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女相-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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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如今情势和段公子描述的已经不同。”莲准一双凤眼半眯,目光在云裳的脸上逡巡,口里低低说着再正经不过地国家大事,神情却是完全地……不正经。
已经不同。
她知道。
似乎重生后的自己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却连带着周围发生种种变化,导致了这么多地不同,有时细想起来也有些惊悚;然而,虽说现在火莲教没有能力再去完成潭州之围,瀚海和苍浯却可以;明明要在熙德十八年才会发生的敌寇入侵。也要被提前到了今年了。
此时大凤朝生息未复。百废待兴,如果遇到内贼串通了外鬼。只怕连段南风描述中的熙德十八年的战况都不如。
难道,这就是天命?
沉默了一会儿,云裳微微垂下长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说的是昨夜的那场屠杀,莲准迷惑着火莲教的人自动送上门来的一场屠杀,当时她虽未说什么,心里毕竟还是存着一丝困惑地,火莲教地人也不是不能招安,为何要赶尽杀绝至此?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立威。
为羽林禁卫军立威,为禁军立威,甚至是为普普通通的大凤朝杂牌军立威,要瀚海和苍浯看一看:大凤朝,远远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凌地国度。
“需要兵部上本大剿火莲教么?”她问。这一段时间以来,都把国事的重心放在了稳定和内部调整上,对火莲教的发展只是控制和引导为主,真若是不惜血本地执行宁杀一千勿漏一个,只怕会民心不稳。
“不用。”莲准在云裳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半迷醉半邪佞的模样,仿佛就在说“好香”……“经此一役,瀚海和苍浯方面就是想要利用火莲教,也不会再那么看重他们了;至于秋季的南侵,和火莲教投靠与否,关系并不大。”
“秋季的南侵……”云裳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能不能想办法避免?”
“兵部不是一直在积极布防么?去年瀚海和苍浯进攻襄阳,被忠义右军拼死阻住,改道西去。可如今西域已定,难道朝廷里不知道防备瀚海和苍浯大举南侵?”莲准笑着去揉她的眉,“何况我听说你最近在改革驿路,看起来是防备贪弊,其实把驿路的控制权交给了军方掌握,此事若成,定然可以让大凤朝军力陡增;加上如今知道瀚海和苍浯的计划,早做防备,应该有能力一拼吧?”
“是有能力一拼。”云裳无奈地垂睫,接受莲准在她眉间的按抚,自从去年平兴府他开始替她按摩之后,这样的服务也接受过很多次了;如今这么久没见,他的技术还是这么好……“胡兵以远程奔袭见长,不习惯江南水乡的潮湿天气,所以会选择秋冬入侵;而只要我大凤朝守过半年,哪怕是城池被破,也可在春夏江河水涨之际利用水战夺回优势,甚至将胡兵赶回江北,然而那之后呢?战场是在江南,受苦的也是百姓;这一番入侵可以举全国之力迎战,下一番,还有多少财力和人力可供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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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番,还有多少财力和人力可供消耗?”
她忽地睁开眼,目光上投,仿佛穿透了马车的顶棚不知望向什么地方去……“这次陛下出巡,特意选择绕水路走大江,也是有意看一看瓜洲渡和采石矶,若胡兵南渡,我猜,选择的进攻地点大概就是这里或是襄阳吧?而如果火莲教投靠成功,战场应该主要是采石。”
襄阳是南北之争的关键,瓜洲渡与采石矶则是东南门户,三处重镇,关系天下兴亡;若一处有失,胡兵便可长驱而入,甚至直逼京,后果不堪设想。而三者之中,采石距离此地最近,火莲教势力强悍,若在胡兵南渡之前内应作乱,甚至夺城以献,胡兵的入侵简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不错。”莲准眼里泛起激赏,口中却是带些怅惘的感叹,“云裳小美人儿,你和一年之前相比,变化很多。”还记得那时候在平兴府,她虽聪明天纵,却是被动接受,步履维艰;如今的她,却已经能够放眼天下,胸襟气度,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份胸襟眼光,是如何换来,却也没有人比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他,更清楚。
不知道这几个月不见,已经接手工部的她,是不是比以前更加劳碌繁忙?她的寒毒,又发展到了怎样的程度?
