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要回窝-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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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取酒小弟总算回来。经过刚才的黄瓜洗礼,子颜对魔界的酒已彻底不抱期望,心底只想着那句聊胜于无。
造型丑陋的陶土罐摆在眼前,魔兵头头殷勤地揭去酒封,酒香溢出的一刹,子颜两眼放光,这酒……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老天关上一扇门,再开一处通风口。对,就是这样。
成日昏沉的魔界总算还有可取之处,子颜迫不及待尝了一口,久违的舒适淌遍四肢百骸。她始终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喝酒,她清楚记得每回醒来都挺正常,既然是正常,那么断片的那些事,应该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魔兵头头见她一碗下肚,心说这样的大美人,喝起酒来可一点也不含糊,再看她脸颊有些绯红,又想到魔界哪有这般的漂亮姑娘。忘乎所以到了一个地步,肩上蓦地一疼,竟是子颜一掌拍下来。他揉着肩头:“姐姐,有事吗?”
子颜觉得脑子有点晕,好在只是有点,要是彻底醉过去,那可不好玩。脑子晃晃悠悠地,竟是没把魔兵头头的话给听清,不过这不重要。她扬手一挥:“你们、你们会划拳吗!”
魔兵头头皱了皱眉,代替众人说:“划拳是凡界的玩意儿,魔界有规矩,不让碰。”看她突然起身,站到条凳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着酒都给她拿来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不会划拳的人生,是缺憾的人生!你们懂?”子颜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一个字比一个字吼得大声,且冲着魔兵头头。
“姐姐,你是醉了?”魔兵头头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可惜,已然晚了。当初肯给她酒,就是为了让她少捣乱,可现在看来,貌似适得其反,更有可能损失惨重。
“醉?我没醉!你懂什么!”子颜觉得自己清醒得很,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劲,自从进入魔界,她再也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源源不绝的仙力,好似压抑太久而爆发而出的仙力!
魔兵头头手忙脚乱,急忙下令:“快把她捆上!快啊!”
一众魔兵一瞧子颜眼底闪出的锐色,纷纷不敢上前,其中一人对魔兵头头说:“老大,不是我们不想,可这捆住她,有用吗?”
魔兵头头顿时发懵,直到子颜把酒坛子砸了粉碎,他才嚎起来:“快去禀告罗什大人!快去啊!要是晚了,我们都活不了!”
子颜突然安静,手托下巴盯着他们:“你们嚷嚷什么呀?不就是让你们陪我划拳吗?很难吗?叫啥那个破大叔?来!开始吧!”
魔兵再也无法保持刚才旁听美食的心情,个个抽出兵器,朝向子颜:“你别乱动!”
子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你们想打架?不是吧?”她盈盈笑开,“我看还是不要,你们认输好了,先跪了吧,免得打到你们哭出来,伤了和气不是?”
报信的人已跌跌撞撞闯出去,魔兵头头正要鼓舞士气,却惊见子颜已凭空化出一柄长剑,剑光熠熠。
“你们不把兵器收起来,那是一定要打咯?”子颜感觉周身仙力一瞬聚合,剑势随意识起落,不知不觉已绘出一方光阵。
“兄弟们!上!不能让她跑了!”魔兵头头此刻依然想不清缘由。若她有这种实力,根本无须为罗什所制,更不会被关在这里,或是在方才,她就能离开……难道是因为酒?他彻底想不通了,这酒在魔界寻常得很,怎么入了她的口就变了样?
容不得片刻喘息,子颜的剑光已如雨纷落。她完全没意识自己出了什么招数,她能感觉到的、听到的,只有周遭起伏不断的惨叫。整个人昏昏沉沉,可手里的剑却未有一刻停下。
子颜朝着有光的地方冲去,忽觉左臂有些疼痛,她的神识顿时回来大半,下意识往左边一看,见左前臂被划出一道口子,好在只是轻伤。这一刻,她发现身旁围着的魔兵不下百人,半刻迟疑,剑招竟慢下来。
她痴愣愣地望向四周,一股昏沉之感再度袭上脑门,她握紧了剑。
“子颜!”这个声音,好熟悉。
她一时忘了身处险境,还晃悠悠回头冲他一笑,一个劲地挥手:“阿夜,我在这里!”
