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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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之时,我即便是依旧护你,却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无论你是黑是白是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能护你在北堂朝的刀锋下活命,已是还你旧日恩情。”
“所以叫我不要日后纠缠,是么?”谢司浥笑出声,点头:“好,好。我知道,从前得意少年郎的谢司浥尚入不了你季华鸢的眼,更何况今日——落魄卖国人,只怕还要惹你鄙夷!”
“我不会看不起你。”季华鸢淡淡地啜着苦丁茶,轻声道:“但我也不会与你同谋。我理解你的无奈,但你是晏存继的人,而我……”他说着,略略扫了扫身后的如松:“我也有自己一定会坚守的立场。你我此番见面,总是瞒不过北堂朝,我也不欲去瞒。如果北堂朝问起来,刚才的话,我一句都不会替你藏。”
“有什么好藏的,我已落魄至此,在北堂王的眼中,怎样都是笑话,还有什么端得住的。”谢司浥一笑:“原来年少的我不知道,云泥之别,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和他争你的资格。”
季华鸢不语,只是看着盘中晶莹剔透的点心馅,道:“下一步呢,有什么打算?”
“中秋将至,南怀皇室又要招揽画师……殿下的意思,叫我也去。至于他拿着我这一颗早已无用的卒子要怎么摆,我也不知。”谢司浥笑:“只是想着帝都好风光好热闹,能来沾一沾人气,见一见旧人,我也不算是不情愿。若是哪日殿下真的迫我去做什么过火之事,我便直接自尽算完,以殿下性格,我已身死,倒不见得会难为我母。”
季华鸢听那人将生死随便挂于口齿,谈笑间却尽是认真之色,不由得震惊。他回身对如松道:“你们三个先回去,我过一会自己回府,不用等了。”
“主子,这……”如松深觉不妥,却是也没接到命令要一步不落地跟,有些犹豫。
“北堂朝没说叫你们拴着我吧。”季华鸢将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语声微有不悦。
“是,奴才这就退下,还请主子自个当心。”如松连忙告退,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季华鸢和谢司浥一眼,却还是无奈离去。
谢司浥一直带着笑不说话,直看着如松和窗外两个侍卫一同离去,才幽幽道:“他果然宝贝你。”
季华鸢面无表情,只是道:“有时候宝贝过了头,也叫人烦。”
谢司浥喝着苦丁茶,摇头:“谨慎些是对的,这帝都人杂,又是敏感时期,换了是谁都要派人护着你的。”
“季华鸢从来就不用别人护。”
“你不需要,该为你做的,他还是会为你做。”
季华鸢轻轻嗤笑一声,也不多辩,只是敛了神色,缓缓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推放至谢司浥眼前。
“这是……”谢司浥挑眉,拔开塞子一闻,立刻皱起眉头,环顾四下后压低声音道:“你藏这东西在身上做什么!”
“你管的太多了。”季华鸢淡淡地回道:“这药本是有别的用处,此时却也用不大着了。不如就送了你,若你……也可给自己留一个体面的选择。”
“你身上带着这毒,北堂朝知道吗?”
季华鸢轻轻一笑:“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不存心瞒他,只是他不问,我也总不能拉着他自己全倒出来。”
“你留给自己的?”
“呵,我回帝都之前,哪里知道他是会捧我还是会摔我。给自己留个体面,总是没错。”季华鸢无所谓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器,只道:“当时我只是想着,他若是要杀我,便不会在意我自尽。他若是留着我,我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吧。”
“华鸢,你……”谢司浥连连叹气,摇头道:“你错了。你这样,没有谁能受得了。”
“我哪样了。”季华鸢有些无奈,低声道:“左不过留一个退路给自己罢了。”
谢司浥将小药瓶收进衣中,只是连连摇头道:“你支开侍从,可是我身后跟着的东门人没有走。你回去,最好还是坦言。”
“他若是问了,我当然会坦言,这有什么可瞒的。”季华鸢随手推开桌上碍眼的茶壶,只淡淡道:“我话说完,你好自为之。这就走吧,我也不好和你独处太久。北堂朝真的吃起醋来,还真的是很麻烦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醋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昨天忙晕了,到底没顾上更文。三月四月五月学校事情太多,以后真的难以双更了,不过每天3000+的更新还是尽量为大家保证!真的辛苦大家蹲坑追文!群抱!
