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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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蕊宁顺着安筠的指向看过去,OMG,是沈真……
沈真戴着耳机,一个人坐在看台的最角落位置,安静的看着比赛,或者说,看着……夜渺。或许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才可以这样不用避讳的去注视他,因为他就是场内的中心、是焦点所在。她看着他绕过一个个的阻拦,一次又一次得分成功,而一切的动作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他以游戏的心态和举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赢得这场比赛,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沈真凝视着他,直到……直到他停止了奔跑,动作忽然变得僵硬、甚至狼狈的被球砸到了头,脸上的尴尬那么的显而易见。沈真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狐疑的看过去,直到看见了夏蕊宁。
没有哪一刻,夏蕊宁美丽的脸会如现在这般让沈真觉得讨厌。
夏蕊宁和安筠她们坐在看台上,一副看客的愉悦表情,在进球的时候欢呼,巧笑嫣然。
沈真的胃就在这一刻痛了起来,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天之骄女,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他们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随随便便从提款卡里提出几千块的生活费扔给别人、可以有朋友、有聚会,而她……却还在为着一口泡面而发愁。
沈真抱着膝,没有再把头抬起来,比分如何、夜渺如何,一切又与她有多大干系。耳机将她与外界隔离开,她把自己封锁在真空的环境下,直到篮球馆忽然变得安静。
学生们都离开了,看台上孤零零的躺着几个矿泉水瓶子,清洁工人拿着黑色的塑胶袋子开始打扫,打扫到沈真的身边,提醒着:“同学,比赛都结束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哦。”沈真低着头,点头,站起来也准备走,却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所吸引。
下意识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是班里一个叫……沈真不记得他叫什么,他正一脸不悦的拖着一个大纸箱从看台的底端走过,纸箱里装的是一些面包。
“唉,又要丢那么多,这真孩子真是浪费!”清洁工也看到了纸箱,自言自语抱怨着,边说边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那是要拿去丢的?沈真的胃疼的更厉害了,饥饿的原因,几乎让她本能的叫住了那个男生,“同……同学,请等一下!”
男生停下脚步,看了看沈真,“你叫我?”
“对,是的,请等一下。”沈真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甚至在那一刻回忆了夏蕊宁是怎么笑的,结结巴巴的表达着:“那个……这些面包……。”
“怎么了?”男生更加的不耐烦,他被留下来做值日已经够让人讨厌了,此刻被沈真叫住更让他不愉快。
“面包……是要丢掉吗?我帮你……我帮你拿去丢吧。”
“你?你帮我?”男生怔了下,打量着沈真,想起什么,“哦,是你呀,你是跟我一个班的,沈真。”
沈真急忙点头,开心的,“是的,是的。”
“那个保姆的女儿。”男生继续说着。
沈真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轻颤,“哦……是……面包,我帮你拿去丢吧。”
男生想了想,忽然笑了,“不是吧你,这些破面包是篮球队发的,根本没人想要,你不会是想吃吧?哈?垃圾你也吃?你有那么小气啊?对了,你不是住在夏家吗?来来,透露下,夏家怎么样?很小气吗?不给保姆发工资?你还要来捡垃圾吃。”
男生滔滔不绝的问着,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兴奋的看着看台上的沈真越来越局促的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沈真想离开,可脚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她看着男生的嘴一开一阖,而她所能听到的就只有两个字:垃圾。
沈真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她会记住今天,记住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是垃圾。”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男生的迭迭不休。
沈真下意识看过去,从另一侧走过来的人,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可偏偏是这个人在说话、在出现。
是夜渺。
夜渺已经走到了男生的旁边,他换上了日常校服,头发湿湿的,应该是刚冲了凉,微皱了眉,像是思考着问:“秦纪安,你的意思是,我们篮球队每天吃的都是垃圾?”
原来他叫秦纪安,沈真默默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是说这些是垃圾,你们不要了啊。”秦纪安不明究里的看着夜渺,“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你说的对。”夜渺微笑着点头:“垃圾通常怎么处理。”
“垃圾……丢垃圾桶啊。”秦纪安一脸的理所当然。
夜渺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男生,认真的说了句:“真聪明。”
五分钟后,下巴青肿的秦纪安,含着泪,坐在篮球馆场地中心、抱着纸箱吃那些面包。
看台上,是翘着二郎腿坐着的夜渺、和沈真。
“吃快点儿,别耽误二爷我去吃晚饭!”夜渺朝秦纪安喊着话,心里忽然恍惚了,怎么就承认自己是二爷了,都怪夏蕊宁那个丫头总是夜二夜二的叫他。
“夜渺,算了,别让他吃了。”沈真叹了口气,注视着夜渺,“浪费。”
夜渺扬了扬眉,懒洋洋的语气:“是他自己说的,垃圾就该丢进垃圾桶。”
沈真看着夜渺,低头苦笑,“你不明白。”
话音刚落,沈真的肚子咕咕叫了声,四下忽然变得安静。如果说方才她被秦纪安捉弄、不愿夜渺看见是一级难堪,那么此刻华丽丽地上升为二级。
“走吧。”夜渺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径直就朝体育馆门口方向走。
“去哪儿?”沈真脱口而出问着。
夜渺回头看着沈真,一脸的莫明其妙,“不是饿了吗?去吃饭啊。”
沈真看着他,卑微而又心酸的感觉弥漫上来,几乎令她想夺路而逃。她从来没有过的这么的窘迫,而偏偏这样的窘迫又暴露在她最不想被知道的男生身边。她咬了咬嘴唇,直接朝着夜渺相反的方向离开,可没走出多远,手臂却被夜渺从身后拉住。
“我不需要你同情!”沈真猛的回头,一直以来的隐忍终于爆发,“把你做好人好事的心思收一收!”
