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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阮郎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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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师公是真疼我的,等你有空了,我们就去齐国。”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薛雁随想了想,便说好。

 中都风渐冷(二)

    恪宁公主出嫁以后,雪域的使者一同离去,整个中都也寂寞了不少。长安宫里的待嫁的女子,仅有温宪公主一人。

    林关葭嫁入皇宫以后,林太妃便将凤印交付给了她。

    但是刘宿在薛雁随的书房小憩的时候,听到他与手下议事,说道的却是,林太妃实不愿拿出凤印,刘宿被吵醒了,扯了被子把耳朵堵上,翻身便又睡了。

    薛雁随笑出了声,挥退一众侍从,让他们半个时辰后再回来议事,转身踱步走到里间,抱起其实已经醒了的刘宿。

    “公主,是时辰起来梳洗了。”

    刘宿皱了皱眉,喃喃自语着不肯起来。

    今夜是林关葭在宫中举行晚宴,这种晚宴已经邀请过刘宿很多次了,但是都被刘宿拒绝了。她是不想让和林关葭有太多的接触,而这次去,是因为刘宿整整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刘翎了。

    “关葭的胎,就在这几日了。”

    刘宿闭着眼睛,突然说了一句,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腰间一阵暖意,刘宿眯着眼,是薛雁随的手在那里摩挲,她觉得有些痒,便咯咯的笑起来了,刚一笑,唇便被薛雁随吻住。

    这种事已经司空寻常了,刘宿也只是怔了怔,便窝在他怀里,任他亲吻。自己也是奇怪,不过是几个月,怎么和薛雁随这样亲密无间。

    薛雁随的吻让人觉得很新奇,有时温柔似水,有时却如狂风骤雨,叫人寻不到规律,不过总归都叫刘宿觉得很舒服。

    薛雁随幽深细长的眼眸里涌现一股笑意,“好,起来了。”

    刘宿被薛雁随立在床上,张着手等他给她穿衣服。

    “你说她这段时间频频召我不会是想将落胎的事赖到我身上吧?”

    薛雁随眼底有一丝冷意闪过,淡言:“跟着我,不会有种事发生。”

    “嗯。”她点颌。

    过了一会儿,刘宿眨了眨眼,“你说咱们夫妻也算是狠狠坑了她一把吧?”

    夫妻,薛雁随因为她的这个措辞,笑着点头。

    “听说刘舒的驸马也会出自林家?”

    恪宁公主出嫁以后,众人才“忽然”想起,宫中的公主都快等成老姑娘了,三三两两约好一同上折,请公主择定驸马。

    “···是。”薛雁随沉声,“林关之是不二之选。”

    刘宿点了点头,虽不懂,但也不再追问。

    薛雁随看了看她,又说:“你只需关心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熏什么味道的香,中都城又出了什么新乐子,别的都有我。”

    刘宿垂了垂眼,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些却也是她嫁给薛雁随以后常常做的事,相较于未出嫁的阳平公主,有了薛公子做驸马的阳平公主要不羁放纵得更甚。她以前遛马斗狗,在长安街上寻衅挑事,尚且要顾及一下会不会令刘翎为难,嫁了薛雁随,却再也没有那种事,她不管有多无礼,有多跋扈,也没有人敢插手。

    “还有一件事得公主操心···”

    薛雁随倾身在她腰上系好月白色的腰带,唇贴到刘宿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刘宿脸一红,推开他,瞪上鞋便火急火燎的往外面走,俨然后面有猛虎野兽。正巧半个时辰已到,议事的属下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刘宿瞥了他们一眼,更加羞恼,恨恨的哼了一声。

    众臣未惊,不知是不是驸马与公主吵架了,这进去该是龙潭虎穴了。

    然而,他们走进书房,却见薛雁随这惬意的坐在主位,那神情颇为自得。

    ——分界线——薛府的马车一路直达皇后所居的昭阳殿,刘翎与林关葭已经在主位坐定,显然是他们来得迟了。包括林家的准驸马林关之,还有一众与天家亲近的臣子,都已经早早的到了。