季华鸢分别了谢司浥,自己一个人在街里转了转,随手买了些蜜饯干果,便赶在天黑前回了王府。管家在府门外等着他,老远的便几步迎过来,季华鸢随手将手里提的东西交给管家,问道:“怎么了?”
“主子快些吧,王爷发了大火了。”管家三步并做两步往前赶,一回身却见季华鸢还是慢慢悠悠地跟在后边,急道:“主子怎么还是这么不慌不急的,王爷在主院等了您一下午了,您快些吧!”
季华鸢不着慌,跟着管家进了府门,却是转身往飞鸢楼的方向去。管家又急了:“主子,主子!您走错了,这边!”
“我没走错。”季华鸢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语声中已带了丝不悦:“这大晚上的守着门口堵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惊世大案。你回去告诉北堂朝,我不愿意搭理他,回去睡了。”说着,就一把抓回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在管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兀自往飞鸢楼走去。
季华鸢心里本事生出几分气的,气北堂朝小心眼不说,还大老远的叫人把自己往主院拦,像是要三堂会审似的。季华鸢堵着气回自己房里,却不料北堂朝那边倒是传话快,他这才歇下脚,茶还没沏开的工夫,北堂朝那边就已经怒气冲冲的上门来了。
“季华鸢!”北堂朝见季华鸢在屋里神色冷淡地冲着茶,简直气极了,几大步迈进门来,劈头就是一句训斥:“请都请不动你!好大的架子!”
季华鸢坐在桌前,目光扫过北堂朝暴怒的脸,只冷冷道:“我哪有您北堂王架子大,干脆派了人在府门口逮我,要押了去见您呢!”
“我什么时候叫人去逮你了!余管家那是出门去迎你,你少不知好歹了!”北堂朝听季华鸢语气没有半点知错,更怒。
“那可真得谢谢他老人家。”季华鸢漫不经心地回道,一边动手拆开了纸包,捻起一枚甜杏填进嘴里。北堂朝哪里受得了他阴阳怪气,出口问道:“听说你今天去见谢司浥了?”
季华鸢抬眼看他一眼,回:“我可没‘去’见他,我是在茶点铺子里头和他偶遇。”
“呵,那可真是巧。”北堂朝冷着脸嘲讽一句,憋了一肚子气却撒不出来,只能黑着脸一抖袍坐在床沿上。季华鸢见他真是动了气,不由得低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抚着他的肩,低声道:“不过是个巧合,见面了说几句话,你又生什么气。”
北堂朝见季华鸢服软,面色也缓和了几分,却还是阴沉着脸,冷道:“见面说几句话,为什么话说一半还要把人支开。你是有什么掏心窝子的话,生怕别人听见!”
季华鸢低声叹气,无奈道:“我没有。只是人多眼杂,总是不方便。”
“你们要干什么不方便的事!”北堂朝脸又黑了,低喝道。
季华鸢拽着北堂朝的衣角,小声道:“他也是身不由己。我给了他一瓶毒,若是将来他实在承受不起,也想他走得有几分尊严。”
北堂朝一惊,皱着眉回过头看着季华鸢:“什么毒?”
“鹤顶红。”季华鸢随口回道,转身去桌上捏了两枚蜜饯过来送到北堂朝嘴边,却见北堂朝已经彻底黑了脸,那森森的冷气吓得季华鸢手一抖,只好把蜜饯填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问道:“怎么了?”
