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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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
寅仙毫不迟疑地施展仙术,他用食指施展点断术之后,男人的手腕立即遭控制而滚落在地面上。
传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水……快给我水。」
男人边哭边恳求着。
寅仙不禁愕然。
男人身上几乎所有的部位都在流血,包括眼眶、耳朵、鼻子、嘴巴;皮肤发黑,到处都浮现出紫色的斑点;身体异常肿胀,手指也胀得鼓鼓的。
桌子上放着已经装满水的碗,寅仙将手掌朝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解开施展在男人身上的法术。
然后把水递给对方,只见男人用颤抖的双手想把碗接过去,却突然长大眼睛,碗应声掉在地上。
「喉咙,我的喉咙……」
男人一边**,一边用手搔抓自己的脖子,血从被抓破的皮肤渗了出来。
寅仙冷静地观察着男人。
「异常口渴……却连水都嚥不下去吗?你是不是光嚥下口水,就会觉得喉咙痛得要命?」
男人点点头,淌着血泪的他紧接着要求别人帮他做另一件事。
「杀了我吧!」
「很不凑巧,我身上没有带自杀的药……」
「用什么方法都好……求求你杀了我吧!」
男人的眼睛已经变成深红色,嘴巴被鲜血濡湿,不知道是咬死母亲留下来的血迹,还是他自己吐出的鲜血。
「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
寅仙稍微想了一下后,改变了问话方法。
「对方是哪一张妖魔?」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流着血泪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了我吧……求你赏我个痛快吧!」
「衙门的人马上就快到了,杀害父母的人必须接受极刑制裁,你是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但请试着想想看除了自杀之外,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寅仙伸出手出。
男人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寅仙的脸。
寅仙认为这个男人虽然不孝,不过还算有点人性;他求别人杀了他,光这点就足以证明一切。
过去,他说不定是一个人人夸赞的孝顺儿子;讽刺的是,他仅存的一点点人性,反而害他饱受良心折磨。
对他来说,完全失去意识反而落得轻松。
「……走吧。喂,动作快!」
男人张看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他一面颤抖,一面吧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不,寅仙的手并没有握到对方的手。
男人用身体冲撞寅仙后,迅速地打开木门,冲出门外。
门外惊叫声四起,咒骂声连连。寅仙追出门外时,男人已经被几个衙门的人制伏并遭到逮捕。
「啧!」寅仙咋了咋舌,迅速往后退去。
然后再度戴上斗笠远离人群,悄悄离开了现场。
都城天苑继续下着雨,雨水溢出水沟,路上到处都散发出难闻的臭气。
☆、no。52
东株国建国已经步入六百年的历史,这是一个以帝都为中心,由十三个州构
东株国是一个安和乐利的国家,外敌侵略的问题几乎在第四代皇帝治国时就解决了,不但物产富饶,经济蓬勃发展;在米、盐价格的管理上也算良好,度量衡及货币统一,农田水利灌溉系统也很完善。
因此,统治者非常闲,皇帝整天都无所事事,心理只想着怎么满足自己的欲望。
东株国第二十七代皇帝——朱玄叡尤其荒淫无道,是个好色之徒,一天当中有大半时间,都沉迷在后宫美女的怀抱。
后宫美女之中最受宠爱的,是一位名叫「黄丽妃」的美女,朱玄叡因过于迷恋黄丽妃,最后犯下治世者的禁忌。
他再度实施酷刑,以凌迟(削除人肉)或车裂等不人道的手段来惩处犯人,不到一年的时间,皇城行刑人数就轻易地超过了三百余人。
朱玄叡一生纵情于**,晚景却凄凉地结束生命。他的宠妃——黄丽妃忽然离开后宫,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事实上黄丽妃是一位仙女,叫做宝林娘娘,对天界一直怀恨在心,这件事朱玄叡当然不知道。
朱玄叡因为黄丽妃突然消失,顿失活下去的意念,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最后还因微不足道的小病死去。
绶王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远方。
和平常不一样,绶王的侧脸显得非常严肃。
为了把斗笠借给即将下山的他,凛花曾一度进入府邸里。但她回到大门口,看到绶王的神情时,原本想说的话也变得说不出口了。
绶王的视线尽头,是烟雨迷蒙的都城天苑。
凛花回想起绶王在后宫那座很少人前往的温室里所说的话。
绶王说过,他很想当皇帝。
绶王说过,他很想把曾经受惠于金龙的那个男人一手统一的东海之地,把这块上有壮丽山河与浩瀚大海的美丽大地,和住在大地上的人民收为己有。
绶王说过,在自己的野心驱使之下,几时必须铲除皇兄皇姐也在所不惜,他非得要取得皇位不可。
绶王说过,他想要得到梦幻之药——翠金丹。
然而绶王的心情,凛花实在无法理解。
凛花才十五岁,之想谈谈恋爱,她非常珍惜和心爱的人平平安安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东株国的长治久安对凛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在内心深信和平一定会永远持续下去,一直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你想当……天子吗?」
