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亭子里的议论,目光忽然落在了季华鸢身上,她笑着抚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然后柔声道:“这天子的后宫里就是这样,姐妹们进了宫,有幸留在了皇上身边,就注定了要承受这深宫女子命运的飘摇。荣辱变化,那也要看个人命数,徒叹息且左右不得。”她说着,听起来是对其她妃嫔的劝诫,目光却始终落在季华鸢身上。季华鸢嘴角衔起一抹笑对上她,心道这女人怕是要拿自己当刀使。
果然,怡妃顿了顿,而后握着舒妃的手说道:“妹妹你且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吧,后宫恩宠如流水,若要长宠不衰,哪个不是母凭子贵、以子傍身的?只盼你生下一个皇子,那就比生公主要有依靠得多了。若说我们女人,真要想要一世富贵荣华且无需忧心得失的,其实嫁一个两情相悦的王侯将相才是最好。”她说着,转过头对季华鸢笑道:“华鸢公子与北堂王两情缱绻,我们王爷有多爱重您,那才是人尽皆知的。要叹只叹不同人不同命,我们靠身于天子家,便要多为圣上体谅和承担了。”
舒妃闻言愣了一下,自她承宠以来,尤其是怀了身孕后,已经听惯了这些夹刀夹枪的话。其实她自己本是并不走心的,她喜欢皇上,所幸皇上也喜欢她,她怀上了皇上的孩子,自觉已经非常幸福和满足。从她进宫那刻起,她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夫君不是自己所独有这个现实,那些人出于妒忌也好出于埋怨也罢,说的那些话,无论是泼凉水还是借记给她扣什么帽子,她也从未真的往心里去过。
人啊,不就是活着一个自在平和吗?
然而今天不同,今天这亭子里来了一个身份微妙的男子。说实话,她并不清楚季华鸢到底是敌是友,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季华鸢是个聪明人,剔透得令人发指。她第一次为了这些女人的冷言冷语感到一丝懊恼,她不想在生人面前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末了,她终于只是轻叹了口气,在季华鸢接话前抢着开了口。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圣宠理应冠后宫,其实我倒希望腹中是个女儿,日后若是众位姐妹们诞下了其他小皇子小公主,我希望我女儿能当好一个像样的姐姐。”
季华鸢挑眉,他注意到舒妃说这话时的眸光微跳,她的情绪很真实,倒不是为了解围而扯谎。季华鸢视线一转,突然想起了北堂朝形容过的他的母妃,眼中的笑意变更深了几分。
北堂治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子,真心像先太后。她说她想要女儿,至少,这一胎想要女儿,不仅是真心,而且是真的聪明且不争。
季华鸢笑着捏了捏手指,决定开口帮人了。
“哎,怡妃娘娘这话说得太对了!”季华鸢说着,笑得特别诡秘的样子,他这话声音很大,与方才的沉默尴尬判若两人,出口反倒是把怡妃和舒妃都吓了一跳。两个人一起朝他看过来,季华鸢注意到舒妃似乎是有些担心的神色。
哎,太不信任我了——太不信任你的猫了,看我为你扳回一局。
季华鸢轻咳了一声,然后顺手从亭子外头伸进来的梅枝上摘下一朵梅花,撕下一片梅花在鼻下深嗅,然后快活地笑出了声。
这亭子里此刻安静得要命。舒妃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到底意欲何为。怡妃只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并没指望季华鸢说话,不过反正季华鸢也是个外来人,她倒也没什么戒备。其她的小美人心理活动就比较复杂了,有天真者当真带着好奇的探询看着季华鸢等下文,城府深一点的则忧心忡忡地将视线在怡妃、舒妃和季华鸢三者间飘来飘去,不知道等会自己该怎么站队。
无所谓,看客的心理活动,季华鸢只当一乐稍作揣摩。他已决定拿出北堂朝的风范,当一回名角儿。
季华鸢清了清嗓子,在视线聚焦之下悠哉地喝了口茶,然后才懒洋洋地开了口:“众位娘娘们有所不知,娘娘们虽然睡在天子身侧,却当真不如华鸢了解皇上。”
“这……这怎么可能?”
季华鸢等来了这句疑问,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解释道:“那当然。我和皇上认识十一年,从我入帝都起,我就和我家小太阳关系非常好,是以也相当于和皇上成为了日日相见的铁哥们,自然比你们了解皇上啦。”季华鸢说完这句话,环视一圈周围人,笑着瞪瞪眼:“怎么,怎么一个个都是吞了鸭蛋的表情,你们不想从我这里进一步地了解皇上吗?”
“不……”身边一个已经张口结舌的美人目光僵硬地看着季华鸢:“我们更想知道,这个小太阳,是指谁?”
“北堂朝啊!”季华鸢一拍大腿:“哦对了!你们不知道他的外号儿哈,怪我怪我,忘了和你们说了,昨天晚上他给我洗脚的时候我新给他起的,以前都叫小西瓜。”
“洗脚?!”
“西瓜?!”
