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凛花似要遮住月光那般举起右手。
三环随意转动,乳白色的玉反射着金黄色月光。
就在此时……
凛花突然听到空气中传出咚的一声。
转瞬间,湖面变得风平浪静,好象一面镜子似的,而湖面上随即出现了寅仙的倒影。
寅仙正坐在楼台的长椅上翻阅着仙丹纲目书。
傍晚至入夜时分,寅仙几乎每日都在这座楼台上度过。
水盘里的止水掀起一阵涟漪。
寅仙站起身来查看水盘,水面上倒映着凛花满是惊讶的脸蛋。
寅仙看到她手腕上那闪闪发光的手环,猜出会被召唤的原因。
(怎么变得那么憔悴……)
寅仙是这么想的。
她才离开府邸十天。
不知何时,寅仙总句的好久明月看到她的笑容。
凛花的嘴唇微张。
好象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寅仙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他发觉自己的心越来越痛,却弄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了解自己的想法。
所以,还不能前去接回凛花。
凛花又张开了双唇。
寅仙皱了皱眉。
“对不起。”
凛花好象是这么说的。
寅仙虽然明月亲耳听到,但是那句话却强烈地传达至寅仙的心中。
凛花低下头。
不久之后,凛花终于抬起头来将眼睛眯成一条线。
寅仙觉得凛花一定会流下眼泪。
没想到,凛花却笑了。
而且并非勉强挤出的笑容。
像极了平时的凛花脸上挂着的开朗笑容。
寅仙激动不已。
双手用力握着水盘边缘。
水因此剧烈晃动。
“等一……”
水盘里的水不断翻腾,凛花的身影消失在水波之中。
“……阿白?”
凛花试着朝黑暗中呼喊,随后一道黑影缓缓晃动。
‘嗯?谁呀?’
听起来像刚睡醒的声音。
“是我,凛花。”
‘三更半夜的,找咱做什么?’
阿白含含糊糊地问着。
“对不起,不过,请你听我说。”
凛花将脸帖在铁栏上,继续低吟道:
“阿白,我曾说过,要是哪天阿白肚子饿得受不了可以吃我不是吗?可是对不起,我恐怕没法子实现这个诺言了。”
‘啥……?’
“因为,我大概再过不久就会死掉。”
‘……’
“我其实并不想死,不过,鬼魂说我非死不可,而且说了好多遍,好象不容许例外的样子,我看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凛花停止片刻后继续说道:
“所以阿白,对不起,我想等我死后,仁方就会放你回去的,只要我死了就不需要让阿白当人质了。”
‘……’
“待你恢复自由之身,记得回到寅仙身边,不能在路上逗留,最好马上回去,阿白不在的话,寅仙一定会寂寞。”
‘……咦?’
“别了。”凛花说完后便离开了牢房。
待凛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阿白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阿白的视野俨然成了一片桃红色,四肢酥酥麻麻地非常舒服。
朦胧中……
阿白依稀记得凛花来过。
凛花透过铁栏望着自己,好象对自己说了什么话。
无论是她上次来的时候或是刚才,阿白好象都闻到一股十分甘甜的香味。
之前曾经提过阿白的鼻子比狗还灵敏,连五里之遥的烤鱼味都嗅得到,现在他将鼻子凑到铁栏之间,仍可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
阿白吓了一跳,这次他真的完全清醒过来,并在刹那间变回人形。
“喂!”
阿白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摇晃铁栏,然而铁栏却动也不动,阿白不断地呼喊,或许是因为醉玉的功效尚未消退,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可恶……”
走廊上传出脚步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迅速地穿过眼前的走廊。
“咦?”双方紧盯着对方看。
彩虹色的羽毛、金色的鸟喙。
原来是仁方之骑兽……青鹭,它突然嘎地大叫一声,阿白的手已伸出铁栏外,用力地抓住青鹭的脖子。
“马上叫你的主子过来!否则,这次咱会将你最自豪的羽毛拔个精光!”
…………
我一点都不想死呀!凛花心想。
的确,凛花喜欢寅仙,然而并非因为对方为龙王之子才喜欢上他的。
桌子上摆着宛若南丽山模样的香炉,而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刀。
鬼魂今晚仍出现在房里,这回还留下了一把小刀。
凛花似乎非死不可。
若想得到龙之宠爱,她就只能这么做。
因为凛花喜欢寅仙。
凛花用反手拿起小刀。
对准了心脏。
就在此刻,窗外传来了马头琴琴声。
凛花惊讶地望向窗外。
“……我得走了。”
凛花将小刀放回桌上走出房门。
‘请留步!’
鬼魂惊慌地叫着……真奇怪,鬼魂竟然会惊慌?凛花满脑子疑惑。
她通过回廊,走出皎洁明月照射的堡垒外。
马头琴声不断地传入凛花耳中。
琴声来自庙宇的方向。
现在非到那儿去不可。
鬼魂并没有追上来。
凛花一人慢慢地跑着,来到位于葫芦颈附近的庙宇。
宏伟的庙门左右分别栽种着成排的柏树。
凛花深吸一口气之后,慢慢地走向庙门。
门上斜斜地贴着看起来很像符咒的东西。
原来这里被封印了呀。
(放我出去……!)
