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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阮郎归-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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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云长弄好自己身上的伤口,抬头便见到刘宿来回的走个不停,唤住刘宿,她转过身时,眼中却含着斑斑泪水。

    她上前,抓着阮云长微微敞开的衣襟,带着哭泣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很不好?他病很严重?”

    刘宿尚未嫁给薛雁随的时候,就已经从外间的流言,以及翎儿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过薛雁随的身体不好,可是自从她嫁给薛雁随之后,那些日夜相伴的时光里,她反而觉得身体不好只是薛雁随给外面的人的一个假象。

    他分明有着用不完的时间,花不完的精力来逗她欢喜陪她散心,他那些不能行走,太过劳累,刘宿都只是以为那是他骗自己心疼的花招。

    熟料,他经年累月的病,岂会是假装的,他的病只怕不比翎儿的轻。

    她想起在靖国的树林,他在马车上抱着她问她,他若先她而去,她要如何自处?还有那日,他说必定让她过上最向往的生活,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阳平公主舍弃了苦苦寻找的小阮,嫁给薛雁随是不甘不愿的。

    其实,在刘宿心中,最向往的生活不过是与薛雁随在一起。

    阮云长面容一滞,看着这样的刘宿,心中沉闷。

    往后的几日,刘宿不再闹着要回中都,也安心吃饭睡觉,只是每次阮云长都会发现刘宿看他的目光似乎是在透过他的皮相思念另外一个人。

    就在他们要启程前往雪域的更深处的时候,刘宿站在雪地上,整个人在这次奔波的跋涉中非但没有瘦弱,相反气色还十分红润。

    她对着这在打理行礼的阮云长,深深做了一个揖,冷静而又冷漠的说道:“阮公子,刘宿不会跟你走的,现在,我就要回去了。”

    阮云长正欲靠近,她却露出一抹笑意。

    “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对你下毒,现在自然能更上一层楼。你别再靠近我,我身上全都是毒,你若真心为我好,就带我回中都,或者,让我死在这片雪域里。”

    说完,她转身坐在雪橇上,静静的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心中思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君。

    她本有许多机会偷偷溜走的,但是在这茫茫雪域中,只靠她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唯有出此下策,只希望阮云长能够有恻隐之心。

    刘宿不由觉得好笑,彼时,她心中的小阮是君子温润如玉,而现在,她却在担心他内心冷漠。

    阮云长静默许久,将雪橇上的物品搬回山洞,却没有答应带刘宿回中都。

    当天夜里,刘宿身上的玉台毒就发作了。

 第十三章

    刘宿就躺在及膝的白雪里,不停的笑着,她整个人都陷入深度的梦境里,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师公第一次带她去看灯。

    梦见了她和刘翎,他们一起中都的繁华街道上乱窜。

    梦见了少雪城外的海边,她捧着牡丹灯笼,身后的薛雁随深情款款的与她对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愿望很早很早就实现了。

    她唇间带着满足而又惬意的笑容,整个身体不停的抽搐,直到过了半个钟才恢复正常,阮云长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却不为所动。

    刘宿清醒过来,他便大踏步上前,扼住刘宿的下巴,质问她解药在哪里?

    在刘宿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已经搜过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刘宿躺在地上,呵呵的笑道,“扔了。”

    在这样寒冷的国度,刘宿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那些冷意已经无法困住她温暖的心,她望着上方的穹顶,温柔而又娇俏的低声自语道:“师公,这世间如您一般的人,少之又少,我何其有幸,能拥有他。”

    她少年时候的梦想,其实不过是寻到一个如师公那般的丈夫,如今,却是早就实现了。

    在刘宿刚刚才嫁给薛雁随的那段时间,他们从靖河回到中都的时候,薛雁随曾经有一段时间异常的繁忙,刘宿也因为刘翎立了林关葭为后,所以整日的闭门不出。

    这样下来,两人相见的时间居然少了。除了夜晚的相拥而眠,白日清醒时连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刘宿半夜醒过来,难得的,竟然见到刚刚才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薛雁随。

    他站在半开的床幔旁,一手扶着垂下的苏青色床幔,一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刘宿。

    刘宿抹了抹眼,看着他,那时她还并未对薛雁随产生什么样的绮念。所以,半梦半醒间,刘宿拥着被子,望着他那张让天下女子魂牵梦萦的脸,迟疑的唤道:“小阮?”

