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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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唐恪一听,互相使了个眼色,心知对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也不客气,随便坐了,心中猜测,这陈墨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恐怕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来意。这样也好,不用拐弯抹角反而省事许多。两人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陈墨如何行事。不过看这个陈墨知道自己是王爷,应对不卑不亢,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铜臭味,反而有些书卷气,也不又多了些好感。见他自称陈墨,并不跪拜,也不妄自菲薄,心知陈墨必是个有风骨的人物。觉得与这样的人物谈判,也不会无趣。
陈墨见二人落座,自己在下手坐了,拱手道:“久闻两位王爷仪表非凡,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实不相瞒,今日草草设宴,乃是有事相求,还望两位王爷施以援手。”
唐宇、唐恪闻言,不由一惊,眼光甫一相交,电光石火之间,知道对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墨,等他道出缘由。
陈墨偷眼见二人神色,知道第一步已经成了。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毫无表现,垂下眼睑,面带忧色,道:“实不相瞒,陈墨行商只为打发时间,所以一向隐在暗处。两位王爷想必也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墨行事低调就是怕惹麻烦。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这段时间,已经有几股势力开始向陈某属下的商号施压,陈某再想置身事外也不能了。”
唐宇一听,暗道,这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已经知道几股势力都在查他了,也不知他有没有本事查到本王身上。哼,就算查到,恐怕他也不敢声张!原来还以为他想干什么,原来是想抱棵大树,让本王给他保驾护航。如此甚好,也算他有眼光,没找到老二头上。
但想归想,眼下他毕竟需要陈墨的财力支持,于是作出吃惊的神色来,几乎拍案而起,满脸正气道:“是谁这么大胆,背地里搞这些勾当,陈公子可有线索?不知小王能帮什么忙?”言罢,满眼诚挚地看着陈墨,但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自家三哥怪异的眼光,知道表演过头了,自己也有点难堪,俊脸染上一抹可疑的飞红,忙掩饰地咳了几声。
陈墨早看到了二人互动,心里鄙夷万分,道,装吧,装吧,看谁演技高!心里一套,脸上却是一脸沉重。道:“哪敢劳烦王爷出马,不是陈某不和王爷坦诚相待,实在是怕王爷为难。”勉强一笑,欲语还休,唐宇正想再问,他却岔开乐话题,道:“看我,只顾发牢骚,两位王爷想必一定饿了。这些都是本店的拿手小菜,二位王爷必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今日尝尝这清粥小菜合不合胃口。”
唐宇气结。看这陈墨不过二十上下年纪,看着是个文雅的书生,这打起太极可谓顺手之极,怕是没三四十年功夫浸淫,难以如此高端。
抬眼看陈墨,陈墨恍若未觉,面带微笑,殷勤地给唐恪布菜,连带着讲解菜的做法。唐恪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一边优雅的进食,一边点头称赞。唐宇知道如果陈墨不说,恐怕自己也问不出什么。见唐恪吃得有滋有味,肚子不禁咕咕叫了起来。
无奈的把眼光转向桌上小菜,除了几碟子点心都认得,小菜只认得有白菜,萝卜,花生米,其余几样黑黑绿绿的颜色怪异之极,却是闻所未闻。不由一股怨气直冲脑门,想自己堂堂一个王爷,别人请客从来都是山珍海味,尽拣好的上,虽然早餐不宜太丰盛,但也没有哪个像这个陈墨,这样不识抬举。他咳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使劲一放,“啪”地一声脆响。陈墨与唐宇都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唐恪知道自家兄弟发了王爷脾气,用眼光安抚了一下,意思是我正在借机打探消息,你按捺一下。嘴上却说:“四弟,你不是老早就吵着饿了吗?陈公子备的这些菜味道鲜美之极,我在王府也从未吃过,四弟快尝一尝。
”说完夹了一筷子黑黑的菜丝,放到唐宇面前的空碟子里。
陈墨心里暗笑,他是故意冷落这位王爷,也知道二人在一起唐宇是主角,唐恪恐怕是为了帮他,起的谋士的作用。但他一向看不惯眼高于顶的家伙,无意识的就想看看能否激怒他,如今看唐宇一张俊脸黑了一半,满眼怒火,心里冷笑连连,心道,小样,装不下去了吧,什么优雅,高贵,都是放屁!几碟子咸菜就把你打落凡尘,不服不成。
但凡事有个限度,他也不敢真的捋虎须,激怒这个盛名在外的小王爷。于是故作殷勤,飞快的给他布菜,但凡颜色怪异、他觉得能让唐宇胃口全无的小菜,花花绿绿的给夹了一碟子。
唐宇的脸色越来越黑,陈墨假装没看见,温文一笑,道:“瑞王爷,您请!”
