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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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品貌端正,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凛花朝着刘禅问道:
「事实上,你给阿白喝的并不是治疗腹痛的草药茶吧。」
刘禅搁下毛笔,慢慢转过身来回答:
「他叫做阿白吗?你们果然认识。」
「是的。」
「当然,那不是什么治疗腹痛的药,是孩子们自己信以为真,那种演技是骗不了我的,因为没有人能帮装病的人调制什么草药茶,不,说不定他连任都不是。」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刘禅看似困惑地笑了。
「被窝猜中了吗?真是个老实的姑娘。从头发、瞳孔的颜色来看,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人类,所以就给他一帖药。」
「毒药吗!?」
凛花惊叫出声,刘禅赶忙挥挥手。
「放心,我不会做得那么绝。哪时可以让他好好睡上一觉的茶,浓度为平时的三倍;既然他不是人类的话,那就更不会危害到性命,不过会像他自己说的,整个晚上都不会醒来,一直睡到明天。」
凛花双脚几乎支撑不住身子,她用手撑着墙壁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觉得刘禅这个人有点可怕。
外表看起来温文儒雅,却绝对不容小覷。
「我被抓的時候,阿白被贴上符咒封住了行动,那张符咒也是你的杰作吗?」
「是的,白翼山出现妖魔的传闻不断,这是为了慎重起见。」
「你似乎满懂方士之道的嘛。」
凛花心想,既然是道士,那熟知草药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既然他能封住天马阿白,让他昏沉沉地睡去,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排满墙边的书册都和草药有关,其中不乏凛花在寅仙书房里见过的书册。
「我以前曾经立志当一名方士。」
刘禅苦笑着表示。
「那好似在我一、二十岁,还很年轻的时候。当时的我一直很憧憬神仙的生活,不断尝试炼制金丹,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仙,因而不眠不休地苦读,甚至前往翠龙山修行过。」
凛花惊讶得瞠目结舌。
「那样……不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方士了吗?」
长生不老是人类的梦想,很多人为了追寻那样的梦想而散尽家财;也有不少人假冒方士之名,炼制奇奇怪怪的丹药,其他蒙骗有权有势的人。
既然跟翠龙山的仙人学过,那就和寅仙一样,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方士,莫非他也会使用仙术?
但刘禅摇了摇头。
「我并非从师父那里取得证书,我知道现在都还没有炼制出服了就会成仙的丹药,所以只能当个道士,屈身这座破旧的寺庙里,收容一些没有父母亲的孩子。」
「我认为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凛花打从心里这么认为。
「但这样太伪善了。」
刘禅脸上浮出自嘲的笑意。
「我会这么做,到都来还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过去曾经杀人而赎罪……才收养孤苦无依的孩童,这样做只是想要或多或少减轻自己的罪过罢了。」
曾经杀人……凛花大惊失色,发现对方亲口说出非常重要的事实。
「兰儿说过,她在这里住的很快乐。」
刘禅淡淡地笑了,他不再说任何话,只是继续专心抄写经文。
※
位于天苑东边的香花园也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几乎见不到人影。
李圃手上拿着小布包,默默在草地上走着。
或许是下雨的关系,连小鸟都销声匿迹了。
也感受不到一丝丝小动物的气息。
空气里微微散发出野兽的气味。
李圃一直走到一棵大树下才停下脚步。
「是我。」
树叶一阵剧烈晃动。
表面上沾着雨水的绿叶,纷纷掉落下来。
紧接着就响起一阵刺耳、高亢的吼叫声。
然后,掉下一团黑色的东西,撼动了大地。
李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地看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体型壮硕、长相入狒狒的野兽。
那头野兽眯着红红的眼睛,呲牙咧嘴地笑着,然后不断翻动大大的嘴唇,把牙齿咬得轧轧作响。
「肚子饿了吗?」
李圃打开布包。
里面摆了一直雕工并不是很精美的珍珠发簪。
这是他前几天突袭白翼山上那座老旧的府邸时,命随从带回来的东西。
上面除了镶嵌着玉石或白珠等妖魔们最爱吃的东西外,还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发簪主人留下来的味道或气息。
李圃将发簪拿近野兽的鼻子,野兽一口就将发簪吃下肚
李圃说道:
「——该启程了。」
☆、no。59:道士之泪(上)
直到深夜,乌云才稍稍散去,雨暂时停歇,暗淡的月光洒落到地面上。
凛花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注视着水桶里的水面。
她拼命摩擦着戴在手腕上的那只水玉环。
即使照在水面上的月光太暗淡,无法显现出效果,凛花依然深深相信水玉环的神奇力量,一心一意地呼唤着自己最想见到的人的名字。
水面微微地晃动,确实映照出人影来。
「寅仙……!」
凛花认为一定是他,只是影像并不是很清楚。水剧烈地晃动着,月光就像海市蜃楼般,在水面上晃动不已。
手环非常努力地想要映照出对方的影像,只可惜连寅仙的轮廓都无法清楚显现。
凛花觉得寅仙好像拼命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可是自己只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
凛花拼命大叫。
「寅仙!我人在都城,不知道被谁监禁起来了。不过我平安无事,对方没有对我不利,这里有好多好多孩子……阿白也在我身边。」
「凛花~~」呼唤声微微传来,是寅仙没错,光是这样就让凛花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寅仙~~寅仙……」
我好想见你一面。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逃走。
「寅仙,我们现在虽然不能见面,不过我一定会回去,一定会回到寅仙身边的。」
不停晃动的水面突然静止下来,上面清楚地映照出凛花最思念之人的面孔。
凛花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不过她并没有哭,因为太高兴了,所以脸上自然流露出笑容。
寅仙也望着她展露笑容,可是那张脸孔转瞬间就化为乌有,水面马上恢复平静。
月亮又躲到云层里了,天上的乌云看起来就像会永远坐镇于上空。
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
凛花把戴手环的那只手抱进怀里,一动也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才惊觉地抬起头来。
啪嗒啪嗒,好像有脚步声传来。
阿白吗?是刘禅给他吃的安眠药药效已退,所以他前来迎接凛花了吗?