    男子脸色略显阴沉,眼中的愤怒藏也藏不住,少顷,他却淡淡说道:“公主,快睡吧。”

    他的眼中是莫测的风云,涌动着的是刘宿那时未曾领会的爱意,在此时此刻,刘宿看着眼前的梦中的薛雁随,她扑上去,抱住薛雁随的腰,一遍一遍的告诉他:“真的没有别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有你了,薛雁随。”

    薛雁随的身体却散成青烟,消失在刘宿眼前。

    刘宿一下子失去重心,从床上摔了下来,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依旧身在茫茫雪域中,阮云长坐在她一旁,看着她。

    刘宿挣扎着起身,看见自己躺在地上,左臂不知是怎么弄得,竟然鲜血直流,这才是她从梦境中醒过来的真正原因。

    她大口的呼吸着冷气,胸口起伏不定,却没有说过一句要回到中都的话,她抱着膝,静静的仰望着头顶的星空,想着薛雁随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但是此刻他也陪着她一起生活在这星空之下,手臂上的疼痛也不那么严重了。

    “我送你回去。”阮云长握着轻摇剑,上前一步,“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下一次,我不会再轻易的妥协了。”

    “醒醒,你分明最喜欢的是小阮。”

    刘宿仰着头,看着阮云长,自他口中说出要送她回去,她就松了一口气,阮云长剩下的话,她也没有听清了。

    刘宿扬着眉,喜不自禁的露出了在雪域中的第一个微笑。

    ——分界线——

    千里之外的中都,年轻的公子正躺在病床上,一代名医正抚着胡须,蹙着眉头为他把脉。

    “如老夫当年所言,公子若能远离俗务,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休养,花费个十余年的时间,老夫定能根除公子的陈年旧疾。”

    然后,床上的公子并未听进去,不过是敷衍的点了点头,随意说道:“先生说得是。”

    他对着刺斛有着些许尊敬,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极为难得的,或许与刺斛是他长兄的故友有些关系,这人似乎看待他长兄十分重要,有些时候不惜性命也要追随他长兄的脚步。

    “哎不提也罢,老夫多言了,当年摄政王在时姑且没能劝说公子安心医治,老夫今日旧事重提也没有意思。”刺斛重重叹了口气,说:“近几年来,公子时常动武,又不听医嘱夙兴夜寐,这幅身子都被熬空了,老夫也别无他法,公子你···”

    “你且说还有几年吧。”

    刺斛一愣,抬眼看见公子正抬着手玩弄着床上一个长长坠下的流苏,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让人觉得遥远不可亲近。

    “五年,公子若再如这般操劳,五年已经是极限。”

    公子的唇间露出晦涩的笑意,生出惑人心眼的风姿,“当年出事时,你说的我只能活十年,如今我活过了你说的期限,这一次,不知能不能活过五年。”

    这本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但是他的口气却淡淡的,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刺斛叹了口气,无奈道:“老夫会竭尽所能照顾公子的。”

    薛雁随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出去。

    他望着床顶挂着着坠子,垂头摸了摸一侧无人安睡的枕头,在薛府中不知何方的小院里,飘散出缠绵悱恻的箫声,一声一声都在诉说着小院主人的孤独寂寞,然而,薛雁随只是将枕头收紧在自己的怀里,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沉睡,鼻息间都是刘宿的气息,从刘宿离开那日起,他便只能这样才能安睡。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这个女子用情之深,他记得在沧州雪夜里,少女抱着冰冷的尸体一遍遍的喃喃自语,记得中都街道上,她趴在马车上哀怨难过的唱着《狡童》,记得她在冰冷的河水里漂浮着沉溺着,记得她的笑,她的怒,她的眼泪,她的歌声,记得洞房花烛夜她躺在自己的身下,那双眼睛,好像一双未经世事又勾人行凶的狐狸美眸。

    已经快是隆冬了,中都又落了一场大雪。

    薛府的梅花开了一院子,薛雁随坐在轮椅上,行至廊前,忽然若有所悟的抬头。

    院前梅花树上朵朵红梅散发出清幽香味,与白雪相映是极致的色差,然而这样的美景在与坐在墙头的女子相比,那都黯然失色。

    那是北昭最负盛名的女子,天生有着动人的歌喉,国中第一的丽色,自她出现在帝国,就无人能够比肩。

    薛雁随深吸了一口气,从轮椅上站前来,往前跨出一步,自是在梦中又似是喜不自胜,良久,才伸出一双手。

    刘宿唇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脚下一蹬,好像一只归巢的鸟儿飞进薛雁随的怀里,她抱住薛雁随的腰,十分的用力。

    一直等到薛雁随感觉的前襟的湿意,捧起女子的脸。

    双眼发红的女子似气似怨的含着泪珠看着他,朱唇微启一字一句无比坚定的说着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与君不能久长离,薛雁随,我爱你。”

    权势滔天清心寡欲的公子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胸腔中好像有一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他垂头看着女子娇媚的容颜,心中的爱意再也掩饰不了,终于扶着女子的发髻,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娇唇。

    卫王薛雁随生前未曾有过官职爵位,死后才被昭敬帝追封为王,但他曾经辅佐过两朝帝王,在世时,所有人都尊称他为公子。

    他这一生为北昭所做的堪载史册,但是他与阳平公主的爱情,常常为野史青睐。

    公子曾经在朝堂之上公然求娶阳平公主,并以宝剑为定情之物,后来又与公主和离,却不过三个月,又重新迎娶阳平公主。

    这其中的曲折真相无人得知,只是北昭女子的心在有了盼头之后,再次破碎。

    刘宿在薛雁随霸道强势的亲吻中昏了头,等到自己回过神来,已经躺在了床上,衣服也脱得七七八八的,自己其实也是很想念薛雁随的,便也就半推半就要与他玩饿狼和小白兔的故事了。