听见莲准不知是赞美还是叹息的话语,云裳却没有回答。眸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未知所在,神思也不知何往,而莲准也难得地没有继续骚扰云裳,只是静静地注视……一时间,只听见马车的辚辚碌碌以及山野中的鸟语虫鸣。
良久。云裳轻软开口:“莲准,既然火莲教江南东路的八成兵力被你骗来全歼,余下的两成也可以控制。就算是真的投了瀚海和苍浯也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了,还有你说瀚海和苍浯的谍网已经布置妥当,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莲准勾唇一笑。那笑容正是他常现地戏谑态度,却也隐隐带了几许了然,几许落寞……“接下来么,自然是将瀚海和苍浯那边安排安排,就一直守在我的小美人儿身边啊……分离了那么久,很想你很想你……很怕你被别人拐走了呢……”
“莲准……”云裳欲言又止,偏过头。披散的长发滑落在鹅黄地织物上,眸光中几分犹疑,几分躲闪,“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勾过她的下颚,“能不能实现我的话么?也是,如果明目张胆暴露身份,那么火莲教这边的努力就白费了。不过放心。我就算回到了羽林禁卫军,也有本事继续挑动和利用那个王乾与瀚海和苍浯间的猜疑,不然留着他做什么呢?”
云裳不语,眸光依旧有些挣扎。
“呃。不是要说这个么?”他继续将她的下巴挑上去,带笑细细打量她脸上一抹晕红,“什么事让你这么尴尬么?莫不是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莲准心里地确只住着云裳一个;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守在你的身边,陪你直到地老天荒,”
“别开玩笑了,”云裳打掉他的手,“我是有事求你,”
“真的不是开玩笑。”他眨眨眼,又把手抚上她的脸颊。“还没见过你这么含羞带怯娇美可人的模样呢。你确定不是在色诱我?哦,你说你有事求我。这就对了,那么你求我地事,一定是十分难做十分麻烦的了?不然怎么会连色诱都用上了?无忧公主似乎并不擅长这个呢……”
云裳看着莲准一如既往的调笑,心中暗叹。她要求他地事,何止十分难做十分麻烦?实则是十分危险了。她不知道莲准是靠什么能够在瀚海和苍浯混到了宣抚令的身份,居然还能够再回大凤朝,出入火莲教,以瀚海和苍浯人对汉人的歧视和不信任来说,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神话!而她所想要要求的,则是让这个神话继续下去……这实在是一个很无礼的要求了。要知道,以莲准的身份,在大凤朝已经算得上一个黑暗中的神祗,完全可以在羽林禁卫军中无所事事高高地供养起来;而以他的能力,也更适合站在羽林禁卫军这另类力量的顶端,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至于入瀚海和苍浯为间,他自然可以一时兴起去尝试一下,但却万万没有要求他长久做下去地道理。
何况,虽然他地行踪向来隐秘,但身为大凤朝羽林禁卫军的都指挥使,还是有不少人见过他地真面目;万一真实身份被瀚海和苍浯人发现,那可真真是万劫不复。
不过……除了他,她不知道还能够去拜托谁。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扭转乾坤,阻住胡兵南下的脚步,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做到?莲准,这个最善于制造神话的人,是唯一的一线希望,可以让大凤朝的生灵免于涂炭,可以让大凤朝的江山免于战火。
所以……她很为难。
第四百一十章 危险的条件
莲准捏捏她的脸颊,“云裳小美人儿,回神!好啦,不用考虑怎么开口了,其实我知道你想要求我做什么。”
对上云裳半带惊愕的目光,他的笑容很轻松,“虽说瀚海和苍浯南下大率会选择采石一带,但襄阳和瓜洲渡所在的京口也不得不防;何况,这次胡兵入侵不比去年只是试探,若是大举进攻,就有可能三线或四线出击,那么连大散关那里也要加强防范。而我们大凤朝,并没有那么多精兵,不是么?要是都如当初平兴府的那些将士一般,还不将整个大凤朝拱手让人么?