沉夜闯入长极渊并未耗费多少气力,他本在外围静候良机,却见一个魔兵慌慌张张地跑出,三言两语就让看守的魔卫吓得胆颤。他见人心涣散,便趁乱攻进去,哪知没打几下,就见不省心的某人朝他挥手。
子颜忘了打架的事,甚至丢了剑,笑着看那紫衣人一路披荆斩棘,飞身一跃,到了自己身边。她唇齿间吐息着酒香,不顾一切地搂住他:“阿夜,我想你了。”
“你又喝酒了?”虽是紧急关头,然沉夜的声音仍是温柔似水。他一手揽在她腰际,脚尖挑起长剑给她:“一起把他们打退,否则可得把你丢这儿了。”
“哦。”子颜乖乖点头,猛地搂住他脖子,往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如此情景,让常年打光棍的一众魔兵看得晃眼,连攻势都顿在那里。
沉夜扶她站稳:“就是现在。”话音落时,剑光亦适时扫出,七八个魔兵倒下,在重重包围中,打出一个缺口。
子颜精神一震,仍是一脸醉态,但见沉夜剑招打出去,她也跟着提剑上去,一劈、一挑,重复沉夜的剑招,几乎同时出剑,分毫不差。
沉夜全然不担忧子颜的处境,任凭两人相背而战。这一刻,他似乎比任何人都要确信,子颜有绝对的能力击败眼前这些魔兵,能力更是在他之上。当他嗅到子颜口中的酒香,他忽然觉得她的醉态特别熟悉,很是亲切。
他耳边似乎有人告诉他,子颜此般战到一定程度将会力竭,随之而来的,是她顷刻脱力,陷入昏睡,将没有任何预兆。沉夜霎时一愣,耳边的声音,竟属于自己。
时间不多,沉夜见她的剑速慢下来,然距离长极渊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涌上的魔兵也越来越多。他再也顾不得谁人的告诫,挥剑斩出一记十道天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钓鱼诅咒
长极渊附近的水潭小瀑,沉夜与子颜暂时歇在那里。
三丈深的洞穴隐在瀑流后边,月光透过水帘,映入一片波光。洞中有一方小水潭,折着水光,照得洞里盈着幽幽的光。钟乳石挂着水滴,沾上摇晃的藤萝叶,顺着叶脉,摇晃晃地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洞穴狭窄,隐入身处,才能藏住声息。沉夜搂着子颜窝在里边,始终抬手为她遮挡时而下落的清露。怀里的人似乎打了个哆嗦,他顺势抱紧了些。
此时不能生火,而两人在进洞时已浑身湿透。沉夜施术为她弄干衣物,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湿冷的衣衫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几分腥气,他的面色略显苍白。
方才虽是从长极渊脱身,然一招“十道天华”过后,却是后继无力,右肩不慎被砍了一刀,锁骨被刀尖划过的痛犹在,但在冰冷的麻痹之下,正有减轻的趋势。或许,这点皮肉伤对他而言,根本不足挂齿。
子颜胸前的黑曜石泛出淡淡的光,映着她脸颊的绯红,她眼皮动了动:“阿夜……”
“我在。”沉夜柔声应她,感觉腰间的两条手臂又箍紧了几分。看她眉心微蹙,伸手过去帮她揉散:“现在没事了,好好睡一觉。”
“阿夜,我要带你回家。”子颜的声音模糊不清,好在岩洞静谧,还是将她的话涤得清澈。她在往他胸口蹭了蹭,露出恬静的笑。
沉夜反复摩挲她的发鬓,借着微光瞧她的脸,心底渐渐蕴出一种满足感。对他而言,云子颜是个陌生人,然而莫名的熟悉感,却一再迫使他靠近这个女子。就像他想护着她,义无反顾闯入长极渊救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如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凝目她微颤的眼帘,他不由自主低头下去,在她眼上轻轻一吻。
须臾之间,沉夜心上窜起一团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以燎原之势烧灼整片空旷。忽而一阵清风从洞外飘至,沁入他的灵台,将灰烬吹散。他仿佛看见了云雾沉浮的青砖楼阁,木兰树下的白玉簪花,深水幽潭的仙泽铺散,还有怀里的那个人……
他忘了很多,同时也记得很多,比如他可以肯定,他爱着云子颜。
脸上忽然贴上一缕暖意,沉夜回过神,发觉一只干燥的手指已抚上脸颊。他低眉望去,子颜正睁眼看她,醉意未消。他察觉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愧疚:“怎么了?”
