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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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好像人偶,两颗小眼珠又黑又圆不对,凛花看到的是无数颗眼球。
到底是为什么呢?老人的脸看起来格外年轻。
肌肤紧绷光滑、没有半点皱纹,胡须和头发也是黑色的,还有,他的眼神为什么如此黯淡呢?
他被附身了。
而且受到监视。
「师父。」
凛花突然回过神来,发现朋斋的弟子出现在牢房的出入口,他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什么事?」
「绮罗到了,急着求见师父。」
「叫她等一等。」
「她说发现一位和银露山关系匪浅的大人物。」
朋斋对这句话似乎相当感兴趣。
「好好想想吧!小姑娘。」
他和颜悦色地说着,再度将水玉环收起便匆匆离开牢房。
凛花重重地跌坐在床铺上。
全身抖个不停。
朋斋才离去不久,牢房前又山现另一人。
凛花坐在床铺上左思右想时,突然啊地叫出声来。
「你这卑鄙小人!」
「凛花,你还肯跟我说话呀。」
站在铁栏外的绮罗怯弱地垂下眉。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罢了。不过我确实对不起你,所以才会专程过来探望。」
「我没事,不需要你来探望。」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有精神,有点闷闷不乐的?」
「嗯,有点闷。」
凛花毫不隐瞒地点点头。
老实说,凛花到现在才真正见识到朋斋的可伯,开始感到害怕。
在这座城里绝对不能太过招摇,凛花终于承认寅仙说的话是对的。
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那个站在河边责备凛花的少年脸庞。
吵架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
我当时为什么下多听听寅仙的话,为什么没有试着站在他的立场设想呢!
寅仙已经说过好几回,希望能过着平静的生活;自己最喜欢的人是那么地期盼,自己却只顾着感情用事、莽撞行事。
「比起绮罗,我才是个大坏蛋。」
「哦?」
绮罗隔着铁栏说道。
「看你一副连虫子也不敢杀的模样,又会做了什么坏事?」
「我的心里摆着一件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事,但我却因为这件事,给自己最重要的人添了麻烦。」
凛花并未确切说明,不过,绮罗似乎没打算继续追问。
「你认为那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吗?」
「是的。」
在雪中吐血身亡的英招把凛花误认为名叫『钤兰』的人,将后事托付给凛花。
从那个时候起,凛花就经常思案。
英招当时真的有精神错乱吗?说不定他根本就知道凛花不是『铃兰』。
就是因为知道,才把事情交付给自己吗,
他想把凛花当作『铃兰』。
是多么地想要得到『钤兰』的谅解。
是多么想回到山上。
凛花低头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都必须这么做。」
「既然如此,你做的事就是对的。」
绮罗温柔地说着。
「违背自身的信念就等于丧失了自我,我觉得那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一定也会希望你贯彻自己的信念,最后带着笑容结束。」
的确,尽管寅仙百般不愿,还是把自己带来莲州。
对自己做出最大的让步。
不忘尊重凛花的心情。
绮罗低声说道:
「你现在必须做的,是让自己已经开始做的事在事后绝不后悔,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努力贯彻始终,这么一来,无论是对自己,或是以结果而论,对你身边的人都有好处,不是吗?」
「绮罗!」
凛花抬起头、走下床,来到绮罗的身旁。
「太厉害了!绮罗,你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呃不,我哪有。」
凛花紧盯着铁栏外的金发少女。
「干、干嘛?」
绮罗不自在地缩起肩膀。
「你真的是朋斋的同伙吗?」
被直当了断地这么一问,绮罗瞬间沉默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不像人家的弟子或是任人差遣的人,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绮罗愣了一会儿后,语气平静地说道:
「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是人人的梦想,更何况在这座城里朋斋的势力远大于官员,做他的跟班绝对不会吃亏,现在待在他身旁摇尾乞怜,想沾点好处的人比比皆是。」
「可是,我还是觉得绮罗不像是一个会帮忙扫荡妖魔的人。」
凛花又思考了一下,紧接着说道:
「绮罗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嗯~~不过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凛花突然发现绮罗正默默地板着脸盯着自己。
绮罗绿色的眼眸看起来比平常更为黯淡。
「绮罗?」
绮罗赶忙放松表情说道:
「你好漂亮。」
