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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阮郎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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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雁随侧过身,看着远处的虚无,低低的说:“还只是个孩子··”

    刘宿原本是要走的,听到他这句话,反而停了下来,“公子深夜不好好休息,却跑到这来,似乎有违礼制。”

    薛雁随将轮椅往刘宿身边移动,有些好笑的摇头,“皇上如今快到了鄂城,我本想带你一同去见见,既然我是来这休养的,也就罢了··”

    刘宿此时倒有些苦笑不得了,林关葭也在一旁,她便不好做出些什么举动,此时见薛雁随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便沮丧着脸。

    “我···”刘宿咬了咬唇,“是刘宿无礼了,公子大人有大量,何必逗刘宿玩乐。”

    “公主言重了,既然公主想去,那便早早休息吧。”

    薛雁随移动了轮椅,而林关葭也收了瑟,出回波亭的时候,她落在刘宿身上的目光让刘宿觉得陌生。

    她这样的眼神,不由得让刘宿想到了德昌宫里的林太妃。

    薛雁随带她去见刘翎,那林关葭呢?

    刘宿有些头疼,她把傀儡抱在怀中,想着自笑痴的配方,便也就慢慢踱步回了房间。

 所行非我愿(一)

    没几日,薛雁随便让酒舒替刘宿收拾好行李,说是刘翎已经到了鄂城。

    早在一日前,林关葭就被林太妃的人接回了中都,刘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林关葭与她一起去鄂城,但也知道不能再去得罪薛雁随。

    她因为思念小阮,常常会饮酒,一旦饮酒就控制不了情绪,但是她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去招惹这位公子。

    翎儿是皇帝,他就是操控着皇帝的傀儡师。

    这和在齐国不同,齐国的政事虽然几乎一半都是师公处理,但那是因为女皇放权给师公,女皇的心里,或许是依赖师公的。

    再见到翎儿,他看刘宿的眼神竟有些闪躲,再见到刘宿身后随意坐在轮椅上的薛雁随眼中居然有了恐惧。

    即便刘宿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也明白刘翎这样直白的敌意不能暴露出来,立即将刘翎护在身后,转身对薛雁随说:“阳平一路上多亏公子照顾,天色已晚,公子不如早些去歇息?”

    薛雁随有些嘲笑的勾了勾嘴唇,摇了摇头,移动着轮椅离去。

    “宿宿,我终于见着你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痛苦和悔意,待薛雁随一走就紧紧的抱住刘宿。

    “好了,”刘宿推了推他,没推开:“我这不是千里迢迢的跑了看你了呢。”刘宿赶了三天的路才从清泉行宫到鄂城,薛雁随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折腾,又不许她一个人先行,她在马车上呆得烦躁,此时正想沐浴休息了。

    “你快放开我,我饿了。”

    刘翎听到刘宿说饿了,这才松了松手,但也不肯放开她,高声叫外面的小太监送点糕点进来。

    此时屋内便只有他们两个人,刘宿被刘翎缠得没法,只能由着他抱着自己做到榻上。

    她一见到刘翎便觉得他较离宫的时候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心里边就忍不住让着他,由着他高兴。

    “宿宿,我真怕我见不到你了···”他摸了摸刘宿的脸,人贴过去,几乎要贴到刘宿的脸上,“我就只有你,你不要厌恶我好不好?”