凛花低声问着,绶王依然是侧脸以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
「不是已经立了其他皇太子吗?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李圃说他会帮我想办法,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一听到「李圃」的名字,凛花的脸就僵住了。
后宫是男人的禁地,不过为了维护及管理广大的后宫事宜,也需要宦官来经手男人才能出力的工作。
李圃位居宦官中的顶端,被称为内侍太监。他曾企图扰乱后宫安宁,串通名为「宝林娘娘」的仙女,把毒药交给凛花的姐姐——春柳。
既然那个李圃说「他会想办法」,就等于是在告诉绶王,他说不定会干掉阻碍者,皇位继承的权利斗争过程中必然伴随着杀戮。
凛花难过地问道:
「你真的俺么想当皇帝吗?即使要为此杀人也在所不辞,即使国家动荡不安也要继续下去吗?」
皇位继承排名第七顺位的人拼命地想登上皇位,国家必定会乱成一团,一定会有许多人死去,导致社会动荡、民心不安吧;而且情况一定比朱玄叡重新实施酷刑时严重。
「逆天行道一定会受到天谴,我听过这样的说法。」
「所以才需要翠金丹。」
听所吞下翠金丹就可以颠覆天命。东株国的第一代皇帝——光祖,就是因此建立了一代大国,他为了统一国家而杀人无数,却没有遭到上天的惩罚。
「我怎么也没想到,天命这种话竟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绶王则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凛花,本来应该要入宫册封为皇太子妃的你,最后还不是逃出来了?你这么做的理由,真的是为了和心爱的男人白头偕老吗?」
凛花的脸红了起来,她轻咳一声后接着说道:
「事情的轻重有点不一样。」
「是吗?自己的一生要怎么过,都应该要由自己来决定,这一点是一样的吧。」
「但你的愿望将会左右无数人的一生,你为什么那么想当皇帝呢?一直当皇子有什么不好?」
闻言,绶王不禁笑了出来。
「凛花,我既是皇子,却又不算是皇子喔。」
「什么意思?」
「一直到长大成人前,我都没有在天苑的皇宫待过。我是在成州侯那里长大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成州是你母后的出身地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说法其实非常奇怪,就算绶王只是五皇子,还是非常重要的皇位继承人之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的母后,贞惠妃确实是成州出身,她是州侯的独生女,而且曾经是前朝左丞相——张敬忠之妻。」
凛花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算是续弦再娶。她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朱玄叡对朝中大臣之妻一见钟情,然后要求张敬忠将自己的妻子送进宫里。」
凛花回想起贞惠妃慈祥的面孔,万万没想到那位和蔼可亲、言行举止端庄贤淑的惠妃,竟然有过这么一段往事。
「既然是皇上的命令,他哪敢不遵从。总之,张敬忠抱持着欢天喜地……不,万不得已的心情,还是把妻子献给了天子陛下,九个月后就生下了我。」
「咦?」
绶王撩起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指着左边的眼睛。
那只深灰色的瞳孔。
「张敬忠是西国沙漠民族的混血,因此张姓家族之人,偶尔会生出头发或瞳孔颜色较淡的小孩。」
「可是,你的瞳孔颜色并没有比较淡呀。」
「周围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大家都在猜五皇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假使是张敬忠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不会是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怀孕,还故意将自己的子嗣送进皇帝的后宫呢?果真如此,他的意图就太大逆不道……总之,诸如此类的传闻在后宫里大肆渲染。」
「太过分了!」
凛花咬着嘴唇,没想到装扮华丽、美若天仙的女人群集的后宫里,竟然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怪现象。
「听说朱玄叡毫不犹豫,就决定把我赶到遥远的地方,他或许是想尽快盖掉臭不可闻的丑闻吧。没有惹上杀身之祸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祖父也曾经这么讲过。就祖父而言,女儿生下遭质疑的孩子还能登上惠妃的地位,光是这一点就该感到可喜可贺了,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绶王……」
「连我母亲都不想见到我。」
凛花想起贞惠妃那张洋溢着慈爱光辉的脸庞,与温柔婉约的言行举止。凛花垂下眼皮默默聆听,绶王接着述说:
「我活下来了,我确确实实地活着;可是即使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应该是我父亲的皇上却想要忘掉我的存在。二十多年来,我母后对我视若无睹,把我当成一个死人来看待,皇兄、皇姐之中,甚至有人不知道我这个皇弟的存在。自己的存在连双亲或兄弟们都否定,这样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我了解。」