凛花赶紧把手环藏进衣袖里,往门口走去,静静把门打开来看。
走廊上黑漆漆地,凛花还是鼓足勇气走出去查看,凝神望向孩子们睡觉的房门。阿白在刘禅的房里熟睡,门房依然紧闭着。
「……阿白?」
就在这个时候,凛花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人捂住嘴巴。
「……!」
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凛花发现有一只粗壮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腰,一直把自己拖回原来的房间里。
门被关上了。
凛花用力揣着脚,用力踢向对方的膝盖或双腿。
「别乱来。」
浑厚的嗓音。
同时,身体也恢复自由。
啪地转过头去,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张大嘴巴注视着对方。
「哦,看起来满有精神的嘛。」
绶王用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向凛花打招呼。
隔着水看凛花,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紧紧地牵绊住寅仙的心思,无论距离有多远,她总是一直一直悬住寅仙的心。
寅仙蹲在池畔注视水面良久后,迅速地站起身来。
「绮罗,凛花不在这里。」
这里是丹凤池,旁边就是皇帝的离宫,依照李圃的指示,寅仙和绮罗开到白凤宫了。
「……她没事吧?」
绮罗脸色惨白地问道。
「目前大概没事,不过得尽快把她救出来。」
「当然,押走凛花的是那个宦官吧?冒然行动妥当吗?那家伙不是要你拿翠金丹去换回凛花吗?」
「不管怎么说,这在一天内根本就不可能达成。」
寅仙因为无法备齐材料而被宝林娘娘拘禁,遭胁迫必须炼制翠金丹时,材料几乎都是娘娘一手准备。当时,寅仙是以欠缺好几种重要药材,必须调度材料为由拖延时日的;即使是当时都需要时间,更何况是现在,一天之内就要找齐所有的材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李圃真的想叫寅仙帮他炼制金丹吗?
寅仙总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别有所图。
「凛花不在这里,应该是被关在天苑的某个坊里,我们走吧。」
「好!」
绮罗变身为兽姿,寅仙走了过去,准备乘坐到她的背上,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草丛发出动静,那好像是绞紧弓弦的声音。
寅仙迅速回过头去,看到清晰浮现在黑暗中的脸孔。
「你是……」
寅仙开口想问对方是谁,拉弦声竟于同时响起,他打算运用仙术闪躲,但箭会掠过还站在自己背后的绮罗头上。
寅仙没有闪避。
细细的箭正好射中寅仙的心窝。
「皇子……」
绮罗大惊失色,寅仙觉得胸口传来灼热痛楚,不过他依然用力撑着双脚站在原地。
李圃微微地笑着。
「将来……」
他淡淡地继续说:
「阁下将来透过水镜说话时,最好慎选水质;我是说,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李圃的身体仿佛融入背后那黑漆漆的池水中,看起来并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
寅仙低声说着。
「这里的水原来是你的根据地啊。」
李圃露出微笑。
寅仙顿时理解过来。
李圃真正想要的果然不是翠金丹,因为他要求一天之内就要取得翠金丹。
对于翠金丹,他恐怕在宝林娘娘失败后就已经死心。
另一件必须弄清楚的事情,就是凛花是否落在他的手上。
那么,李圃的本意是想杀死寅仙吗?