「怎、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凛花不由自主地红通了脸。
「绮罗才是大美人呢!」
「不,你无论是穿着粗布麻衣,或是像公主一样的丝绸衣裳,一定都不会改变,因为你已经掌握了自我,所以,即使是被关在牢里,看起来还是那么闪耀动人。」
「谢谢。」
凛花不好意思地道谢,绮罗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没办法放凛花出去,同时,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拿去。」
绮罗脱下身上那件铺着厚厚棉花的背心,从铁栏缝隙问递给凛花。
「很冷吧?我已经收买了狱卒,请他们帮你添加炉火。」
语毕,绮罗便转过身去,无声无息地离开牢房。
☆、no。30
在薄暮之中,阿白那身纯白的鬃毛仍然非常醒目,即使如此,寅仙依然大胆地坐在阿白的背上往森林的上空飞去。
穿过了森林,慢慢飞上山坡。
『那些家伙也在努力啊』
阿白甩甩头一人独语,黑夜逐渐笼罩下方的森林,只见无数红色光点不断闪烁。
是猩猩们的眼睛。
它们正紧盯着在天空中飞翔的寅仙他们。
寅仙已经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以两颗石头交错设置的银露山入口。
许多貌似蝙蝠的黑色生物在空中盘旋不已,一靠近入口,便可以清楚地看出那是体型庞大的巨鸟。
身体像蛇、背上长有两对翅膀、三只脚、六只眼睛,是酸与。
凶猛、贪吃,只要能填饱肚子,无论是尸肉或同伴的肉都不在乎。酸与一发现寅仙和阿白后。便发出怪叫朝着两人飞扑过来。
『可恶,那群家伙光看就令人厌恶!』
阿白更加使劲地挥动翅膀,顿时狂风大作,骨瘦如柴的酸与们被接二连三地吹跑了。
「阿白有时候还是派得上用场嘛。」
听到寅仙的话,阿白更加粗暴地上下用力拍动翅膀。
『你这个懒惰鬼,明明自己也会飞,别一直叫咱做这些耗费体力的工作好不好?』
「我很久没摄取宝玉了。」
玉是妖力的精神来源,也是神通力的源头。
在凛花来到白翼山之前,寅仙几乎不曾食用人类的食物,几天吞一颗上等宝玉就可以维持神通力。
寅仙的体内一直都有两种生命在相互抗衡。
当龙之生命战胜时,只要一吃到人类的食物身体就会不舒服,相反地,当人之生命占上风时,摄取宝玉就会出现类似中毒的症状。
最后一次吞王是刚认识凛花的时候,那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
寅仙觉得自己属于龙的神通力一日不如一日,如同阿白所言,连变身都觉得越来越困难,过去明明就像呼吸一样可以轻松变身的。
寅仙有时候会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这是个瞬息万变的世界,没有任何事物会一成不变,因此,能够与世隔绝、闭上眼睛或捣住耳朵不去理会宇宙间的所有变化之人才属仙人,因为那种生活永远都无法满足发自体内的渴望。
「所以,你就下翠龙山吧!」师父对寅仙如此说道。
试着去亲身接触人类,感受变幻莫测的世界吧!
师父从此便与寅仙断绝师徒关系,寅仙因此离开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师尊,融入市井生活。
但是,即使将异形的身分隐藏起来,人类还是过于敏感。
寅仙数度被迫离开城街,五年前才得以落脚至目前居住的白冀山。
他隐居山中,偶尔才会下山,寅仙也认为比起生活在人类的身边,这么做更加符合自己的个性,并且渴望着从今以后能够平静度日,但是万万没想到后来竟然会比任何人都想将名为凛花的女孩留在身边实在是太讽刺了。
『寅仙!』
阿白紧张的语气把寅仙拉回现实。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酸与发出怪叫往两颗巨石的方向飞了回去。
岩石底下群众着猩猩和其他妖魔,分成好几群,个个噤若寒蝉。
「降落吧!」
阿白遵照寅仙的指示开始下降,发现酸与以及驻守地上等候的妖魔们部没有对外来者发动攻击的迹象。
即便如此,山里还是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息。
除了猩猩以外,遗包括体型有如大山猫的猫鬼、长相酷似单眼狐狸的獾、看似残暴的牛獓因等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
寅仙一下阿白的背,上次和他说过话的猩猩头目马上靠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巨石不太对劲!』
猩猩神经质地蹭了蹭鼻子。
『情况不太妙,和上次很像』
寅仙抬头望着进出丑陋裂痕的巨石。
周围的妖魔显得极度不安而抬头仰望天空或岩石,酸与则试着停在岩石的边缘,但是三只脚却一直悬在半空中。
寅仙屏住了气息。
就在此时,似乎传来了一道长音。
『寅仙!』
阿白张大眼睛窥视四周,「别动。」寅仙小声地下达指示。
四周的妖魔们个个都失去自由地定在原地。
应该在天空中盘旋的酸与也接二连三地掉落,不但翅膀失去自由,还掹力撞向地面、折断脖子,一动也不动地应声倒地。
这是啸造成的结果。
寅仙的身体像是背负着什么重物般沉重不已,但是并非不能动,阿白也一样,若想动的话,应该还能勉强移动。
咚,是重物坠落的声响,咚咚咚,令人匪夷所思的声音陆续传来,即使没有回头,也可以马上知道原因,因为猩猩的头颅已经滚落到寅仙的脚旁,寅仙只能转动眼珠子确认状况,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猩猩,现在只剩下身体还伫立在地,喷洒而出的鲜血已经溅到寅仙的脸和衣服上。
寅仙冷静地思考着。
使用啸的目的,难道是想把现场的妖魔们一网打尽?
