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女-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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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个子高挑,有一米七,穿上高跟鞋,简直跟站在大厅门口的侍卫差不多高;而且她是逆着阳光向王既晏走过来,水仙花图案的真丝围巾在风里飘啊飘,极具电影女主角的效果。王既晏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昭落走到王既晏身边,很礼貌地问道:“姑娘,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王既晏站起身,又恢复神情呆滞冷淡地模样。她说:“我带你去吧。”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王既晏问道:“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李昭落回答:“装着四处看风景还不行吗。”
她们走进卫生间里,然后把门反锁上。李昭落拉开随身背着的包,哗啦啦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中华城来访人员的制服,胸牌,还有一堆化妆品。
“还好你是中国人,说是中华城的也顺理成章。”李昭落抬头看了看王既晏,“你打扮成这次一起过来的来访人员,混出宫去就好办了,有人会接你。记得妆化浓一点,让人看不出来。”
“阿落,谢谢你。”王既晏感激地说道。
“不谢,各取所需,再说朋友一场,帮你是应该的。”李昭落捡起地上扔着的衣服,抖了抖扔给她,“快点吧,不然等会儿外面上厕所的就要排队了。”
王既晏忽然想起她在火车上和李昭落相遇的时候,也是被她扯到了车厢的厕所里面说话。
半个小时后,浓妆艳抹画得跟鬼一样的王既晏跟着李昭落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可能是看两个人都是中华城的客人,一路上竟也没有拦着两人的。然后她们大摇大摆走出宫门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适时地滑了过来,停在两人身前,开车的人她并不认识。
“你先走,我还不能走。”李昭落推着王既晏坐到车上,又嘱咐司机,“小心点开车。”
轿车发动,司机一直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王既晏,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您和曹大人是朋友?”
曹大人……王既晏一阵无力,有一种曹书凌其实是个总裁的感觉。
车刚开出去十分钟,司机的手机响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掉电话,用力一踩油门,时速飚上了一百二。
“宫里的人已经发现了。看来他们还是挺重视你的嘛……”那个司机说,“李大人得知消息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北国看来已经开始找你了,好在动静不会太大,起码不会兴师动众,我们出北国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大人……李昭落和曹书凌这俩货到底是在搞什么鬼……王既晏咳了一声,道:“多谢你了。”
这名司机十分健谈,与他交谈中,王既晏得知曹书凌的真实工作性质大概跟黑|社|会老大差不太多,却并未在中华城担任一官半职,属于民间组织的小头目。这次帮王既晏这么大的忙,不排除曹书凌想要拉拢她,或者将她纳入麾下的可能。
汽车开上了阿黛云尔山,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出北国国境,王既晏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王既晏问司机道:“北国不会在边境设立关卡吧?”
司机笑道:“就算设立了也不用怕,这辆车是曹大人的,没有人敢拦。”
王既晏顿时产生一种深深的穿越进总裁文里的感觉。司机所说不错,他们果然顺利地离开北国,轿车驶入幽冥国。王既晏长长叹了口气,恍惚得像是在做梦。依然是熟悉的山峦、道路、荒凉的城镇,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变过。王既晏想让司机停下车来,在幽冥国的土地上站一会儿,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八个小时之后,汽车停在了幽冥国内城外的鬼王山脚下。这里的道路相对比较荒凉。王既晏走下车,在山脚的河边把脸上的浓妆洗掉,河水是融化的雪山水,冰得她整张脸到心里都是冷的。河水刺激了眼睛,她觉得眼前一切都模糊不清,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里往外涌,鼻尖发酸。连米琮死的时候她都没哭,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却和冰凉的河水一起,拼命地往下掉?