    这样隆重的阵势,林关葭倒是过足了皇后的架势,薛雁随还未携刘宿前去行礼,便有刘翎的贴身宫人康盛悄身将他们直接领去右侧首位。

    这种藐视帝王的举动却没有一个臣子有不满的词言,就连左侧的林氏一族也只是面容微僵,却不敢多置一词。

    刘宿到不知这样的晚宴有什么乐趣,回回都是几名舞姬跳着宫廷舞曲,或是伶人表演时下的杂耍,多看几回就不厌烦吗?

    正发呆的时候,突然舞姬都撤了下去。

    刘翎坐在中间,左侧是林太妃,右侧是林关葭。此时林关葭郑轻轻揉着眉头,出口斥责道:“这些东西,日日看,乐坊司越发的不得力了,见着便乏味。”

    林太妃凤眉微微蹙着,“你还怀着龙嗣,怎好随意发怒,这些事让宫人去处置就是了。”

    林关葭垂了垂眼,不甚亲近的回道:“母妃教训得是。”

    她别开眼,脸上已经重新露出了端庄的笑容,目光落到刘宿的身上,那种笑容好像蜜糖里藏着毒药,冷森森的,“本宫曾听皇上提起过,阳平公主的歌声是世间少有,不知本宫和未出世的皇儿有没有机会一饱耳福。”

    刘宿愣了愣,没有说话。

    她习惯的偏过头去看薛雁随,也习惯在这种场合,由薛雁随代替她应对。

    薛雁随的五指轻轻的桌面敲击,在众人的注视里,不急不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然而谁也不敢去打扰他,总害怕一打断他,就是扰乱了国家大计。

    刘宿坐在他身边,却见他唇轻轻动了,以一种极冷极不屑的口吻说道:“他还没有这样的福气。”

    刘宿一愣,不知“他”到底说的是林关葭,还是她腹中的孩子。

    “怎么?本宫不能听一曲阳平公主的天籁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委屈的颜色,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无视,薛雁随此时终于回过神来,邪气的一笑,从容且闲适的道:“皇后所请,自然不该拒绝。”

    他沉了声,手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才又慢悠悠的说:“只是令皇后盛怒,又要劳动公主展喉,本驸马想问问,今次晚宴是谁总理?”

    林关葭呆了呆,才不安的说道:“是本宫身边的芦衣。”

    薛雁随点了点头,随意招手,“拖出去,杖毙。”

    他摆手,又道:“怒气伤肝,就挖出她的肝,令公主动喉,就拔出她的舌喉。”

    林关葭张了张嘴,要制止禁军将芦衣带走,最终又忍住了,她今夜的精力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熟料,芦衣刚被拖到门口,她便觉得腹中生痛,母亲偷偷带进来的医师说的是还有半个时辰,怎么会突然提前,她看向薛雁随,月白色儒衣的男子正在与阳平公主说话。

    她挥开案上的杯盏,吓得刘翎退到林太妃的那边去,一脸嫌恶的看着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惧的看着她和她的肚子,唯有薛雁随在与阳平公主说笑。

    他,哪里有福气能听阳平公主一曲。

 中都风渐冷(三)

    “你说,今夜过后,林太妃会给翎儿选妃?”

