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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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伊始(二)
从幼年开始,母亲就带着他四处流浪,若不是那年在沧州母亲被杀,长兄派人来接他回中都,他如今也不知道还在何处流浪。
他活到二十几岁,人生经历了几番巨变,刚被接回中都时,处处受人耻笑,他发了疯的练习武艺读书识字,大有所成受到长兄青眼的时候,伤了经脉。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会接掌摄政王之权的是大公子。
若是那一年,大公子没有前往齐国,窥探思南公主与梁王,从而惹恼了长兄。
那么,他现在又怎么能有资格坐在刘宿身边呢?
他终究还是需要她跟着的,几乎没有犹豫,他便说:“都依你。”
新年的第五天,立后的日子就定了下来,良辰吉日就在二月初九。
刘宿整日的闷在淑芷殿,静静的研制“自笑痴”的配方,她每日听着林关葭的传言,心里竟隐隐有些不安。
刘翎自除夕夜宴牵着林关葭离席以后,就再也没来看过她。
她抱起新配好的那一坛“自笑痴”,也不知何时能成功,接过酒舒的花铲,亲自埋到树下。
薛雁随进淑芷殿的时候,忽觉这些时日的忙碌都得到了纾解。
看见刘宿的那一刻,夙兴夜寐的疲倦都消散了,只有些许暖意。
她趴在地上,静静的用花铲挨着树根刨土,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发觉有人来了。
酒舒默默的行了礼,悄声退下去。
“你在做什么?”
刘宿仰头,飞溅起来的泥土还在她的颊边,她样子傻傻的,倒是格外可爱。
薛雁随站在门前,俯视着她,眼下还有些许青黑色,看起来已经劳累了几日,但是双眼清俊,分明又是神采奕奕的。
“薛雁随,你来闻闻。”
她献宝似的将原本封好的酒坛揭开一角,抱着酒坛走到薛雁随身前,“我总觉着少了什么,味道不对。”
薛雁随低头闻了闻,嘴角一扬,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咚···刘宿来不及瞧清楚是什么,东西已经沉到了坛底。
“你放的什么进去?”
他伸手把她的脸擦干净,“家传的玉。”
刘宿躲开他的手,有些奇怪的问:“你放他进去做什么?”
“好玩。”
薛雁随拿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刘宿的下巴,依旧慢吞吞的把她脸上的泥土擦干净。
刘宿红了脸,退了一步,封好酒坛,将坛子埋进去。
她咬着牙,慢慢平复被搅动的心神。
“我们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十。”
“翎儿大婚的第二天?”
薛雁随点了点头,刘宿又怔了好一会儿。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为何林关葭身上挽芳丸的香味那样浓郁?若是每旬吃一颗,不至于···”
“也许,她是日食一颗?”
薛雁随自己走到廊下的躺椅上坐下,答得十分轻松。
“怎么会这样?她这个吃法,过不了多久就不能···”
刘宿收了声,看着薛雁随,“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斜眼瞧着他,慢慢颓败的在廊下的石板上坐下,有些自责的垂着头。
薛雁随将她拉起来,挤在一张躺椅上,“我将药给她,怎么吃是她做的决定,你与其在这里愁眉苦脸,不如想想你的嫁衣选哪种样式?凤冠做什么样的大小?”
她缩着脖子没有说话,抿起唇,心情依旧不好,眉间仅仅是轻轻蹙起便也已经是令人窒息的颜色。
“公主,我真想吻你。”
刘宿静了一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低笑一声,抓住刘宿的肩。
香肩被他揽在胸前,闻着他身上温和的心跳,刘宿僵得动都不能动,她原来怎么不知道他武功这样好,她在他的桎梏下竟然动都不能动一下。
刘宿忽然想起在焉山,他就曾经显露过那高超的箭术。
唇上一凉,刘宿腾出手欲去推开他,那人也就是浅尝辄止,只是碰到她的唇立即就离开了她。
刘宿心底生出凉意,被薛雁随抱在怀里如置冰窖。
“我真想这样一直抱着你,小丫头。”
刘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听到薛雁随的话气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还没吻到过小阮,还没被小阮抱过,怎的全让这人占了便宜?
殿内染着兰花香薰,馥雅温馨,刘翎轻手轻脚的凑到刘宿的床边,静静的看着她熟睡的脸。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仅仅是微微蹲下行礼便能叫人口干舌燥不能呼吸,那时,他是这样被她惊艳的。
几年过去,颜色却已经不再重要了,她就是他喜欢的女子,美或丑,老或少,永远都是他的宿宿。
刘翎笑了笑。
他的宿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刀子嘴豆腐心,至今也没见她真正的厌恶过谁。
谁欺负了她,她不高兴一会儿,便又会为那人开脱。
如那个小阮,也如自己母妃。
人人都说,像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公主,能得到公子的青睐,亲自求娶,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可是,刘翎却真想把那个小阮找回来,因为宿宿最喜欢的是他。
“翎儿,是你来了?”