现在可用之兵,只有襄阳的忠义右军曾有对敌经验,湖南的长天军在建立中;或者,还有平兴的镇南军经过些磨练……想要抵抗胡兵,只怕这些军队全部要投到第一线,做好全军牺牲拖延胡兵脚步的准备;而这些都是大凤朝的精锐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致力发展和壮大这些队伍,还想依托这三只军队慢慢将改变推往全国……不只是你,连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把还没有准备好的大凤朝精锐推到战场上去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觉黯淡了一下,云裳却没有发现,只如寻到知音般接话道:“是啊,我的步伐太慢了!原以为富国才能强兵,大凤朝原本重文轻武的传统又是由来已久,需要慢慢来急不得;可现在一下子说瀚海和苍浯真的准备入侵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连工部临时铸出来的大炮,还都是最低等的没有什么杀伤力,如果能够有时间,如果能够有时间让我去准备!”她微微有些激动,“莲准,我要马上回到御舟那里去!兵部一直在周大学士的掌握中,我再也不想被他掣肘了,我要立刻夺权!秋天入侵么?或许我还来得及做些什么!”
“来不及的。”莲准有些好笑地望着她绽放出坚定神采的脸,“大凤朝积弊已久,欲速只能不达。眼下我们根本就没有和瀚海和苍浯铁骑抗衡的能力,只能寄望于时间……云裳,你需要多少时间?”
“啊?!”云裳愣住,她之所以会这么“激动”,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心绪,真的要让莲准继续留在瀚海和苍浯?那个危机重重,朝不保夕的地方?
心在犹豫,唇却仿佛自作主张般,嗫嚅,“时间么?至少要推迟一年,可以有一抗之力……要是能够有两年,便可高枕无忧;有五年,可以让富国和强兵均衡推进……我以为,甚至能够直捣胡都,收复河山!”
这是日日盘旋在心头的算计和筹划,被他一问,就那么直接地全部倒了出来。
谁说在他们之间矛盾最大的,是信任问题呢?其实对他,她实在是最相信的,不管是揣着多少未知,多少忐忑;却还是能够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依靠住他,还是能够将自己最深的秘密,和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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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莲准重复,微微有些闪神,眸中不觉竟露出几分怅然来,然而立刻又调整了目光,抓起云裳一直格在两人之间做推拒状的手,轻轻握住,笑吟吟地,“五年可真是个不短的时间……也罢,就是五年!云裳,若我肯亲自为间,替你赢得这样五年时光……你又该怎样谢我?”
居然真的就这么同意了?五年?!云裳愣怔着一时无语,当下心中盘旋的念头居然是:他不会是在骗她的吧?也许瀚海和苍浯根本没有打算秋季入侵呢,也许他不过是和她开玩笑……身边这位大野狼明显就是个以戏弄人为乐的典范……收神收神,莲准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比较清楚,或许他会逗弄她,或许会开玩笑;但胡兵入侵这样的军国大事他不会作假,也不可能作假,何况他留在瀚海和苍浯又能有什么好处呢?还是这样漫长的五年时光……
“其实,也不必五年那么久……”她斟酌着开口。最开始想的,便是若能拖延上一年,就已经很好很出乎意料了……
“就是五年。”他意外地坚持,将云裳那略嫌冰寒的手指握紧了些,“要卖你个人情。就索性卖得大一点。五年,记住我们的约定,就是五年。我答应你将大凤朝和瀚海和苍浯间地战事拖延到五年以后;你也要答应我,在五年之内,富国强兵。真如你所说的一般。亲手送我大凤朝健儿踏上北伐中原,收复旧疆之路,如何?”