不,想杀寅仙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以被箭簇射中的心脏为中心,强烈的麻痹感迅速扩散至全身。
寅仙双脚一软,赶忙伸手撑住地面。
李圃慢慢地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寅仙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从容不迫地低头注视着寅仙。
「铁制箭簇的表面涂上好几层蔺草、栴檀和蜈蚣之毒,这些都是龙最害怕的东西……尤其是栴檀,会深深溶入龙骨之内。」
「尽学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眼见绮罗挺身而出,寅仙好不容易才制止她。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快回天界去吧!」
李圃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天界?」
「正是。尽管被称为不会飞的鱼,阁下还是会飞。回天界晋见天帝,天帝必定会为你拔出箭簇,若是幸运留下一命的话,请如此禀报天帝。」
李圃顿了顿后,以极为严肃的语气说道:
「『石神将』复活了。」
寅仙横眉竖眼地说道:
「你果然是……」
李圃呵呵呵地自喉咙深处发出得意的笑声。
雨声转强。
池水的水面和昏暗而漆黑的天空同化了,李圃的身影就像被吸入黑暗中似地,突然消失不见。
雨声中传来冷冷的话语声。
(快回天界去……然后问清楚天帝,如何收拾人间的混乱局势。)
寅仙那双紧握着杂草的手更加剧烈地抖动。视野越来越模糊,连寅仙自己都知道,己身的性命正随着流出来的血液慢慢地流逝。
寅仙深感大事不妙。
这次的状况,远比遭宝林娘娘攻击时更不堪设想。
绮罗悄悄地问道:
「皇子,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是叫你先去都城吗?不要让我一直重复。」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妙。」
「我没事。」
寅仙耸耸肩,大事跨坐到绮罗的背上。
手却一滑。
血水和雨水让他手滑了,就这样顺势倒在草地上。「皇子……皇子!」他只听到绮罗的呼叫声,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对不起……寅仙心中充满歉意。
我不是皇子,我只是一介方士;我已经有心爱的女孩,必须去救她。
我绝对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坚持而倒下来。
然而,寅仙很快就听不到绮罗的声音,就此失去了意识。
☆、no。60:道士之泪(下)
凛花站在绑架自己的男人面前,心情乱糟糟的。
凛花在古老寺院的一间禅房里,一直逼问绶王直到深夜。
「这都是绶王做的吧,这到底是为什么?」
绶王则是装不懂地搔着后脑勺。
「嗯~~这个嘛……如果说是为了救你,你大概也不会轻易相信吧。」
凛花以怀疑的眼神注视着绶王。
「救我?这到底是谁做的?」
「李圃。」
凛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李圃拥有少数私人精锐士兵,那些宦官被称为柿色部队。李圃打算派那些人上白翼山拘捕方士,逼迫方士炼制翠金丹;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将大家一网打尽。」
凛花紧咬嘴唇,双拳紧握。
「你上次上山时,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这句话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没想到凛花早就知道李圃有多可怕了。
因为李圃是一个曾经与宝林娘娘联手,企图由皇宫内部开始扰乱东株国的人物。
凛花正面注视着绶王。
「绶王,别再和李圃有所牵连了。」
「……办不到。」
「为什么?」
「我早就已经说过,李圃是皇城里唯一一个有实力把我拱上王位的人。他已经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协助我登基。」
「你的意思是,只要能登上皇位,就可以不用管别人的死活吗?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不肯听从你旨意的方士被杀吗?」
绶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地皱着眉头。
「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打算在李圃派来刺客前,偷偷救出方士和你。」
「所以才把我关到这座寺庙?害我遇到比死更恐怖的遭遇?你想想看,要是那个脸上满是伤疤的大男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突然拿镰刀威胁你,你会觉得有多恐怖。」
「……我已经交代对方要谨慎,没想到……」
「他也是你的朋友对吧?」
「算是吧。每座城里都有那种人,我是在花街认识他的。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像恶棍一样,可是心地并不坏,口风也很紧。」
那些人把凛花带来这里的动机,真的是为了帮助凛花,从他们没有破坏辟兵之符的举动就看得出来。
「既然是宫城的人,多少回受到李圃的影响,刘禅呢,他对你好吗?」
「刘禅说过,我如果逃跑的话,会为他惹来杀身之祸,孩子们也会被赶出这里。」
绶王点点头。
「这是我提议的,因为这是最有效的一步棋。」
「你是骗我的吧……」
凛花听得晕头转向,伸手扶着额头。
「我真是个大傻瓜。」
知道犯人的来历后,凛花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很懊恼,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掉下来了。
「别这么说。」
绶王伤脑筋地偷偷瞄着凛花的脸。
「利用了你的好心肠,我也感到十分抱歉,希望你能体谅我的一片苦心。我真的是想尽办法要解救你和方士,不过我的所作所为有不能让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