唐宇见陈墨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此行目的尚未达到,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发火,不仅不能发火,还要给足陈墨面子。于是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闭着眼塞到了嘴里。
“咦?”
“如何?是否还合胃口?”口里问道,陈墨脸上带笑,心里骂道,嘴还挺刁,这些菜都是我用二十一世纪做法精制而成,要不是看你是个王爷,我还舍不得出手呢。
唐宇见他笑如春风,怎么也料不到陈墨肚子里正在骂他,就算知道,此刻也顾不上了。那菜丝一入口酸酸甜甜咸咸,轻轻一咬,脆生生的,毫无渣滓,竟是从未吃过的美味。不由又吃了一口,见陈墨正在看他,也忘了菜的卖相不好,由衷赞道:“不错,小王竟从未吃过。”
陈墨见他喜欢,道:“两位王爷如果喜欢,我让王掌柜把方子抄一份,给两位送到府上去。”
见他如此说,唐宇、唐恪都不由暗中夸他会做人。因为心中有事,虽然菜品合口,也不及细尝,草草结束了用餐,都看着陈墨,嘴上虽不说,眼中都流露出了不耐。
陈墨偏不急,慢条斯理地用完餐,放下筷子,从怀里拿出一方青帕,悠然地擦了嘴。而后起身叫小二撤了盘碗上茶,待给俩人斟了茶,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唐宇一见,心道终于要说正事了。
唐恪略略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兴味,心道,这个陈墨,很有意思。
二人都做好了准备,等着陈墨言归正传。陈墨却久久不开口,一时鸦雀无声,三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唐宇耐性稍差,无聊的端起了茶杯,发现是上好的碧螺春,啜了一口,正待细细品味。陈墨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吓的他差点把茶水又喷了出来。
陈墨面无表情,心里却笑翻了。外界传言四王爷一向不苟言笑,为人心狠手辣,乾纲独断,心机极深,今天却屡屡失态,反而颇为可爱,看来传言不尽其实。他却不知,唐宇有这些表现全因为三王爷也在场,唐宇一向敬佩贤王唐恪,也只有在唐恪面前才会显露真性情。若非今日唐恪在场,陈墨一再惹怒他,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但他也知,这两个王爷今天这么任他捉弄,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若他再不知好歹,恐怕会害了自己。当下斟酌一下,站起身,向二人又行了个大礼,正色道:“三王爷,四王爷,陈某今日确有所求,有些话不得不说,还请两位王爷恕罪!”
唐宇见他不再绕弯子,面色一整,道:“陈公子何罪之有?”