季华鸢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欠揍表情回复了两个女人的惊呼:“对啊,洗脚啊。嗯,以前叫他小西瓜来着,因为我爱吃西瓜,平时都是我吃瓜瓤他吃瓜皮,有一次他偷吃了一勺我的瓜瓤,我一怒之下,就罚他改名小西瓜了。”
怡妃闻言嘴角抽动着:“这些话听来太荒谬了,北堂王贵为天子的皇弟,是我南怀威名赫赫的北堂王,怎么可能如此听你一个草民摆布?”
季华鸢闻言嘟起嘴嘁了一声,他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倚着亭柱不屑道:“拉倒吧,还威名赫赫的北堂王呢,都是放屁!在王府里,我才是老大!北堂朝?北堂朝他就是一个跑腿儿哒!”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鸢鸢相抱
(七)
“华鸢公子,北堂王对你好,这我们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北堂王毕竟是北堂王,这天家之爱,我们姐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你又何必夸此海口。若要让北堂王知道了,再落一通发作,您这是何苦呢?”
季华鸢闻言一挑眉,奇道:“你们竟然不信我?”
亭内女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而后纷纷摇头。季华鸢无语地哼了一声,一回头,却见舒妃也面有犹疑。他忍不住掩面叹道:“原来,我在王府里混得再怎么光鲜亮丽,你们却都不知、不信啊!”他说着,好像突然爆发了一样,突然一伸手指着舒妃道:“你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深宫女子!你们觉得舒妃娘娘就已经恩宠大过天了吗?在我季华鸢看来,简直就是浅薄浮云之爱,不值一提。你们若是连这都要羡慕,你们自己的日子过的也实在太惨淡了。”
方才发问的美人们面面相觑,怡妃终于清了清嗓子,问道:“那好,你说我们没见过市面,不知道真正的宠爱是什么,那你不妨就给我们说一说,北堂王平日里是怎么宠爱你的?”
季华鸢闻言一笑,看着怡妃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忍不住摇头道:“好吧,看来我若是不说出个一二三,娘娘们当真觉得我是在吹牛。其实你们的概念从根本上就错了,什么叫做北堂朝平日里是怎么宠爱我的?你们应该问,我平日里是怎么宠爱他的!”
“什么?!”
“你说什么?!”
季华鸢面对一亭子的花容失色,拽拽地一笑:“我才是上面的那个!”
“这……这怎么可能!”
“你说谎!”
季华鸢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说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找北堂朝来问问啊。噢对了,要问的话一定要我在场,你们若单独问他,他一定碍着面子否认,只有我也在场,他才不敢不说实话。”
怡妃皱起眉,将信将疑地看着季华鸢:“可是我们将北堂王叫来了,真的问出了结果,岂不是煞了他的面子?若是因此而得罪了他……”
“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季华鸢祸害味十足地眯起眼笑,“我只管让你们问出实话来,至于背地里恼羞成怒的北堂朝怎么报复你们,我就不管啦。”
“这怎么……”怡妃有些犯嘀咕了。一旁的王嫔小动作地拽了拽她的袖子,说道:“怡妃姐姐,不如我们先听他好好说说。臣妾看假不了,今天这亭子里这么多奴才丫头听着,即便我们不说,早晚也会传到北堂王的耳中。他若是撒谎,定会被北堂王严惩,搞不好还会失宠被赶出王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哎!这位娘娘很上道啊!”季华鸢闻言兴高采烈地一拍大腿,伸出大拇指赞道:“有头脑!有前途!季华鸢看好娘娘!”
王嫔闻言一愣,只见对面的季华鸢肤白唇红,艳压群芳,正对着她毫不避讳地笑着。王嫔忍不住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季华鸢叹息一声:“瞧瞧瞧瞧,看你们一个个这胆子小的,就知道皇上平时待你们定是恩宠有余,关爱不足。我和北堂朝,与你们和皇上,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的。”季华鸢说着伸手指了指梅树的枝头:“我,我就是那花尖上的。”他说着,手指往下一垂,又指着树下的雪说道:“你们,就是被踩在地上的。怎么可以比较呢?”
“公子这话,未免就有些自视过高了。”怡妃冷笑一声:“同样都是天家带进门的人,即便北堂王如今为了你清了王府后院,你却还不是仰仗着王爷的宠才会有今天的独大地位?倘若北堂王不肯抬举你,在王府后院添置上一众花花草草,你不是也照样要收起你这傲气,像我们对皇上那样,日日期盼传召、烧香拜佛等着王爷翻牌子吗?”
季华鸢闻言忍不住看过去,那双清澈的双眸中笑意渐退,他看着怡妃,目光渐渐带了几分冰雪的味道。怡妃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刚要揉眼睛却见季华鸢忽然收敛神色噗嗤一笑:“怡妃娘娘实在是不了解王府里的情形。昔日我替北堂朝料理了西亭来的那祸害,叫什么来着——”季华鸢说着,故意拖长声音,揉着脑袋做出一脸懊恼的笑意。
“晏存继。”一个美人在一边小声接话,却立刻就被怡妃一个眼刀吓得缩了回去。季华鸢对着那小美人安抚地一笑,接口道:“对,晏存继。我昔日帮北堂朝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本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