子颜呆呆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冷?”手从他脸上往下,摸到有些湿润的袍子。
“有点。”沉夜如实说,又问她,“你冷了?”
子颜摇摇头,执拗地攀上他的肩头,两手往他脖子一勾,声音在他耳畔轻拂:“阿夜,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躲起来,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别以为换张脸就能瞒我,有事要告诉我,你我都不要像从前一样。那样,我会后悔……”
她断断续续说着,竟是轻轻抽泣起来,倚在他肩头,竭力抑住哭腔。
沉夜正想应他,周身突然笼上一层暖流,是子颜在施术。想不到她如此神识之下,居然还记得驱寒的仙诀。
子颜嘟囔着问他:“阿夜,还冷吗?”
沉夜刚要回答,却把话咽回去,他想看看她能做什么,于是示弱道:“嗯,还有点。”
“哦,我明白了。”子颜在他身上胡乱摸着,总算把他的脸给捧住。淡淡的酒气顿时吹他一脸:“以前这样的时候,身体总会暖暖的。不过,以前总是你这样,我是第一次呢。”
“什么这样?”沉夜尚在疑惑,她柔软的唇已慢慢贴上来,只是贴着。
子颜闭着双眼,完全是正正经经的表情。沉夜睁眼看着她,这个云子颜还真把这件事当成取暖的法子。虽是可笑,但……的确有用。
这夜过得勉强平静,罗什带人来水潭搜寻的动静,并未影响子颜的睡眠。昨夜她主动把自己贴上去,还没贴两下,自己倒先睡了去,搞得沉夜哭笑不得。彻夜的警觉,终是耗尽沉夜的体力,临近天明时分,他昏睡过去,可手依然护在子颜额前。
日光明晰,从藤蔓交叠中投下来,原来洞顶有一道缝隙。子颜在他怀里蹭着醒来,顺便蹭掉了额前的手掌。重物坠地,水花飞溅,冰凉的水溅入她眼帘,她瞬间清醒。
她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她不该被关在长极渊么?仰望头顶的钟乳石,再看向沉夜的疲惫睡脸,子颜大概明白昨天是谁救了她,昨夜又为何能睡得那样安稳。从长极渊全身而退,定然免不了打斗,可是,她为何一点印象也无?
沉夜的面色苍白到不像话,即便是染了洞中寒气,也不至于如此。子颜伸手掰开重重藤蔓,让光线充足一些,再一低头,便瞧见沉夜右肩的深色。
血色融入紫衣,经露水浸湿整整一晚,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殷红。子颜忙化了个仙障挡了露水,又拈诀弄干了他一身湿漉,倾身过去检查他的伤口。
好在衣物并未与伤口粘连,小心揭开,还算顺利。当她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不禁捂了嘴,生怕多余的惊呼扰了他安眠。
为什么不包扎伤口?难道你连包扎伤口的力气也没有了?子颜颤抖的手指滞在半空,发觉自己一身不染水汽,大致把昨夜的情形猜出大半,眼角忍不住湿润。
且不知洞外的情况如何,更别说得到什么金创药,子颜只得暂时用太微法门为他治伤,可惜仙力被压了大半,实在起不了什么治愈的作用。
勉强让伤口愈合一些,至少不再那样狰狞。子颜撕下衬裙,为他包扎伤口。奈何技术实在不过硬,外加不敢有大动作,一路小心翼翼,终究包出一个蹩脚的造型。无论如何难看,总算是包好。还是那句话,聊胜于无嘛。
在沉夜身边守了半个时辰,他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偏偏这个时候,子颜的肚子叫起来。她想起魔兵给的两盘黄瓜,险些没吐出来。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吗?