    他突然就亲了亲刘宿的唇,尚未等刘宿反应过来,头已经沮丧的埋进了刘宿的肩。

    刘宿有些畏惧他这个样子,想挣脱他,却觉得肩上有湿热的感觉。

    “宿宿,我一定好好待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守着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呵呵···我能给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刘宿听到他在笑,在那笑声中,肩头的泪水越积越多。

    很多年以后,刘宿每每看到有人在痛哭,都会想起那个夜晚,少年皇帝趴在她肩头一边大笑一边让泪水流进她心里的场景。

    那时,刘宿说:“你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哪也不去,什么也不要。翎儿,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我。”

    这夜之后,刘宿便明白了是什么让刘翎这般,这般痛苦。

    她在刘翎的寝宫见到了本该在中都的林关葭,那个原本清灵聪慧的少女躺在刘翎的龙床上,满脸的疲惫,眉眼间是几日前没有的媚态。

    原本在梳洗的刘翎见到突然闯进来的刘宿惊得打翻了茶杯,碧色的茶水沁湿一盘的金色粉末,这便是第一次,刘翎顾不上刘宿,手忙脚乱的去护着那金色的粉末,见粉末毁去了一大半,竟然慌得用手去胡乱地抓。

    待真的明白抓不住那些浆糊,他抬头看着一旁伺候他的宦官,眼中满是祈求。

    宦官哼哼了两声,冷笑道:“皇上,太妃娘娘交代过,每日只给皇上这些,多的便没有了。”

    这半会儿,林关葭也被吵醒了,她先是不大明白自己在哪儿,呆清醒过来,见到刘翎这幅落拓的样子,便嗤笑出声。

    “我道不知皇帝哥哥会是这样子,若是被阳平公主见着,不知是怎样的嫌弃呢?!”

    她这样讥讽,反倒使刘翎冷静下来,哆嗦这手去吃剩下的小半包金粉,待吃完了,清洗干净,他却只坐在软榻上。

    他自己尚不敢相信发生的事,又如何能去见刘宿。

    “皇帝哥哥不敢出去见人,那妹妹就先走了。”林关葭的性情大变,“这种事公主迟早是会知道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所行非我愿(二)

    刘翎在鄂城住在鄂城太守的府邸,府邸为了迎接皇帝精心休憩了一番,刘宿刚刚来,并不知道怎么出去,索性运气功跃上了屋脊,朝着围墙外奔去。

    她约莫是猜到了点什么,便觉得更加不能接受。

    她并没有见识过皇宫中真正的阴谋诡计,更不曾经历过,徒然遇见,觉得遍体生寒,而翎儿,一直活在夹缝中的翎儿,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刘宿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刘翎,跳下围墙,转身便见到了一辆马车。车辕上刻着一把小剑,是薛雁随。

    刘宿摸了摸衣袖,她将轻摇小剑送给小阮以后,就自己做了一把相似的,此时正带在身上。

    刘宿挤出一抹笑意,步态生花的往前走去。

    “刘宿求见薛公子。”

    马车中的人咳嗽了一声,随即车夫打开了车门,薛雁随侧卧在车上的软榻上,面容微倦。

    “是公主啊,不知这么早有何事?”刘宿自顾自跳上马车,钻进去坐下。她勾起一抹笑,问道:“那公子呢?公子早早的在此,又是为了何事?”

    她身体前倾,按在薛雁随的双膝上,一只手摸出小剑,却被薛雁随牢牢按住。

    薛雁随的笑烟火迷离,带着些邪气,笑道:“公主是想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刘宿知道杀薛雁随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手软下来,贴着车壁。

    她扬手抹了抹眼,将那虚无的眼泪抹去,恶狠狠的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个知道,我现在不能杀你,总有机会杀你。”

    薛雁随眼神暗了暗,旋即道:“你就不曾想过,皇上是自愿的?”薛雁随徐徐问道:“你觉得我这样做会得什么好处?”

    刘宿愣住了,是的,这样做对薛雁随有什么好处,他已经位高权重了,何必在大费周折。

    “那你为何置之不理?!”

    “公主,我也很恼怒背着我做事的那些人,只是木已成舟,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薛雁随此时便是很悠闲地姿态,暗自斟酌了词句:“公主,立后的诏书已经拟好了。皇上到如今也该立位皇后了。只是这皇后本不该出自林氏,如今箭在弦上,唯有一个方法可以弥补。”

    刘宿皱了皱眉,抿了一下嘴唇,思索着薛雁随话里的意思。

    薛雁随话里已经不得不立林关葭为皇后了,可是末了又是何意?