    薛雁随的手正要开始为非作歹的时候,很适时的,一缕箫声如诉如泣的传来。刘宿一把推开趴在她身上的薛雁随,无视薛雁随可怜兮兮的眼神,拉过被子盖上,冷声道:“本公主赶了好几天的路,又困又乏,你给我滚远点。”

    她哪里是又困又乏了,分明是听到那缕箫声才发作的嘛。

    薛雁随也不点破,不再勉强她,只是手钻进被子里,抱住刘宿的腰,贴着女子的身体,十分满足的闭上眼睛。

    这是他十分想做的事情,在许多的时候,仅仅是抱着女子,也是一件满足快活的事情。

    次日清晨,久等也不见公子起身,常恕不得不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才发现阳平公主正躺在公子的床上。

    自家的公子其实早就醒了,正支着一只手笑眯眯的看着尚在睡梦中的阳平公主呢。

    奴仆们都进来了,薛雁随也起身梳洗,他虽然没有官职,但是早朝却是日日在上的。

    “公子,请先让奴婢为您更衣。”

 第十四章

    常恕摸了摸汗,暗叹自己今日带错了人,这奴婢不开眼,没见着阳平公主正睡在那床上吗?果不其然,薛雁随原本带着些笑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常恕心里暗叫不好,却见薛雁随脸上已经恢复如常了。

    向来手段狠厉,不近人情的薛公子冷肃的说:“下一次不要叫错了。”

    婢女早就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跪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此时吓得只能不停的磕头。

    薛雁随挥手,常恕便心领神会的让人将她送出去。

    “北院的宋氏,着人送出去,别让公主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洗漱之后喝了一碗浓茶,才开始用膳。

    刘宿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完朝回来,正坐在外间批阅着奏折。

    刘宿揉了揉眼睛,软声唤道:“薛雁随,我饿了。”

    薛雁随放下手中的奏折,觉得这一刻是说不出的美妙。

    他取了挂在一旁的衣裳,给刘宿穿上,又俯身替她套上鞋,一番梳洗之后,才让人把热腾腾的早饭端进来。

    这一次进来的,已经是酒舒领头了,她一直呆在薛府中,自公主失踪后就回到了薛雁随的手下。

    刘宿舀了一勺燕窝,“你吃过了?”

    自然是吃过了的,不然怎么有力气参加那般冗长无趣的早朝?

    薛雁随笑了笑,挨着刘宿坐下,“现在又有点饿了,再陪你吃点。”

    “你饿了坐下来吃就是,怎的又成了陪我吃点了?”刘宿不乐意,叱道。

    薛雁随摆了摆手,房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好了,你有什么火气都只管往我这撒过来。”

    刘宿却不再理他,大口的吃着早膳,她确实是饿极了,连赶了几天的路,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等到她吃了个七八分饱,才又开口说:“我敢有什么火气?我这一撒出来,你就能立刻在迹啃℃!�

    薛雁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哄着她说:“是我错了,公主,再也不会了。”

    “我告诉你,薛雁随。”刘宿抓扯着他的领子,恶狠狠的说:“不管你是老了丑了病死了还是怎么的,你都是我刘宿的人,死了也是我刘宿的鬼。你再也不许丢开我,否则,我要你做鬼也不得安生。”

    薛雁随忽的一笑,将刘宿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温柔的说:“好,我永远归你管。公主,这一次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黄泉碧落,你也要和我一道。”

    他低头,寻到刘宿的唇,头颈相缠,唇齿相依,一室都是喘息叹息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分界线——“皇姐回来了?”

    刘行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身前前来禀告的宦官。

    “如今人在何处?”

    “公主殿下已经回了薛府。”

    刘行蹙眉,有些惊讶的说:“为何在薛府?公主已经与公子言归于好了吗?”

    “回禀皇上,今日早朝,驸马爷已经宣布与公主殿下重修婚约了。”

    刘行脸色有些难看,在宦官眼中却是笑话一般,他虽然很聪明,但是年纪还是小了些,情绪隐藏得不够彻底。

    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一国公主是否为人妻,颁布诏书的皇帝居然不知道,最后还要靠一个传话的宦官来告知。

    刘行想起在这个位置上的另一位皇帝,他那素未谋面的三皇兄刘翎,若不是他死得早,这位置实在轮不到自己来坐。

    只是,这个位置远远非想象中的那样舒服,国中大权在他处,皇帝手中没有一点权力,这种磨人的滋味,让人心痒难耐,不知刘翎是如何煎熬才熬到死的?

    “朕知道了,公主能与驸马爷重修前缘,朕心甚慰,让内务府送些贺礼去吧。”

    “是。”

    刘宿再见到刘行的时候,昔日安阳行宫喂马的少年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至高无上的一国帝王,刘行坐在御座上,看着阳平公主郑重疏远的行了礼,便十分冷淡的回到了薛驸马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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