陈墨见他仅一刹那间,气质全变,剑眉英气勃勃,凤眼黑眸,眼神凌厉,整个人全身上下似乎有一层有形的霸气,让人喘不过气来。陈墨心中一凛,一道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到脖颈。心道这才是这个王爷的真面目吧,看来是小看他了,真是犯了个大错,如果这个唐宇是个爱记仇的。只怕他以后做了皇帝不会放过自己。于是赶快放低了姿态,希望可以挽回些“瑞王爷在上,实不敢欺瞒,前些日子,二王爷的人在调查陈记铺子,并放出了风声,要陈某去见他。”
唐宇闻言,只“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品茶,眼神专注,似乎对陈墨的话并不感兴趣。
陈墨暗骂了一声,还真是个爱记仇的。却也拿他没办法,看看唐恪,唐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双凤眸,流光溢彩,嘴角微微弯着,仿佛在说,说吧,我们不急。
陈墨现在后悔至极,本来以为是两个纨绔公子,没想到招惹了两只狐狸。恐怕自己的算盘人家早就一清二楚,只是在陪着自己玩而已。看来自己急流勇退的打算还是明智的。当下决定挑明了说:“二位王爷都是聪明之极的人,想必早已猜到了我的来意。我也实话实说,二王爷的人要找我的目的我很清楚,但我并不看好二王爷。”
见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顿了顿,道:“四王爷文武双全,不但在朝堂上支持者重,在军中的威望也很高,再加上三王爷的辅佐,登基后必能成就一代明君。所以今日,我是来投靠四王爷的。”
唐宇闻言,目光凌厉无比,低声喝道:“妄论朝政,你可知罪!”
陈墨闻言,离座跪下,目光直直的盯着唐宇:“王爷,陈墨只是为大昭的未来恳请王爷,若是圣上百年之后二王爷即位,不是百姓之福呀!若是四王爷有争储之意,陈某愿倾尽家产助王爷一臂之力,请王爷三思。”
言罢,深深伏下身去。心中却把唐宇骂了几百次,老子跪天跪地,连父母都没有机会跪,却跪了你小子,这次亏大发了,不但破财,还要受辱。转而又想,你一路跟着我,就是为了我手上有钱,如今还要我求着给你,你记住,别让我找着机会,要不阴死你!
唐宇见状,和唐恪交换一个眼色,知道今日事成,都不由松了口气。但面子上还是要装的,于是二人眉来眼去,交换看法,都觉得陈墨这人不错,还有点眼色。却无人叫他起身。
唐宇看着陈墨,眼底慢慢浮上一丝笑意,心道,这人一定是在心里骂自己小心眼。不由笑意更浓。他今日虽情绪多变,却感觉很轻松,这种轻松以前只有三哥能给他。今天这个陈墨却例外了,他虽有好几次都变了脸色,几乎要暴走,心中其实并不是很生气。眼下看陈墨跪了好久,开始偷偷地挪动膝盖,不但觉得出了气了,反而有点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了,毕竟是来“借”钱的。
这样想着,就坐不住了,起身准备扶起陈墨,手刚握住了陈墨手臂,心中一紧,这陈墨怎的如此瘦弱?却也不及多想,道:“陈公子一片赤诚,是本王太过了。还望公子不要在心中怨怒本王。身在皇家,有许多不得已处,希望你能理解。”
陈墨腿早麻了,见他来拉,只好站起来,只觉双腿有无数小针在刺,又疼又麻,不由皱了眉,倒吸一口凉气。
唐宇见他面色苍白,密布着微微的细汗,淡淡的眉毛蹙着,黢黑的眸子似乎笼上了一层水雾,眼角上一颗小小的黑痣,分外可爱。不由心中微微一动,只觉得这陈墨似乎女气了些,怪异得紧。忙把他塞到椅子里,假咳了一声,掩去那怪异的感觉。
陈墨心中痛苦万分,又不能拿手去揉,恨不得马上把这俩个瘟神送走,好纾解一下郁闷。见唐宇望过来,忙说:“王爷说哪里话,是陈某僭越了人。陈墨所言,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唐宇沉默了半晌,道:“此事非同小可,待日后有需要,还望陈公子记得今日所言。”
陈墨见他终于不再装了,忙道:“不敢,但凡王爷需要,陈某鞍前马后,万死不辞!”说完,见二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怪异,知道马屁拍得太假,摸了摸鼻子,笑道:“今日之事就这样定了,希望王爷早下决断。不知二位王爷还要在春水呆多久?”