看不到暗杀者的身影。
对方使用了啸和隐形术,显然是实力相当坚强的施术者,而且绝对不只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以上。
不过,若单纯只是想杀掉妖魔的话,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原来如此,寅仙看了看面前的岩石。
踩踏枯叶的脚步声混杂着啸声来到两块岩石前便停止了。
啸声似乎比刚才大了许多。
现场立即一阵天摇地动,两块岩石上的裂缝越裂越深,还发出嘎吱声响,碎片不断掉落下来。
岩石旁的空气随之流动。
寅仙阖上双眼,应该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阿白已经变成一团白影,浮现在眼底。
寅仙看到一道乌黑的身影悄悄地往那道白影靠了过去,把手高高举起。
寅仙闭着眼睛展开行动,给黑影送上一记回旋踢。
黑影发出**倒了下去。
啸声骤然停止。
寅仙张开眼睛,看到身穿道袍的男子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剑。
啸声停止之后,妖魔们的身体应该要重获自由才对,然而不知为何。无人有任何动作,因为大部分的妖魔都已经因断头而绝命,没有成为剑下亡魂的妖魔都戒慎恐惧地不敢乱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暗杀者们的真面目。
他们皆是身穿相同样式的深蓝色道袍的男子。
「原来如此,和银露山有关的大人物原来是指你呀。」
对方的声音听来相当慈祥。
在两块岩石的前方站着一位长相和声音都十分和蔼的老人。
「老夫对在场的人都发出啸声攻击,为何只有你和那只白兽丝毫不受影响?」
寅仙依旧默不作声,迳自从袍子的衣袖中取出碎成好几片的木片。
朋斋看得目瞪口呆。
「是辟兵之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符和前几日凛花身上带的符咒属于同一种,同样在桃板上画着北斗之星和日月的图案,只要带在身上,无论面对妖魔或施展法术之人,都可以化解对自己施展的种种咒力。
阿白也将相同的符咒包在和毛皮一样雪白的白布中,挂在脖子上。
「既然会使用那种符咒,想必是哪个洞府的高人吧?」
换言之,对方是想套出寅仙是否为仙人,寅仙机灵地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一介方士。」
「方士?就是那些尽调配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假称为仙丹,再卖给富商的人吗?」
「专干这种勾当的你才是谎称仙人,朋道人。」
寅业毫不客气地回了对方一句。
老人——朋斋微微揪起眉。
「小伙子,你难道不懂得敬老尊贤吗?」
「我当然懂,不过,对于一个不值得我尊敬的人,根本不需要以礼相待。」
寅仙明白地继续说道:
「你根本不是仙人。」
惊讶的神色在朋斋弟子们的脸上扩散开来。
「是仙人的话,根本不会使用蛊毒或长啸之术,尤其是在山村人家代代相传的蛊毒,其家族被称为放蛊之家,在漫漫历史之中,一直都是被人们疏远的一群。况目,你还投效当权者,简直卑鄙至极,人世间虽不乏维持人性的地仙,可是,我却从你身上深深感受到为仙者不该有的欲望。」
那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
朋斋不断地眨着埋在皱纹中的眼睛。
「万万没料到,竟然有人胆敢在人称莱羊公再世的老夫面前谈为仙之道啊!」
「的确,不管你是仙人还是谎称仙人的巫师都与我无关,不过,你已经对银露山的居民造成了莫大困扰。」
「那是因为妖魔危害人类,老夫当然不能让危害他人者逍遥法外,这都是为了治安着想。」
寅仙却摇摇头。
「偷偷溜到城里吃人的家伙就算了,怎么可以连循规蹈矩在深山中过生活的妖魔们都一并扫荡呢!你破坏了结界的核心、导致妖魔误入城里,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即使老夫没有破坏结界,近年来各地的界线本来就越来越不明确,人类和妖魔接触的机会也与日俱增,人类已经逐渐了解到数年前为止还被认为是存在于想像中的魔物,实际上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恐惧终将导致世界大乱,因此,不如及早破除结界,将魔物一网打尽。」
『说谎!』
猩猩的头目插嘴咆哮,看来是他运气好而免于一死。
『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且,竟然想从我们这里偷走东西,那颗结界石甚至无法满足你的欲望。』
朋斋扶着手腕,轻蔑地望着猩猩。
「放肆的妖孽!」
大声斥喝后,又再度面向寅仙。
今儿个老夫等人暂且离去,伹不久之后,州侯大军必定前来,他可是一位打从心里相信老夫的大人。」
「对了!」老人家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