    她想了想,脸色骤然雪白,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们?你们是想···!”

    她眼眶红了,原来他们是有这种打算的。

    “公主,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我的意思。”

    薛雁随莫不在意的笑了笑,有些自傲的说:“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别想翻出我的手心,我向来不喜欢别人欺骗我,略施小戒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可···关葭,那不是···”刘宿没有说下去,她看着薛雁随冷傲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既想护住刘翎又想保住林关葭。

    刘宿不知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样两难的境地,但她一想到刘翎在她肩头落下的眼泪,心变硬了。

    她在薛雁随隐晦的言辞中明白了那些人想做的事,那些人或许是林氏的人,或许就是德昌宫的林太妃,他们不想再留下刘翎了。

    如果刘翎迎立林关葭为后,一旦关葭生下皇子,翎儿便没有活路了。

    只是刘宿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急不可耐的逼死翎儿,他本就只是个傀儡,碍不到他们的路的。

    她抬头,薛雁随依旧是慵懒的笑意,见到她询问的神情,便解释道:“他们想要一个与林氏亲厚的皇帝,而皇上似乎竟奇怪的和我更加亲密。我幼年是和皇上一起被兄长教导的,皇上畏惧兄长严厉,但却不畏惧我。”

    刘宿暗自想到,如今的刘翎见到薛雁随便如见到摄政王一样,噤若寒蝉。

    “这昭国的江山,我们薛家把持也太久了,有人觊觎也是难免的。”

    刘宿垂下头,心情黯然,有些难受的喃喃自语道:“你们这些人真傻,这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她念起师父,便觉得当年的师父又是何等的绝望,不,师父从不会绝望,便是经历了巨变也是那般泰然。

    “那一切便拜托公子了,刘宿不胜感激。”

    “不急。”薛雁随看着满脸疑惑的刘宿,心中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我也并非是不争之人,从来不会做无本的买卖,少不得像公主讨要好处。”

    刘宿一愣,“刘宿若有,必定双手奉上。”

    薛雁随见刘宿答应得爽快,便忍不住笑了,他坐起身,俯身近刘宿,有些逾越礼制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倒是还请公主不要反悔才好。”

    他白洁的手指拿走刘宿袖中的小剑,“这便留下做个凭证吧。”

 所行非我愿(三)

    “鄂城新近开了间齐人的酒馆,不知公主可有兴趣一去。”

    刘宿张口便想拒绝,却见薛雁随的笑容,他眼睛里盈满怡然的笑意,刘宿咽了咽口水,点头。

    车夫得了令,便驾车驶出长巷。“公主可还喜欢悬音琴?”

    刘宿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思,便也学着他装模作样的笑,说道:“那是我师父从不离身的琴,我怎敢置喙。”

    薛雁随未想到她会这般回答,一时间竟有些莫名的情绪,“兄长派人送回琴时,与你师父在玉屏山,如今该出昭国国境了。”

    他的话让刘宿一惊,“他,找到师父了?师父还在昭国?”

    刘宿本该欢喜的,到想到长眠在络绎河畔的师公,便又觉得很难过。

    薛雁随敲了敲马车里的小几,有些玩笑的说道:“你师父知道你独身在中都,托我好好照顾你,还将你许给了我。”

    刘宿大惊,破口大骂道:“你这没皮没臊的满口胡言,我师父怎么可能不问我愿不愿意,就……”

    她住了嘴,见到薛雁随的笑,便知自己受骗了。

    薛雁随掩唇重重的一咳,脸颊上泛红,说:“我没哄你,悬音琴便是你师父送来的贺礼。”

    这一下,刘宿却有些相信了。悬音琴是师祖传给师父的,师父突然送给自己,难道真如薛雁随所说,是……

    刘宿脸色一白,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动。“便这般不经吓?”