庙里有人在喊叫。
凛花从没听过这个声音。
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打开这扇门,接着便将手伸向门扉。
撕下符咒的瞬间,凛花发现空气微微地震动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凛花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沉重的石版门,一股霉臭味立即扑鼻而来。
庙里传出微弱的亮光。
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一扇天窗,月光从天窗洒下屋内。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
凛花毫不迟疑地走向石棺,棺盖上也贴了好几张符咒。凛花心想,若不将符咒撕破就无法移动棺盖吧。
然而凛花的脑着尚保留着些许理智,所以并未撕掉棺盖上的符咒。
符咒贴了一层又一层,由此可见封印这座庙宇及石棺的人有多么想守护这里。
然而,凛花现在正准备破坏封印。
这是绝对不被容许的事。
可是马头琴声却不断催促着凛花。
快一点,快一点。
凛花又再度伸出手,在意识朦胧之中撕去了石棺上的一张符咒……就在此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惨叫声,接着凛花听到有人胆怯地喊着:“老爷!”而其他女人也同样喊道。
门外非常吵杂,凛花转过头去,立即看到仁方岔开双腿站在庙门口。
“……我应该说过,不可以跑到这里来。”
凛花觉得仁方的眼神充满了杀气,恨不得马上杀死自己。
凛花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仁方大步走入庙中,紧抓着凛花的手腕迅速地将她拉到庙外。
“凛花!”
凛花隐约看到铁青着脸的阿白,他快步跑了过来,想要从仁方手上抢回凛花。
“你呀,吸入了天女芥子,毒瘾引进开始发作了,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天女芥子?”
“那是天界的大麻,你身上的香味咱一闻就知道,和醉玉一样,闻了就会觉得飘飘欲仙,但要是不断使用就会令人产生忧郁感,再也无法逃脱,此药就跟和仙女一样难应付!”
原来凛花每晚闻到的就是天女芥子的香味。
那么,每天夜里跑到凛花房间掐凛花脖子的女人又是谁?
凛花往仁方背后一看。
好几位女官跪在草地上。
“连珠兰……跟芳华都……”
还有曾经在阳台上聊过天的三位女官。
凛花的注意力集中在珠兰身上。
只有她穿着白色睡袍,人类的头发——不,是朱砂色的假发就掉落在她的脚旁。
“……请原谅我们吧!”
女官们不约而同地大声求饶。
“我们的确让凛花小姐闻了天女芥子。”
阿白恶狠狠地瞪着女官们。
“想用这种方法逼凛花自尽吗?亏你们敢耍这么阴险的手段!”
“……我们都是为了老爷好呀!”
珠兰一边拭泪,一边向仁方哭诉道:
“老爷将凛花小姐接入宫来,让我们非常忧心,尽管我们明白老爷并不是要纳凛花小姐为妾,却还是放不下心呀。”
阿白暗自咒骂道:
“太过分了!竟然为了博得主子的宠爱而想害死这么柔弱的姑娘。”
“不是的!”
假扮鬼魂的珠兰紧紧地靠在仁方脚边。
“我们确实犯了天庭律法,不过我们都是为了老爷好……是替仁方大人着想才这么做的,我们不希望三十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呀……”
仁方静默不语,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轻轻闭上眼睛面对湖的方向。
“为何要执着于一介凡人女子呢?难道天界的女子就不行吗?凡人女子无法怀下龙子,就算怀了龙子,在生产前母子都会被处死……明明天庭律法就是这样制定的呀!”
“……住嘴!”
一直紧闭双唇的仁方大声叱喝。
他的声音恐怖到可以让在场的人背脊皆传来一阵凉意。
他瞪大了灰色眼眸。
“不过是区区仙女,胆敢教训我这东海龙王之子!”
“不,小的不敢……”
风停止吹拂。
凛花屏住呼吸,阿白低吟道:“大事不妙。”
“我不想看到妨碍我妻长眠的人,快给我消失到水底去吧!”
强风吹起,尘土飞扬。
凛花闭上双眼,等到再度张开眼睛时,女官们都已经飞至湖面上空。
风声掩盖了女官们的哀号声。
湖面卷起了巨大的漩涡,女官们接二连三地掉入湖底。
“仁方,住手!”
凛花放开阿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仁方的衣角。
“别杀她们,她们不是已经哭着道歉了吗!”
“不可饶恕!竟敢假扮孤魂野鬼,冒犯我妻亡灵。”
“但确实有鬼魂出没!”
“……你说什么?”
凛花脑中的所有谜底逐渐解开了,她终于发觉真相。
没错,鬼魂的确存在。
“我确实听到了马头琴的琴声呀。”
“胡说!”