山间吹来一阵风,融着瀑布的清凉气息,飘进洞中。子颜鼻尖一动,从中辨认出野果的气味。她见沉夜睡得深沉,馋念在心中愈发壮大,使得她毅然起身。
“你要去哪儿?”沉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融合细微的回音,显得低沉好听。
“我……”子颜驻足,转身是满面笑容,“你什么时候醒的?伤口还疼吗?”
“我一直醒着,只是闭目养神罢了。”沉夜斜眼瞧了瞧右肩上乱七八糟的一坨东西,一种嫌弃感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他问道:“想出去采果子吃?”
子颜完全没在意他的问话,她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他鄙夷的眼神里。不过,她包扎得的确很不尽如人意,遂放弃了呛声的念头。想起他前半句话,她说:“为什么不睡?你看起来很累。”
沉夜无奈笑了笑:“我也想睡,只是伤口太疼了,缠上这一堆东西就更疼了。一直想尽力睡一会儿来着,可就是睡不着。”
“怪我咯?”子颜拧了眉头,坐回他身边,“你疼也不说话。”
沉夜静静看着她,很快听到某种没骨气的声音……刚才果然没听错。
见他心领神会地看过来,子颜觉得丢人,恨不得钻进地里,可惜石头太硬:“看什么看!肚子饿不行啊!”
沉夜静心感知洞外声息:“外边还好,但是采野果得走很远,若是被人发现,那就不好了。我还是出去弄条鱼给你。”
子颜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你准备怎么弄鱼?”
“你帮我化个钓竿出来,钓一只便是。”沉夜说得很轻松,自信的神色如是当年镜花潭边信誓旦旦。他见子颜没有动作,眼带疑惑:“不会?”
“我会。”子颜知道这样很残忍,但不忍心沉夜白费力气,“钓鱼这事……你还是算了吧。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每回都说给我钓鱼,结果一条也没钓上来。你是一个天生有钓鱼诅咒的人,我不会因此看不起你。你不是还伤着嘛,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你还是好好在洞里休息,我去采果子。”
沉夜的眼神抖了一抖:“我从来不信什么诅咒。”
子颜翻了个白眼:“那你信不信邪?”
在沉夜的坚持下,子颜只好化了个竿子给他,是他以前常用的那种,但愿他在魔界的运势能有所改善。然而……她错了。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沉夜一如既往地钓上一堆水草,还有几颗螺子。至于鱼嘛……
“我就不信这个邪!”一贯冷静的沉夜居然有些不甘的情绪,看来他以前在天界钓不着鱼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只是过去比较能装罢了。在魔界一卸下神君的偶像包袱,倒是把一切真相都显出来。
“邪这种东西,你不得不信啊。”子颜对沉夜钓鱼这回事,已经彻底不抱希望。她拍了拍沉夜的肩:“你先回去歇着,我摘几个果子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越更越晚……索性提前更了好了~_( ? ω ? 」∠)_
☆、第五十七章 劳师动众
这就是命。子颜耷拉着眼蹲在水潭边上,看沉夜一脸镇定自若,饥饿的感觉一波比一波强烈。奈何眼看着潭水里游鱼来去,子颜不是没想过下水打捞一番,可沉夜却说容易着凉,硬是把她拦在岸上,而自己坚持垂钓。
又过半个时辰,子颜终是忍无可忍,拾了小石子往潭里一砸:“我去摘果子。”
沉夜眉头一皱,也只得认命:“别走远了。”
在洞里生了一堆火,沉夜折着枯枝,心里想的居然不是魔兵追逐之事,而是可悲可泣的钓鱼运势。他仔细把方才垂钓的细节想过一遍,却没发觉任何错处,难道真是人品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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