“你随身带着剧毒?”北堂朝满脸不掺半点假的震怒,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季华鸢见他又是这般喜怒无常,不由得有点恼,回道:“我又不要害你,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北堂朝一把捏起季华鸢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喝道:“你害不害我另说,你随身带着剧毒,还能有什么好企图!”
季华鸢吃痛不过,剧烈地挣扎起来,却不想更加激怒了北堂朝,那人掐着他手腕的大掌更加收紧,季华鸢也怒了:“你放手!”
北堂朝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理季华鸢压抑的痛呼,怒喝:“你说,你随身藏着鹤顶红,是干什么的!”
“我不害你,我给自己留个退路,还不行吗!”季华鸢疼痛之下生生地气红了眼,回过头对北堂朝喊道:“你一个威风凛凛的大王爷,今天高兴了哄着我,明天不高兴了吊着我,谁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屈辱法子欺负我!季华鸢对不起你、欠你的,总有权给自己选择个体面的死法吧!”
季华鸢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呼啸的掌风带过。季华鸢瞪着眼睛没有躲闪,那巴掌却是生生地顿在了自己的脸侧,让他倍感屈辱。他倔强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北堂朝:“你现在打人的脸,上瘾了吗?”
北堂朝浑身都在抖,他刚才气急了挥起巴掌怒扇下去,却还是不忍心,此时僵在那里,掌心都红了。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声线的颤抖,问道:“所以,你一直都认为我会折磨你至死。你善良,你慈悲,你能忍着我,忍不过了就一瓶药灌下去,反正你不在意自己生死,也能让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惨无人道吗!”
北堂朝的声音是颤着的,那压抑不住的沉痛让季华鸢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别过头,却还是道:“一瓶药而已,你何必把我说得那么坏。”
“你不坏,你不坏。”北堂朝收回手,连连点头,道:“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坏人,坏到了令人发指、要让你随身备着鹤顶红随时准备永远解脱的地步!”他说着,浑身突然无了力,北堂朝死死咬着唇,看着季华鸢微苍白的面色,真是觉得心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转身便走,却又被季华鸢拉住。
“北堂朝,我不是那个意思……”季华鸢丢不下面,却还是低声道。却不料北堂朝冷笑一声,手臂轻轻一挣,只道一声“季华鸢,到了现在,如果你还认为你自己只是我一个可宠可杀的玩物,我们还有什么谈的必要。”说罢,就坚决地迈开脚步,踏过寥落的海棠落花,几步就消失在季华鸢的视线里。
“北……”季华鸢在他背后伸出手,却被那一个冷硬的背影冰得半句话噎在口里,只能呆呆地看着北堂朝远去。
谢司浥下午警告过他,可他没往这里想。
季华鸢咬着唇,死死地攥紧了拳。他心里有一丝别别扭扭的歉意,却也还是恨恨地转身回房,睡觉!
他和北堂朝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还怕这么一点小矛盾吗?季华鸢夜里躺在床上,后背新长出的肉痒得他心烦,他看着天花板这样想道。
北堂朝一定会先忍不住,半夜摸过来看自己。
可是季华鸢想错了,他一直等到子时,院门口的灯被熄了——这表示北堂朝已经落了寝,全府熄灯。季华鸢终于不情愿地承认,玩火玩大了。他极不情愿地摸下床来,自己点了一盏灯笼,提着到主院去。书房已经漆黑一片,只有主屋卧房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季华鸢走上前去,如松却站在门口,带着些为难的面色轻声道:“主子,王爷睡下了。”
季华鸢沉着脸:“他睡了,还亮灯做什么。”
“您知道的,王爷今天动了怒,回来后还咳了,主子别难为奴才。”
“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怒的。”季华鸢冷着脸回了这一句,如松知道季华鸢这是铁了心不给好过,也不答话,季华鸢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怎么又咳了?”