这话有送客的意思了,唐宇当然听出来了,瞥了一眼陈墨,心道,真不识好歹,这次就放你一马,以后爷有的是机会调教你。于是站起身,道:“本王收到急报,京城还有点事,今日下午就走。”
陈墨一听,松了口气,客气的挽留:“这么急吗?本来还想请两位王爷多住几天,赶明儿去游春水湖呢。”
说完一脸惋惜。
唐宇心中好笑,这个言不由衷的小子,脸上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微俯身看着陈墨道:“真的吗?本王可以考虑一下。”陈墨一听,笑容立马僵在脸上。唐宇大踏步走出门去,马上传出了开心之极的大笑声。
唐恪忍俊不禁,走到陈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柔声道:“陈公子不必担忧,四弟在逗你。”
陈墨尴尬的笑笑,“三王爷说哪里话,陈某是真心邀请两位王爷!”
“哦,真心?我知道。”唐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飘然而去,陈墨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想起他那个无害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心道,都是些什么人啊;我还是早早避开的好。
陈墨忌讳再遇见唐宇唐恪,午饭也未下楼去吃。直到听到酒楼前车马碌碌,知道唐宇唐恪要离开了,才大大松了口气,嘴角一弯,挂着个浅浅的笑,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唐宇唐恪正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家丁们往车上装行李,两人并肩而立,皆是修长身材,乌发及腰,微风徐来,衣袂飘飘,恍若天神降世。陈墨不由晃了下神,继而自嘲一笑,迎上去告别。
“两位公子这就走么?”
唐宇闻言,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家中有事催促,陈公子不必挽留,有缘自然能再会。”
唐恪挑了挑眉毛,一双深邃的眸子暗沉沉的像要把人吸进去,半晌,直到陈墨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了,他低下头凑近陈墨耳边,呢喃道:“怎么?陈公子不舍得?”
陈墨惊愕,急忙退了两步,只觉得耳后一热,心道自己必定满面通红,今天竟然被男人调戏了!
他只顾自己惊奇,却不知唐宇心中也如掀起了惊天巨浪,只是他在人前一向沉稳,心中纵使有再大的情绪,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却也不便再待下去,意味复杂地看了陈墨一眼,一甩衣袖率先登上了马车。
唐宇呵呵一笑,微微扬了扬手,示意陈墨不必相送,也随之上了马车。一队人马很快远去,慢慢驶出了他的视线。陈墨这一天战战兢兢,这时才真正感到轻松,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淡定,心道,幽影应该回来了,不知任务完成的如何。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踱上楼去。
看着远处那一抹青色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融入淡淡的天光,再也看不见了。唐宇放下了马车的后厢壁的布帘,一回头见到自家三哥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轻咳了一声,道:“这个陈墨,有意思!”
唐恪见他神情,似是不愿再说,幽幽的道:“四弟,不要怪三哥没有提醒你,这个陈墨不简单,合作可以,除了合作,在你即位之前最好不要招惹他。”
唐宇退下眼睑,道:“三哥过虑了。我是想这样一个人才,如果能招揽来,必是一大助力。”
唐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车厢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把玩垂在胸前的头发,长长地睫毛半垂,粉唇轻张:“今日早间宴席,我们身边至少有六个高手,虽然都不及昨天那个,但一旦暴起,我们两个绝讨不了好去,说不定还会把命留下。”
唐宇回想自己呵斥陈墨,陈墨离席跪下时,整间房里突然暴起的可怕杀气,不由心有余悸,还好自己一向定力非凡,才不致乱了手脚,把戏演完。
“三哥放心,虽然他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但在成事之前,我不会动他。成事后就必须除了他,大昭不能留有这样的隐患。”
“你能这样想就好。只是这陈墨既然演了这出自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