刘宿鼻子一吸,闻着一点挽芳丸的气味,还有些别的药味,她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清醒也就没有多在意。
“你病了吗?我闻着你吃了药。”
刘翎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旋即也躺下来,“是有些不舒服。”
刘宿嗯了一声,动了动,觉得身体冷得发缰,喉咙更是哑得说不出话来。
她挣扎了好久,强迫自己开了口,“翎儿,你明日大婚了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也要成亲了,不能整日陪着你了。”
刘翎大惊,死死的抱住刘宿,劝说她,“不,宿宿,不嫁给他。你喜欢谁,我就让你嫁谁,她们逼你,我就死给她们看。”
刘宿摸了摸刘翎的头,苦笑,“说什么死不死的,你都是大人了,还这样小孩子气。我是愿意嫁给公子的,我那般寻找小阮,从靖国到雪域,从齐国到西天佛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找了他这么些年。我找不到他了,可我还是忘不掉他,我想公子长得和他那般像,如果能嫁给他,也算圆了我的痴梦。”
刘宿知道这只是一个谎话,但是刘翎信了就行。
刘翎抱着她,死死的不肯放手。
“宿宿,你说过一直陪着我的。”
刘宿靠在他怀里,安抚的摸着他的光瘦的背脊,道:“翎儿,你看你很久没来看我了,你也不是离不开我的,不是吗?关葭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慢慢的你也会喜欢她的。”
“不,不会,她算什么东西!”
刘宿因为他的措辞蹙起了眉,“你这一个多月每日与她在一起,你怎可这样说她?!”
刘翎身子软下来,喉咙动了动,想到了神仙散的滋味,不再言语。
“快回去休息吧,明日就要大婚的人了。”
——刘翎大婚那日,刘宿本该去观礼,但是因为她次日也要成婚,被林太妃留在了淑芷殿。
她自早晨清醒过来后,就开始回忆昨夜刘翎身上的药味,总觉着十分古怪,不似是寻常的补药。
因此命酒舒取了医术一本本的翻看,时间倒也过得快。
新婚伊始(三)
“公主,公子请了有经验的老嬷嬷过来给您泡汤浴,浴汤已经备好了,您···”
刘宿看书正看得眼睛疼,闻声抬头却见酒舒脸上红成一团,慢慢的,她也红了脸,她对医术也有过涉猎,自是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汤浴。
“不必了。”
酒舒着急了,上前来说道:“公主可别不放在心上,奴婢听说新婚之夜女子最受罪了。公子一番好意,您还是···”
刘宿蹙起眉,过了好久才点头。
二月初十,宣政殿前第一声鞭响,整个中都都醒过来。
昭国的公主今日出嫁了!
这是自昭国建国以来,第一位在中都城中出嫁的公主。
刘宿一早早的就醒了,正巧酒舒进来唤她起床。
她今日竟要嫁人了,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心情竟有些惴惴不安,原来自己都能出嫁了。
酒舒带着几个老嬷嬷将刘宿驾到浴池,洗擦干净以后,全身抹上香膏。
尔后几个老嬷嬷又围上来给她穿衣,绞面,工序之繁琐,刘宿自是记不住的。
公主出嫁与其他女子出嫁的不同是需要去拜别皇帝,但是刘翎心疼刘宿,亲自到淑芷殿为刘宿送嫁。
百官所见也是乐意之极的,在他们眼里刘翎是给公子极大地荣耀,同时,也看到了阳平公主的价值,因为她的存在,公子和皇帝的关系十分和睦。
“宿宿,”刘翎将阳平公主横抱上,满眼忧伤的看着她的红盖头:“你若是后悔了,就来告诉我,我没有实权,但是名义上还是北昭的皇帝。”
刘宿伸手想要掀起自己的盖头,被随行的嬷嬷按住手,盖头底下,她双眼红红的,“翎儿,你好好的,我就很快乐了。”
他抱着刘宿走了好一会儿,停下来,沉声说:“我把阿姐送来了。”
刘宿心头一震,这是刘翎第一次叫她阿姐,若说她不知道刘翎对她不一样的感情,那都是骗人的,但此刻听他喊出来,便觉得十分的欣慰。
“皇上放心,臣一定好好待公主。”声音温和如水,是薛雁随的无疑。
刘宿感觉到从刘翎的怀里到了薛雁随的怀里,这人身上有些淡兰的香味,十分好闻。
迷迷糊糊的,刘宿被薛雁随放进另一顶轿子,晃晃悠悠的绕着中都城大半个时辰,才听到摄政王府。
刘宿被轿子颠得难受,心里不舒服极了,可还记着嬷嬷说过还有射轿门的规矩,又不得不安安稳稳的坐着。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动静,刘宿坐得难受,却听见伴嫁的嬷嬷在耳边说:“驸马爷大喜极了,手不稳,怕射偏了,还请公主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半刻,依旧没等着薛雁随射出箭。
轿子被抬进摄政王府,刘宿心中叹息,自进这道门开始,她便不能再念着小阮了。
轿帘完全被拉开,刘宿从盖头底下看到了火盆,刘宿吸了一口气,在嬷嬷的搀扶下跨过去。
在刘宿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时候,终于被一群仆妇簇拥着送到一间房内。待她坐下,才真真正正的松了口气。
这该是薛雁随的卧房吧?