    薛雁随调侃道“看来思南公主的弟子也不过尔尔,”

    “你说什么?我师父是我师父,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师父,我师父……”

    刘宿低了低声,“是,我师父的弟子不该像我这样无用。”

    刘宿武艺只堪中上,轻功倒是顶尖的,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样样都会,却不像是师父的徒弟。

    师父的徒弟,应该像兆绎那样的。浪迹江湖,快意恩仇。

    “你本事高,不如去找兆绎,我师父的绝学他都略懂,你且看看谁更厉害。”

    薛雁随轻轻摇头,“我只说你,何必扯上别人。”

    刘宿正欲讥讽他不敢去比,薛雁随却又说“我身体不好,自是落他一大截,你若真想看我跟他一较高下,也不是没有胜算。”

    薛雁随的笑有些冷,刘宿看着觉得可怖,连忙转开了话题。

    “我看你也不是不能行走,你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

    薛雁随的目光落到双腿上,复又看了看刘宿。

    “少年时,有人杀了我娘,我去寻仇,受了重伤。加之后来习武,求胜心切,酿成大错。”

    刘宿来中都已经有好几年,便也知道一些事,摄政王薛胤与昭惠皇后薛宝儿同是魏王薛赫的嫡子女,生母是仪陇大公主。

    而薛雁随则是少年时才被薛胤接回中都的庶子。

    中都贵族多看不起他,可自他掌权以来,却畏他如虎。

    刘宿此时觉得有些可怜他,虽然刘宿也只是昭元帝的一个公主,但是却得到了师父和师公的照顾。

    她被师父带回齐国的时候,才知道那个马车上温和的白衣男子是传说中的梁王,而师父,师父是靖国太后认下的义妹,赫赫有名的思南公主。

    刘宿出生时,曾经落拓过,受过人轻视,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可报了仇了?”

    “不曾,我永远也无法报仇。”

    “公子,到了。”

    刘宿撩开车帷,便见到一家装饰崭新的酒馆。

    ——新亭会馆是鄂城内新开张不到半月的酒馆,这名字是有来历的。

    大昭末年,中原经过“倾郡主之乱”和“白楼之变”后,西郡由倾郡主拥立昭元皇后所生太子刘傲为帝,裂土为靖。

    自络绎河以东,殇王杨风意拥立前朝启国公主杨纭歌为女帝,建立了强悍的齐国政权。

    大昭原本的国土只剩下三分之一,偏安于北,后世称之北昭。

    大批的启国遗民自发的从昭国迁往齐国,这些人迁到齐国以后,每逢闲暇,便呼朋引伴到白城外络绎河边的新亭宴饮。

    有人感慨:“风景不殊,举目山河有异。”

    在座的启国人无不沧然而泪下,唯独当时的一个少年兆奕拔剑而起,指着络绎河对面的昭国,厉声说:“当共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

    众人感叹他只是一个少年,却有这样远大的志气,纷纷振作起来,齐国的政权才因此日趋完善强健。

    刘宿看了一眼身旁的薛雁随,不知这位昭国的公子见到这个名字,是会做哪般反应?

    刘宿当先跳下了马车,见车夫已经取来了轮椅,便也就站在一旁自己打量着酒馆。

    薛雁随并非是残疾之人,片刻便下了马车,只是不知是动作太快还是如何,额上沁出了汗珠。

    他站在刘宿的身侧,并没有坐上轮椅。

    新亭会馆门前有高高的门槛,确实不适合坐轮椅进去。

    刘宿见他这般弱不禁风,想到如他一样常年为病痛所困的师公和刘翎,便伸手去扶住他的胳膊。

    酒馆中已经来了不少人,来喝酒不稀奇,可稀奇的事,这些人都是一副文人打扮,便是有几个游侠,看着也像是齐国的游侠儿。

    这哪里是什么酒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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