她很想哭,为了在这样一个年代还会饿得头晕眼花的自己而哭、为了明明想哭还要在夜渺的面前忍住而哭,没有哪个时候她这样的讨厌自己是个穷人,还偏偏是个生活在富人区的穷人!她瞪着夜渺,这个好看的、洒脱的让她自惭形秽的男生,而这个男生也是属于夏蕊宁的吗?如果嫉妒是可以用来合法杀人的……多好。
可夜渺却仍旧一脸平静的看着沈真,甚至扬了扬眉梢,笑了,“沈真,你在拍偶像剧?”
沈真怔住。
“你哪儿来那么多的剧情啊,灰姑娘?”夜渺叹了口气,径直环住矮了自己一大截的沈真的肩膀朝门口走,他并不在意沈真的挣扎,甚至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我只知道饿了就要吃,而你没钱,我有钱。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写表扬信的,不用有负担。你别跟我说你要哭哈,也别闹着说你有自尊这类的土到爆渣的话。”
夜渺说出的这些话那么的理所当然,沈真被他“胁迫”着朝前走,又急又害臊,一时之间竟完全忘记了该说什么、该拒绝什么。她瞪着夜渺雕刻一样的侧脸,他跟夏蕊宁一样的自我,可是,她竟不气了……
☆、第22章 你这个叛徒
那晚,高一二班的爆炸性新闻就是夜渺准时出现在学校餐厅,而跟他坐一起用餐的,居然是有名的“*冰箱”沈真。
“那个、那个、那个,还有什么?嗯,算了,估计你这种穷人吃什么都香,那就随我的口味吧,我想想,我还要吃什么……”夜渺轻皱着眉,站在点餐台的柜台前慢条斯理的“指点江山”,而沈真则安静的、略带局促的站在一旁,夜渺的那句“估计你这种穷人吃什么都香”,如果是以前、如果别人说的,她此刻已经拂袖而去,可偏偏夜渺说出来就那么的自然而然,自然的让她觉得连生气都属矫情……
十分钟后,靠窗的四人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食物,以及四人桌旁坐着的两个不搭调的人。
夜渺没有再劝沈真说话,而是故意大口吃着,摆出一幅“好香啊谁不吃谁是傻瓜”的样子。食物的香气和饥饿的感觉最终还是战胜了沈真的所谓“自尊”,反正最不堪的一面已经被夜渺看到了,还有什么好保护的?
那就吃吧。
沈真小口小口的吃着,不知怎么眼角就湿润了。她没有停,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她只是自嘲的在想,以这种方式获得了关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晚餐,直到沈真推开了面前的碗碟,抬头看着夜渺,小声说了句:“谢谢,很好吃。”
而夜渺已经看了她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的钱没有找到吧。”
沈真非常意外,差点脱口而出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话到嘴里,答案已经想了个透彻,在心里冷笑了下,当然是夏蕊宁告诉他的。
“不是她告诉我的。”夜渺却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夜渺耸耸肩,“你对她的反感已经写在脸上了。”
“我不该反感她吗?就因为你们都捧着她,我就没权利讨厌她了吗?”沈真全身上下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一遇到关于夏蕊宁的任何话题,她总是本能的抗拒。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反问?”夜渺却不急,慢条斯理的回应,“而且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沈真,如果不是你把她的卷发筒弄坏,后面的事情也一概不会发生吧。”
“所以你今天请我吃饭,实际上是要向我兴师问罪。”沈真看着夜渺,表情一点点恢复着冷漠。
“我没那个闲心。”夜渺笑了起来,“别误会,就是一餐饭,就是因为你饿了,而我有钱。”
“那你怎么不去街上救济乞丐?”沈真一字一字的质问着,忽然就哽咽了,“还是……你认为我就是乞丐……我就知道,你和夏蕊宁是一国的。”
“好了好了,我投降。”夜渺举起双手,顽皮的向沈真眨了眨眼,“你太敏感了,我投降。”
沈真不再说话,却也不肯再看夜渺,扭过头,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单薄而可怜。
夜渺轻咳了下,“其实是这样的,你和夏蕊宁吵架的时候我刚好给她打电话,她忘了挂断,所以我都听到了,而你显然是没有找到钱,所以饿着肚子想吃篮球队的面包。没错,我和夏蕊宁是朋友,而且卷发筒的事儿我也认为她处理的对,是你挑衅在先。”
“可你还是请我吃了饭,还说不是因为同情?还说不——…”
“那就是吧。”夜渺直截了当打断了沈真,薄唇挂上一抹笑意,“怎么了,你不接受同情?这个世界上有完全不接受同情的人吗?如果我今天考了零分,你来安慰我,这算同情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非要把穷字挂在身上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摆出一幅我没钱但我高尚的样子就不需要接受同情了?”