如松面不改色,眼观鼻鼻观心,张口道:“云公子以前叮嘱过,王爷肺底旧疾,不能动气,不能受惊,不能受凉。”
“噢——云公子——”季华鸢挑眉。
“归云院今晚差人送来暖心茶,王爷也搁着没喝……”如松正说着,却突然听房门被从里面打开,北堂朝黑着脸站在门口,呵斥他道:“多嘴!”
季华鸢见北堂朝一身素白的中衣,低声道:“你还真是要睡了,也真能睡得着吗?”
北堂朝只是冷眼看着季华鸢,不答话。季华鸢叹口气,挥手让如松下去,放柔声音说:“怎么了,听如松说你又咳了?”
北堂朝憋着气,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季华鸢,依然不答话。
季华鸢又叹一声,自己站在北堂朝两个台阶下,本就比他矮半头了,此刻要看他更是要仰着脖子:“你不想理我,总也得让我进去吧。这大晚上,你不心疼我冷,也得当心自己……你的云公子不是说了吗,不能受凉。”
北堂朝闻言眉毛一动,冷道:“你少阴阳怪气”,一边说着,却还是微微偏了偏身子,给季华鸢让出半条通路来。季华鸢的面上带了几丝笑意,从他身边挤过去。北堂朝冷着脸关上门,兀自走回帷帐后掀开被子躺进去便睡,又是丢给季华鸢一个拒绝的背影。
“我错了,还不行么。”季华鸢在他背后低声说道。北堂朝不理睬,过了片刻,却突然感到那人已经无声地走到身后,掀开被子钻进他的被窝里来。季华鸢蜷起膝,将有些冰凉的脚抵在北堂朝的小腿上:“北堂朝,你真的要和我生气?就为了那一瓶我从来没用过的鹤顶红?”
北堂朝背对着他不说话,只是用两只腿将季华鸢微凉的脚夹起来,替他捂着。季华鸢在他背后微笑,伸手勾住北堂朝的背。
“手拿下去。”北堂朝却冷冷地抛来一句。季华鸢一愣,正不知所措间,却突然感到北堂朝松开了腿。刚刚被捂热的脚突然又凉了下来,却还不如北堂朝的声音冷:“现在,你也应该知道这种刚被人捂热乎就又丢开的感觉了。回你屋里睡去,别在这烦我。”
☆、顶牛
季华鸢真的走了,憋了一肚子恼火,恨恨地咬牙摔门就走,直接回到自己院里砸在床上,翻身就睡。
北堂朝真他妈的招人恨!季大才子又一次咬牙切齿地爆了粗口。他一边嘴上理直气壮地嘟囔,心里却还是有一丝惴惴——北堂朝真的就纵他走了,这一夜,毫无动静。季华鸢在床上翻来覆去,狠狠地摔打着背后刚长出的嫩肉,一直折腾到天明,才浅浅睡去。
季华鸢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了,北堂朝依然没有出现,他颇为愤愤地随便吃了几口下人端上来的点心,便提着落虹准备去主院练剑,顺便看看北堂朝在做什么。可他刚刚走到主院门口,就听身后呼呼的风声,一回头,却见北堂朝穿着朝服怒气冲冲地往主院这边来。跟在他身后的管家弓着腰,一连串的“王爷别怒”却毫无作用。北堂朝走到院门口发现季华鸢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好气地喝道:“闪开!”
季华鸢平白无故又被吆喝了这一嗓子,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瞪着北堂朝,道:“北堂朝,你还有完没完!”
“主子别……”一旁的管家刚要劝阻季华鸢,就听北堂朝那边像是压抑许久的一声怒喝,他一把抓住季华鸢的手腕:“是我有完没完,还是你有完没完!”
“我又怎么了!”季华鸢气性上来,毫不退让:“不就一瓶鹤顶红,芝麻大点的事,你就借着机会和我摆脸色看!”
“芝麻大点的事?呵……”北堂朝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卷黄金卷轴,啪地一声拍在季华鸢的手心里,冷道:“晏存继终于露了头,点名要娶你回西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