    回公主府的路上,刘宿坐在马车里,不解的问。

    “嗯。”

    刘宿正想问为什么,倏地悟到了原因,有些感慨的说:“我以为她对翎儿一点感情也没有,原来,她也,或多或少,她也疼翎儿的。”

    “也并非只是为了缓和与皇上的关系,你试想一下,皇后刚小产,后宫中进来一批新的美人,皇后要养好身体,还要对付这群更加年轻的美人,这后宫,姑侄之情又哪有真正的权力来得可靠。”

    “可是···”

    刘宿本想说,翎儿常常与林关葭在一起,约莫也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可是翎儿对关葭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原因。她垂下眼,趴在薛雁随的膝上,疲惫的睡去。

    她手上的第一条人命,竟然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刘宿其实与师父不同,师父年轻的时候,杀了许多人,好人,坏人,路人,都曾死在她剑下。

    师父说过,她从不是善男信女,她所维持的,只是她心里的平衡,而她心中的平衡,从来都属于强者的平衡。

    刘宿,她活在梁王府里,最大的范围也就是白城的每个角落,她没杀过人,偶尔的使坏也是介于恶作剧与玩闹之间。

    刘宿一路,浑浑噩噩的回到公主府,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分界线——“皇上已经到了。”

    薛雁随沉了沉眼,从刘宿床畔起身,直接去了密室。

    “宿宿睡了?”

    薛雁随点头,并不与他谈论刘宿的事情,自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刘翎,手指在案上轻轻的敲击,终于还是刘翎忍不住,先开了口。

    “太医说,我活不过一年。”刘翎话吐出来,就如同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自知软弱无能,但有一事要请你成全。”

    薛雁随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说。”

    “这是你求之不得的事,但我想得你郑重的承诺。”

    刘翎顿了顿,手握成拳,“我要你好好照顾宿宿,”他低头沉默了一瞬,有些艰难却又绝决的慢慢说道:“不管她以后想留在中都,还是离开中都,你都不能拦着她,你必须让她过得快活。”

    薛雁随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只是说:“我以为,她如今过得尚算快活。”

    刘翎此时有些发怔,他犹豫了一瞬,才艰涩的道:“你我皆知,宿宿心悦的另有其人,她嫁你···”

    刘翎顿住,并非不想说下去,而是摄于薛雁随冷淡阴森的神色而不能再说下去,两人心知肚明,却不准宣之于口,真是可笑。

    刘翎掩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头,顶着薛雁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色,急急的说:“我去以后,你必不可阻止宿宿离开,她喜欢谁就应该和睡在一起。”

    他说完这短短一句话,就似交代了遗言一般轻松自在,仿佛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喜欢谁?薛雁随暗中嗤笑,转头看向幽深的黑暗处。

    刘翎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见他如此,便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薛雁随的心意,当即就很是失望,心中痛得更加厉害。

    但他出一次宫实属不易,除了宿宿,还有别的事不得不交代清楚。

    “暗中求访的医师最迟五日后就会到中都。”

    “嗯?”

    刘翎不解,抬眼莫名的看着薛雁随。

    薛雁随已经转动轮椅了,极为不耐烦的道,“你现在死了,我会很麻烦。”他顿了顿,有嗤笑的又说,“新婚燕尔,不想管事。”

    说罢,从容却又极快的出了书房。

    刘翎望着薛雁随的背影,苦笑,他这样急不可耐的暗中出宫,却受到他这样的无视。

    刘翎一边寻思着薛雁随话中的意思,一边启程回宫。

    薛府是摄政王离开以后才更的名,一开始是卫侯府,然后才叫做摄政王府,最后更换为薛府,名头小了,里面的人也少了。

    书房外有一个崭新的秋千架,在风中独自晃荡着,刘翎站在书房门口,胸中有些阴郁,心里隐隐有些急不可耐的渴望,眼里却恍恍惚惚的看到刘宿坐在那里荡着秋千。他连忙握紧十指,快步的走开,不敢让刘宿看见他这副萎靡的样子,即使那个秋千架上的刘宿只是他神思恍惚幻想出来的。

    ——分界线——薛雁随走回卧房,放慢了脚步,走近床前。

    刚走近,刘宿白嫩如玉的手便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襟,似抱怨又似撒娇的嗔道,“你又半夜不睡去看折子了?”