王既晏努力抑制着抽泣的欲望,抬头向山上望去,天色已经黑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在绿色的灌木中一闪而逝的金色,她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什么都不见了。
晚上十点的时候,司机将车开到了中华城内第二大城市旬应城,汽车左拐右拐,进了条巷子,停在一座门面低调的黑漆院门前,有人将王既晏引了进去。她走进去时才发现,这院子表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实际别有洞天,池塘里荷花绽放,不乏饶有情趣的假山怪石,亭台楼阁掩映绿木之间,大有苏州园林之风味。王既晏暗叹,原来曹书凌是个土豪啊。
那人将王既晏引到一处祠堂之前,门敞着,他垂下手,对门内恭敬地说:“曹大人,人带到了。”
里面传来曹书凌的声音:“请王既晏进来。”
王既晏跨过门槛走进去,曹书凌正在烧香,将香烛放在牌位之前。
“你既然能走进这里,想来也是想通了?”曹书凌淡淡问道,并不去看王既晏。祠堂内光线昏暗,让她的剪影看起来就像个男人一样。
“是的。”王既晏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不介意养一个吃闲饭的,当然更高兴你能帮我做点事情。”曹书凌说道,转身走出了祠堂,“你的枪和剑我叫人送去给你。顺便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王既晏开口,却沉吟了一下,睫毛在她的面颊上投下阴影,曹书凌侧转过身去看王既晏,忽然为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心惊。
“我想去鬼王山看一看。”王既晏说道,话语间没什么起伏。
曹书凌短暂愣了一下,随即干脆地说:“我叫人去安排车,你先休息,明天再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9
王既晏让曹书凌的司机在山下等待,她自己则沿着山路慢慢往鬼王山上走去。这里是她的领地,法伦亲自赐给她的,当然现在不是了。时值暮夏,山上的风已经冷得有些刺骨。
路西法一世晚年据说就是万念俱灰住在这山上,最后死在这里。还真是难为他了。王既晏抬头往雪线之上望去,白雪皑皑,映着日光,只看一会儿就觉得眼前发花,她急忙眨了眨眼,就是这空闲的功夫,她看到雪上有两个人,好像是一男一女,男人的金发在白雪阳光下格外显眼。
“皇甫昕!前辈!陛下!”她喊道,拔腿就朝山上跑过去,两个人又不见了,王既晏四处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有本事秀恩爱,你有本事显灵啊。”王既晏坐在山路旁的石头上,低头叹着气,“幽冥国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
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她走在山路上,看着天空,在山麓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站定。风吹着,吹过山上的白雪和风化的石滩,从山顶轻柔地涌下来,把王既晏的头发撩着,在风中飞舞。耳边听不到什么声音,却又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林明思的小提琴曲,米琮在她上铺哼哼唧唧说着废话,奥列格轻声唱着《俄罗斯海岸》,北国冬天的风雪,法伦在她耳边低沉的呢喃……她伸手到口袋中,轻轻拿出了那把左轮手枪。
曹书凌归还了她的剑和枪;离开中华城时,王既晏本来是想要拿着剑的,毕竟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遗物,但是剑太招眼了,她只好将枪藏在口袋里,走上鬼王山。她握住枪,打量着枪管和扳机,想了想,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又将枪管含在口中。
王既晏以前看过很多二战片,里面有不少举枪自尽的镜头,王既晏的眼泪粘在睫毛上,颤了颤,还是没有落下。
直到此刻,王既晏才忽然察觉,原来自己早就想这样做了。从师父离开自己的时候,她就想要这么做了。她早就想过自杀,却说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坚持到现在。
王既晏推开手枪的保险,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声音低沉温柔:“既晏。”她想那是幻觉,不理,依然盯着手中的枪。
那个声音叹口气,又叫道:“幽冥长女。”
王既晏慢慢转过身去,看着站在路中间的法伦,觉得突然之间,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她的眼神平静,表情木然,哪怕看着法伦,也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
法伦憔悴了许多,金发没有一点光泽,乱糟糟披在肩头,金丝边眼镜碎了一半,在鼻梁上摇摇欲坠,白色的大衣上也有许多脏污,搞得他这几天是被卖到煤窑里去挖煤了一样。
“你在这里干什么?”王既晏觉得自己好像张口说话了,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
“我不想失去你。”他扬起笑容,低声地说。极尽温柔。
王既晏瞪着法伦。就是这个人……他一点一点夺走王既晏的希望,在她绝望的时候,又给她施舍一点希望……
王既晏忽然很希望自己能化身《元首的愤怒》中的元首,她可以骂人,用最脏最恶毒的话去诅咒他。幽冥国投降的时候他去哪了?他们被法庭审判的时候他去哪了?林明思和奥列格死的时候他又去哪了?
法伦温柔地对她说:“既晏,你回来了。”他伸开左手臂向王既晏走过去,好像是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右手却一直放在大衣的口袋中;然而他才走了两步,就顿住了,因为王既晏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他。
“别过来。”王既晏说,“离我远点。”
“里面有两颗子弹。”法伦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一颗,我一颗吗?”
王既晏冷冷地说:“杀了你,我也不会自杀。”
法伦的笑容敛了一半:“你恨我?”