沈真怔住,夜渺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直直的刺进她的心脏、一点点揭开她已经脆弱得薄如蝉翼的自尊心。她想反驳,可竟意外的哑口无言。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对你们女生之间那些小打小闹真的没兴趣。我也不是来替她讲和、或是替她报仇的。”夜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真的,只是一餐饭,好吗?”
“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餐饭这么简单。”
“拜托。”夜渺再次举手投降,“你把心胸放开一点,别把你的同学,我、或者是夏蕊宁,想成是洪水猛兽。”
沈真没有再回答,而关于“钱”这个话题夜渺也没有再问。他们离开了餐厅,并肩走了好长一段路,而沈真竟鬼使神差的说了很多的话。有她在夏家的生活、有她和夏蕊宁共同的生长经历、也有她为什么不喜欢夏蕊宁。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诉说竟是对着夜渺,她更没有想到整天摆出一副不耐烦样子的夜渺竟是一个好听众。夜渺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附合她、跟着她骂夏蕊宁,只是饶有兴趣的倾听而已,仿佛明白她真的只是在抱怨,直到两个人走到了女生宿舍的楼前草坪,夜渺向她告辞,并在转身的时候塞了一样东西在她的手里:一张就餐卡。
沈真捏着卡片,看着夜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那件事……我没想到那么严重。”
夜渺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
她竟慌乱了些许,平复了心思,还是开口,“那个卷发筒平时也有点儿缠发,我的确把螺丝又松了松,我以为……我以为最多就是费点事解开,没想到她会直接剪掉头发,她一直那么宝贝她的头发。”
夜渺扶额,咳嗽了几声,随即朝沈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没说谎,他懒得知道这些小女生之间的小恩小仇,可是他当然也不会让沈真知道,剪掉夏蕊宁头发的,其实是他……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的阳台上,夏蕊宁正咬牙切齿的盯着楼下夜渺和沈真告别的这一幕。
“叛!徒!”夏蕊宁的话掷地有声,砸的自己都疼。
当然,她指的是夜渺。
而同样在发生着故事的,还有同一个城市的夏家。
画室里的宁沫在画布上无意识地涂完最后一笔,门开了,彩姐探头进来说着:“夫人,客人到了。”
“好,我这就来。”宁沫平静的回答,摘下画画穿的围裙,视线落在刚刚完成的作品上,最后一笔……显然毁掉了全部。
“宁沫,你可以的,可以做到的。”宁沫喃喃的对自己说着,这是她的习惯,在需要给自己加油的时候。
对着画室里挂着的镜框理了理头发,头发松松的盘着,却并不乱,发髻间插了根古玉簪子,是前年生日的时候夏斯年送她的礼物,款式简单到近乎零雕琢,可她很喜欢。
再打量自己的衣服,普普通通、待客即不会失礼、也不会显得特别隆重。
这样,足可以了吧?宁沫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命令自己,把表情和心情舒缓下来,方才一步步的走出画室,走向客厅,去迎接那个……整整十六年没见的人。
客厅像往常一样摆放着应季的鲜花,仍旧是早上由宁沫亲自采摘并插好的,淡淡的清香。
夏斯年坐在面向画室方向的沙发上,表情的愉悦的和客人交谈着,此刻见到宁沫出来,便微笑、语气却带着亲昵的微嗔,“小沫,你总是这样,一画起画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快过来坐。”
“哪里有忘,我和彩姐说了,易城来了就马上通知我。”宁沫笑着走近,站定,微笑的注视着面前的“客人”,夜易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是那么的得体,却也是那么的陌生,她在说:“好久不见,易城。”
好久不见,易城。这句话她在心里彩排了十六年,无数次,终于在此刻完美演绎,她注视着夜易城,夜易城也已经站了起来,俯视着足足矮上一个头的她。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喜欢这个角度,多么喜欢挂在他的身上,缠着他,粘着他。而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
他穿着手工剪裁的定制休闲装,宁沫惊讶的发现自己仍旧一眼可以认出那出自何处,十六年,他的品味没变,而她的记忆也没变。此刻的他不见了当初风华正茂锋芒毕露的不羁神情,多了很多沉稳、成熟的男人味。他也微笑着,回应着宁沫,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声音说着:“好久不见,小沫。”
小沫,这个世上除了夏斯年这样叫她之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