凛花回想,并对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绶王重复说了一遍:
「……我了解。」
因为凛花的境遇也颇为相像。
不过她心想,自己至少是在关爱中长大的。母亲、祖母,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对凛花毫不吝惜地付出了爱。
绶王或许是没有遇见这些人吧。
所以才会认为杀人时很自然的是。
「希望身边的人都承认自己的存在,这就是你一直想当太脑子的理由吗?」
「不只是这样。」
绶王干笑着。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万民称颂的圣君。」
绶王那对左右色泽各不相同的眼眸炯炯有神,他开始阐述假使自己登上王位的理想——
「我将彻底排除宫廷里的腐败现象,重用有才能的官吏,关心全国各地的百姓,就近聆听百姓的声音,好让每个百姓都能有一个遮风避雨、安心工作的地方,让全国人民都能过好日子……只要人们富足,国家自然会富强。我还要在过去一直被弃置的地方开辟运河,并且整建道路……」
绶王慷慨激昂地抒发心中的抱负许久后,做出了以下结论。
「不管你要笑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笑我在作白日梦都没关系,我认为只要吞下翠金丹,就可以变成一个超人,梦想就不再只是个梦想。」
「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太投机取巧了吗?」
「你这什么话,世界上还找得到比我更公平的男人吗?」
绶王的表情异常认真。
「即使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低声下气地央求方士,希望他至少认真听我说一次话。」
「很遗憾,今天他不在家。」
「不,今天……」
绶王好像想说什么,却又紧闭嘴巴。
他看着凛花,脸上浮出犹豫不决的神情,许久后,突然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然后,他表情又变得很严重,眼里流露出深不可测的阴沉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凛花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不能就这么让绶王回去,凛花一直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绶王马上就恢复原有的开朗神情。
「假使我能当上皇帝的话……」
「够了,我不想再听那些无聊的话。」
「就能封你为皇后吧。」
「免了。」
「你不用马上答应,我是要册封你为皇后,可不是要册封你为三宫六院中的嫔妃之一喔。」
「问题不在于册封什么,能成为我丈夫的人,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原来如此,可是你们的感情不够深厚。」
「这和你没关系。」
凛花嘟起嘴,绶王笑了笑,故意逗弄凛花。
「真遗憾,本来以为把你当成女人看待应该会很有趣,没想到却惹你生气……」
「你可以回去了。」
绶王哈哈哈地开怀大笑,然后举起手来下山去了。
目送着绶王的背影离去,凛花只是满脑子疑问。
绶王今天上山,真的只是想告知天子驾崩的事而已吗?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说呢?自己明明想问个清楚的,却因为对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而错失问话的时机。
「……绶王!」
凛花大叫着对方的名字。
绶王却像没听到一样,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烟雨迷蒙的树林彼端。
☆、no。53
寅仙知道三更半夜才回到白翼山。
当时,凛花又和阿白、绮罗、娥瑛一起待在厨房里喝茶,是阿白倏地动了动耳朵,说声「他回来了」,于是一群人便跑到大门迎接,正好看到寅仙从山路走回来。
「欢迎回来!」
寅仙举起手致意,可是走到距离大门口稍远处就停下脚步。
因为下雨和带着斗笠的关系,看不清楚寅仙的表情。
「寅仙?」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准备洗澡水呢?」
凛花张大又圆又大的眼睛。
「你淋到雨了?」
「嗯,而且还被污染了。」
污染?凛花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往澡堂走去。
「都城在流行一种恶质的疾病。」
在客堂的椅子上坐定位子后,寅仙劈头就说出这句话。
他已经洗过澡、换穿上干净的衣服,虽然头发还湿湿的,不过下山卸药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大家依照寅仙的知识聚集在客堂里,除了凛花外,绮罗和娥瑛都齐聚一堂。
听到「疾病」这个字,在场的人无不你看我、我看你,这时由阿白率先开口问道:
「你是说都城吗?」
「是的,毕竟部分地区原本就不是很注重卫生。那是一种相当难缠的湿邪,会反覆出现下痢和呕吐症状,相当消耗体力,并从体力较弱的人开始死亡,不治者多为老人、孩童或营养状况较差的人。」
「你看过那样的病人了吗?」
寅仙抬起双手。
「是的,我没事,湿邪不会经由空气传染,只要彻底洗手或漱漱口,让手帕或衣服随时保持干净就不会有事。」
所以寅仙才会说「被污染了」。
「朝廷难道还没有想到对策吗?」
这次换成绮罗开口询问,寅仙则是摇摇头。
「没有,目前只有民间的诊疗所在努力。事实上皇上驾崩,朝廷中枢机构已经停止运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