    她语气中带着些不满,焉知没有心疼,薛雁随闻言,摇着轮椅靠近她,捏了捏刘宿的小脸,道:“你先睡,我梳洗过就来。”

    他摇着轮椅要走开,刘宿却已经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微微掩口打了个呵欠,说,“现在下人都该睡了,还是我陪你吧。”

    薛雁随面上有了笑,旋即说好。

    他这一笑,却让刘宿面色一沉,她仔细的打量着薛雁随,又取过梳妆台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明艳无双的脸,皱起了眉。

    薛雁随看到她这样的动作,哪里猜不到刘宿在想什么,有些无奈的摇头淡笑。

    刘宿闷闷不乐的放下小镜子,瘪着嘴说:“我以为只有小阮比我好看,如今才知道,原来你也比我好看。”

    薛雁随的眼眯了起来,刘宿却已经走到他身后,推起了轮椅,薛雁随极缓极不可见的吐了口气,在听到刘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本有满腔的怒火想要宣泄出来,谁知刘宿只是随口一提,语气平淡,竟没有了早时那种思慕,那种只要她一提到“小阮”两个字,三岁痴儿都能听出那是她喜欢的人的口吻,她此时一句带过,就好像说的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人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一点牵扯。

    薛雁随笑了笑,他那俊美无比的脸上,出现少有的餍足感。

 长歌

    艳歌。

    靖国疆土偏南,快立秋了,天气依旧晴好,风和日丽的,比起可渡河北面的昭国要温暖许多。

    东珠郡的武林大会才刚刚结束,城中还有许多滞留的江湖人士,这几天便依旧热闹非凡。

    今年新一辈年轻俊杰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辈,叫做阮云长。

    在年轻人的比武中使得一手好剑法,力战数十名高手,无一落败,因此一跃成为江湖新秀。

    青楼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白凤膏。

    跟着才结识不久的江湖游侠,一同进了东珠郡最最有名的裙芳阁。阮云长在这群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中显得太过正气凛然、从容不迫。

    “顾小楼。”

    他抬了抬手,将一支玉搔头递给老鸨,音色挺拔,就算此时吐出的是静国当红花魁的名头也不存轻浮之色。

    老鸨自是认得这支玉搔头的,羊脂白玉上好的料,是顾小楼选上花魁娘子时,她狠下心给顾小楼买的添妆首饰。

    “阮公子,你且等片刻,奴家这就去叫小楼下来。”

    “她还有客人?”阮云长略略皱了皱眉。

    “没有,没有。”老鸨急忙解释,“约了几家要好的姑娘去绿河滩上放风筝,正在楼上梳妆着。”

    阮云长笑,有些闲情逸致的道:“我等她同去吧。”

    一时间,满座的人都纷纷自愿前往,风光媚好,自是该携美同游。

    “让阮公子久等了,小楼来请罪了。”

    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碧衣美人缓缓走来,盈盈带笑。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城,顾小楼与阮云长同乘一架马车。一并还有参加武林大会的另一位男子解承。

    “都说靖国有三美,云游天下的思南公主为最,少雪城城主夫人为次,再有就是裙芳阁的顾小楼顾姑娘。依我看那思南公主和少雪城主夫人未必就有顾姑娘貌美,不过是积威日久而已。”

    顾小楼掩唇笑,看着一侧面容清俊,目光澄澈的阮云长眼神慢慢变了,淡淡道:“解公子太过高看小楼了,既有此言,必定也是有缘由的。”

    “世人口口相传,也未可全信。”

    解承见阮云长也赞同他的说法,便十分得意。

    顾小楼脸上笑意盈盈的望着阮云长,却见他只顾看着车外的景致,神思远游,并不在此处。

    “阮兄所佩之剑甚是特别,不知有何来头。”

    解承见有些冷场,不忍冷落了佳人,便又挑起了话头。

    阮云长蹙眉看了眼腰间的轻摇剑,忽觉十分想念那个明眸善睐的齐国贵族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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