独自呆坐了一个多时辰,刘宿被头上的凤冠压得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一群脚步声。
有人坐在了她的身旁,刘宿垂眼一看便见到他大红色的衣袖。
“驸马爷请掀红盖头。”
话音刚落,刘宿的眼前便一亮,薛雁随正含笑看着她,刘宿顿时便呆住了。
“公主,”正当她有些局促的时候,手里被塞进了一杯酒,“先喝合卺酒吧。”
刘宿点了点头,喝下一半,酒杯便被薛雁随取走,手里有塞进薛雁随原本喝过的酒杯,刘宿咬了咬牙,在薛雁随灼灼的目光下一口喝完。
她低下头,心里有些酸,不知怎么的就留下了眼泪。
随后以弄了什么,刘宿都不怎么记得了,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薛雁随两个人了。
“饿不饿?”
薛雁随在桌上找了一圈,见到有刘宿喜欢吃的糕点,就端了一盘过来。
“你不去外间敬酒?”
“不去。”他挑了一块,喂到刘宿嘴边,“我身体不好,外间自有亲信去打点。”
他站起身,将洒满瓜子核桃红枣的喜被胡乱的裹成一团,扔到外面的软榻上,从柜子里去了一套新的放到床上。
刘宿连吃了几口,已经不那么饿得厉害,“你今天怎么不射轿门呢?”
她可不相信薛雁随是因为大喜过望,早在焉山就见识过他神乎其技的箭术,这点小距离会射偏?
薛雁随闻言抚了抚额,倒有些难为情,抿着唇没有答。
刘宿见他这幅样子,倒有些讪讪的,竟真是老嬷嬷说的那原因。
一时间倒也无话,刘宿垂下头静静的吃糕点,薛雁随站在她半步之外,深情脉脉的看着她。
刘宿心中有些紧张,动也不敢动。
“听你身边的宫女说你喜欢看话本?”
薛雁随解开了繁复的喜服,只着中衣坐到她身边。
刘宿点了点头。
“都喜欢看什么?”
刘宿想到她在宫中藏书阁看到的那些话本,不觉脸发烫,呐呐的说不出口。
“这会儿倒哑巴了?”薛雁随笑的开怀,如数家珍的道:“《晋朝艳情录》,《长安追美记》,还有《江湖···”
刘宿不羞,连忙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薛雁随就势一手抱住她的腰肢,一手拿走她膝上的糕点盘,放到一旁。
“你做什么?放开本宫!”
薛雁随痞痞一笑,“你看了那么多话本,自然知道我要做什么,嗯?”说罢便将刘宿压倒在床上,伸手去解开刘宿头上的凤冠。
刘宿挣了挣,薛雁随也不恼,停下手,埋头在刘宿的唇上亲了亲,这一次却没有像除夕夜宴那晚只是碰了一下就放开了她,唇舌纠缠,刘宿被吓得动也不敢动。
薛雁随得手以后,唇便在她的脸上流连,逗她说:“公主还是别动,我没做过这事,弄疼了公主可不好。”
刘宿委屈的瘪嘴,道:“你会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堂堂···”
抬眼却见薛雁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人的笑容实在太过嚣张,“我说的是替公主取凤冠,公主想到哪里去了?”
刘宿大囧,别开眼。
薛雁随也就专心致志的解开凤冠,扔到一旁去,又动手去扯刘宿的衣服。扯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慢悠悠的说:“公主想的事,雁随也确实是第一次,望公主多多指教。”
“薛雁随,本宫刚下嫁与你,你就羞辱本宫?!”
薛雁随把刘宿抱在怀里,扯过锦被睡上去,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夜深了,我们不说这些。”
“不如公主给我说说那些话本里的事儿,雁随平日公务繁忙,并没有空看那些闲书。”
刘宿没被他压住的右腿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你再说一句!”
薛雁随抱着她,看着她明亮的双眼,“不说了。”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附上刘宿的唇,慢慢吸允,动作虽不青涩,但也绝不是老手。
刘宿原还想挣扎,身体的紧密接触却让她感觉到薛雁随的紧张。
她闭了闭眼,抽出被他压住的手,环住他的脖颈。
话本上说这等事是鱼水之欢,人间极乐,总归,这一世除非薛雁随负了她,她都得一直跟着他的。
——
半夜醒过来,刘宿身子一抖,便觉得薛雁随还压在她身上。
动了动,想要把他推开,那人却纹丝不动,身体倒也不是很难受,她半梦半醒的时候知道薛雁随抱她去清洗过。
刘宿推不动他,便也住了手,摸着薛雁随的脸,喃喃说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娶我,我不管。
我以后会把你当做我的夫君,你若不负我欺我,好好待我,我会跟你一辈子。
我虽然喜欢过别人,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是介意,我以后都不会在提起他,只是,你也不许在有别的红粉知己。”
她幼时的梦想就是找一个像师公一样的夫君,不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