王既晏怒了,她以前跟法伦说话从来都不敢高声,现在她却毫无顾忌,跟泼妇骂街一样:“我就是恨你,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了,你是国王,你的国家灭亡了,你却躲起来,让别人去陪葬!你知不知道林明思死了,奥列格死了,米琮也死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是她的眼中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泪水干了,早就流不出来一滴,她依然举着枪,指向法伦。
法伦脸上的笑容一点都看不见了,藏在碎裂的眼镜片之后的蓝眼睛,就像是未打磨通透的宝石。他的表情让王既晏感到陌生,尽管他对于王既晏而言早就是一个陌生人了,此时此刻他的表情还是不免让她心惊。
他说道:“王既晏,我爱你。所以我以整个幽冥国为工具,让你一个一个失去身边的人,直到只剩下我。既晏,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只剩下我了,你哪里都不能去,你谁也不能爱,因为你只剩下我,你只有我。”
王既晏觉得脑袋有点发晕,她盯着法伦一张一合的嘴唇,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搞不懂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法伦露出悲哀的神色:“我的前世是皇甫昕,她爱着你的前世,也恨他恨到入骨。所以她死时,只为了看这个国家灭亡,直到成为我,直到我遇见你……王既晏,你不明白吗?从来都没有什么大陆契约,也从来不分什么游戏的胜负,我和你的游戏,在我遇到你之前,我就已经输了。”
王既晏咬着牙,手指勾到了扳机上道:“你少跟我说有的没的。如今这个局面,全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死了,都是因为你,他们才死的。”
法伦看见王既晏的表情,稍微怔了一下。他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冷得像是山上的积雪:“你是要杀我吗?幽冥长女。”
王既晏的手勾紧了扳机:“是。”
法伦一直放在大衣口袋中的右手伸了出来,手上也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指向了王既晏。
“听说过决斗吗?既晏。”法伦温柔地说,温柔得让人不寒而栗,“各退十步,转身向对方开枪。”
“我从来没听说过男人和女人决斗的,你也不嫌丢人。”王既晏冷冷道,“现在就开枪。”
“既晏……”
“开枪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你就开枪啊!你毁了一个国家你眉头都不皱一下,你为什么不敢开枪!”王既晏突然喊出了声来,声音尖利,将周围稀薄的空气都要划开一个口子。
说话之间,她的另一只手扶上握着枪的手,双手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的巨响。没有被惊起的飞鸟,鬼王山上没有鸟,只有白雪静静伏在山坡上。
法伦的手颤抖着,脸色灰败,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手中的枪掉在地上,枪口还冒出青烟。王既晏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但是他却在看到王既晏扣动扳机时开枪了……
血落在道路上,渗进泥土中去。王既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她身体前倾,跪倒在了鬼王山山顶的白雪之下,跪倒在法伦的面前,跪倒在这片曾经属于她的土地上。她想要说话,血从口中溢了出来,满口的血腥味。她不想流泪,但是眼泪却实实在在挂在她的脸上。
子弹击穿了她的肺叶,在体内爆开时伤了内脏,大量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喷泉一般,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既晏!”法伦吼道,他冲过去将王既晏抱在怀里。王既晏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滑腻的血黏了他满手都是。他扳过王既晏的惨白的脸看着她的瞳孔慢慢散开,几乎要覆盖住虹膜,光落入其中,也反射不出来了。
法伦抢过王既晏手中的枪,弹匣里的两颗子弹都在,王既晏开枪的时候,却将它转到了空弹的那一格。她只是为了逼法伦亲手杀死她,因为她早就有死的决心,却用了最恶毒的报复方式,留下法伦一个人在世上。
“你是在用你自己来惩罚我吗,王既晏……”法伦轻轻问,沾满血的手颤抖着抚上王既晏的头发,“我所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你,我爱你,我不想看到你还会爱别人,不想看到你还有别人……”
王既晏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肌肉抽搐,嘴唇做出了一个嘴型,不知说出了什么。法伦觉得那个字可能是“滚”,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端详着王既晏,眼泪落下来,从碎裂的镜片间落到王既晏的脸上。
“我爱你,既晏,我爱你……”法伦的眼泪与王既晏的泪痕混作一团。
王既晏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抬起手,放在法伦抱着她的手上,她说:“陛下……从此……你再也不会爱上别人……”话至最后,已经微弱得只剩出气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法伦将额头贴在她逐渐冰冷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从眼皮下钻出来:“王既晏,我爱你,前世我就爱你,现在我依然会爱你。你就是这样回答我的吗?王既晏,难道这就是你的决心?即使是现在,你也不爱我?你失去了一切,所以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一个又一个问题问着,语气哀切。但是王既晏却没有回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已经冷了的血滴滴答答洒在路上,王既晏的头歪在法伦的肩膀上,手垂落到地面上,双眼紧闭,微微皱着眉头,好像小孩子受了气,带着委屈入眠。法伦所说的一切,她听不到,也无法回答了。法伦攥紧她冰冷的指尖,任从她胸前伤口中涌出来的血染了他一身,他将王既晏横抱起来,慢慢朝山上走去。
风掠过雪线,迎面吹向法伦时,除了血腥,似乎带着些自由的气味。王既晏的前世死在这里,如今她依然死在这里。这就是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呃……征集番外主题及内容……
以及……大概还有一章,小说正文就结束了。
☆、chapter20
候在鬼王山下的司机等了很久,仍然不见王既晏下山,便上山去查看,却在路上看到扔着两把手枪,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