仁方看来相当悲痛。
“千真万确!我原本也以为是女官们伪装的,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唯有我才他蛋额到马头琴的乐曲呀。”
所以,当凛花说听到马头琴声时,珠兰和芳华都露出非常害怕的表情。
“鬼魂会因心中留有遗憾而到处游荡,会让我听到马头琴的琴声,或许是因为我们同为凡人女子,所以希望我能替她完成心愿吧。”
“……闭嘴!”
放我出去!鬼魂似乎如此呐喊。
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跟之前听到的鬼哭神嚎全然不同。
“确实有鬼魂,她被关在庙里,既无法步上黄泉之路也无法离开这里,她痛苦得不得了,快把那些符咒全撕了吧!让她……”
“你还不住嘴吗?小姑娘!”
仁方举高一只手,凛花的身子随即跟女官们一样飞至空中。
“凛花~~!”
阿白虽然立刻变回兽姿追了上去,但是却被吹到湖的另一头。
凛花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停留在半空中,紧接着接被卷入漩涡滑落入湖中。
好冷……
口中不断冒出气泡,一颗接一颗慢慢地浮上湖面;相对地,凛花被湖水束缚四肢,身子渐渐往下沉。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耳朵开始出现耳鸣。
难道是花香的效用仍未退去?
死亡的预感并不可怕。
只觉得湖水好冰、好冷。
所以反而令凛花想起那毫不相干的……那一夜的事。
那是自己刚被父亲从嘉州接回都城家中同住时的事。
父亲给了凛花许多东西。
极尽奢华的房间、漂亮的衣裳、昂贵的宝石,以及对良家女子来说最好的教育。
在这个时代,权势达到某种境界的人家,妻妾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情形非常常见,无论母亲是正妻或是妾室,她们生的孩子全都是归属于父亲,而妾室所生的孩子都必须称呼父亲的正室为母亲;即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就因为她是父亲的妾室,所以把亲生母亲视为身份比自己低的人也是很常见的事。
因此,凛花到了都城之后,便以名门招家千金小姐的身份被捧为掌上明珠,父亲的正室把凛花视入己出一般对待,连下人们也是如此。
不过,那也只是表面罢了。
凛花的母亲并未正式纳为妾室就过世了,表面上虽然没人说破,可是父亲的正室就是看凛花不顺眼,兄姐们皆歧视凛花,连下人们也瞧不起凛花。
在父亲因公必须长期离家时,凛花都是孤零零地独自吃饭,而且送来的饭菜都是冷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忘了送过来,专门负责伺候凛花的侍女们不打扫房间,亦不帮忙凛花更衣,父亲的正室邀佳人一同去游湖时,也只留下凛花一人看家。
然后在某个寒冷的冬夜。
那天晚上,父亲又因公而留在宫中过夜,父亲的正室请来乐师,举办只有自家人才能出席的晚宴。
当然并未邀约凛花参加,侍女还命凛花要待在自己的房内。
凛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到底是正室的命令呢?抑或是侍女们的恶作剧?
侍女离开房间后便反锁房门。
火炉中没有木炭,天气还异常严寒,冷到连呼吸都快要凝结成冰,尽管身上穿着数层衣袍,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冷得全身发抖。
她的眼泪滴零而下,片刻不曾歇止。
不是因为肚子饿,侍女们已经送来晚膳,只是凛花没吃。
或许是心有不甘。
姑且不论父亲正室的做法,凛花自己也没想过要喊她一声娘,会被疏远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侍女懒得伺候凛花,凛花也已经过惯了庶民生活,已经习惯自己打理自己的事,也不成什么大问题。
她只是觉得很不安。
没有人希望凛花留在这儿,或许只有父亲例外,然而他太忙,所以经常不在家。
凛花被否定自己的人们围绕,他们的负面情感沉积在凛花的身体各处,不知何时起,连凛花也开始否定自己。
(我或许和娘一起死掉比较好吧?)
凛花当时才十一岁。
不算小孩,但是也不算大人。
凛花想要一个温暖且能够完全接纳自己的胸膛。
但是她只能躲在冷冰冰的房间内,身上裹着棉被走近窗边,而家人们的欢笑声和乐曲声不断传入凛花耳中。
好不安。
好寂寞。
映照在脖子上的凛花,眼神黯淡到了极点。
顿时湖底闪过一道银光……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凛花捕捉到那道银光。
银光像被风吹拂的丝带似的,慢慢地往上升。
看起来像缀着银色宝石的丝带。
是他!
他来了……
一样的眼神。
从银龙化为人身的他抱起凛花爬上通往楼台的楼梯,待凛花的脸一离开水面,肺就剧烈地抽动起来。
凛花双手撑着大理石地板,不断地咳出水来。
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凛花的背。
凛花一面咳嗽,一面回头望去,看到了一对蓝色眼眸。
那个冬日的某一天,寅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凛花。
啊!原来如此。
凛花一直都不了解寅仙的渴望,不过,该不会是……
“……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