听见这话。云裳眉尖微微一抖,定定地看了回去。羽林禁卫军都指挥使大人那张倾绝容颜就在她的面前。唇角含笑,眸光蕴柔,侬侬语调,款款深情,就如从他口中说出的不是天下归属。不是社稷安危;就如只是,情人之间的一个约定……就如只是,月上柳梢,人约黄昏,花影动,玉人来。
然而他是认真地。
云裳清楚地知道,他就是认真地。也正因如此,反使得她面对他的约定,有了迟疑。
五年?太短暂。也太遥远了。太短暂。是相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仅仅五年时光,要做到清除积弊。强兵奋武,便需要有周密地计划、强大的权力、以及各方面地配合。是以即使是日日夜夜盘算计划如她,真要保证五年必能兴国,也是要犹豫犹豫的。
而太遥远,则是对她而言……五年,她是不是真的有可能走到那一天?身上的寒毒愈演愈烈,三年之期也迫在眉睫,最终,会是她屈服了命运,还是,命运屈服她?
“云裳?”莲准低低轻笑,“这不是你的提议么?你在犹豫什么?难道是怕我做不到?”
“不是。”云裳依旧定定望着他,认认真真地柔声问道:“莲准,会不会很辛苦?”
不妨听见她这么一句,莲准脸上地笑容居然刹那定格,接着却又夸张地扩大了许多,十分欣喜的模样,在她颊上轻轻一弹,叹道:“云裳小美人儿你终于想起关心我了么?”说着,那表情又迅速化为委屈,“何止是辛苦,只怕连性命都要送在瀚海和苍浯了……云裳小美人儿,你到底要怎么补偿我?”
见他如此,云裳到底撑不住笑出来,问:“你要什么补偿?警告你,要求不可以太多,不可以太过分,不可以做不到……”
“没问题。”莲准立刻接话,“我只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就好了。”
“哪三个?”
“第一……”莲准把脸凑过去,“我想要你亲亲我。”
“嘁!”云裳推开他的脸,“认真一点,不要开玩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莲准继续他的委屈,“不亲就算了,反正不是没亲过。那我现在说第二个,我要你答应我,定要等我五年,五年之后,我们一起送军出征。”
云裳眉尖微微一颤,笑道:“就是这个么?你方才不是说过了?”
“那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好,现在说第三个,”莲准唇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那就是……以后不许再亲别人,任他是谁都不许。”
“你!”云裳羞恼,扭身欲起,“这么逗弄人有意思么?!”
正在此时,那车帘却再次被挑开,驾辕上的姚九娘回头道:“公子……”却正对上云裳一张晕红的娇颜。
云裳眸中正是满满的娇嗔和羞恼,见了姚九娘,便将情绪都发作在她头上,狠狠地横了她一眼。姚九娘见此情景,“啊”地一声,连忙将帘子放下,低声道:“公子,前面就要出了九华山地界了,敢问公子,是连夜赶路呢,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下?”
莲准哈哈一笑,听起来情绪非常好,“当然是住店了。路上慢慢走,我们不急。”
说着又悄悄附在云裳耳边道:“不错,就是这个样子。”
云裳知道他话中的意思,莲准地身份是瀚海和苍浯地宣抚令,自然不能够被火莲教的人完全信任;外面山风很大,应该听不见里面两人压低声音地对话,那么方才那个门主,如今姚九娘,两次突然袭击式地掀帘窥视,显然都是有所怀疑,不太能够放得下吧?
而这两次被看到的情况,应该没什么破绽,其实她倒是不担心这个,有莲准在,就算有破绽,还怕不能掩饰么?
倒是姚九娘的话提醒了她,他们已经快要出了九华山,离凤紫泯和那些禁军越来越远;也是时候该结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