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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地烟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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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满杯后,我还没想好祝酒词,薇薇就站起来颇有气势地举杯:

    “今天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来,为缘分干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一杯酒已经下了肚,并且潇洒地亮起了杯底,“都干了啊,一滴罚三杯!”接下来的局势,出乎意料地由她主导,我们反倒成了她的配角。薇薇问猪头:“划拳会不会?”猪头兴奋地说会,然后厅里就传来他们一阵盖过一阵的吆喝声。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猪头渐渐扛不住了,摆着手求饶:“不来了不来了,哥们儿歇会儿。”说完就趴在一堆鱼刺鸡骨头上呼呼大睡。薇薇意犹未尽地拍着他的头说:“起来啊,别耍赖啊,你还欠两杯呢。”

    “纠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暗自叫苦,正准备抓起酒瓶子往外扔,戴着白头盔白手套的纠察就凶神恶煞地站在我们面前。

    在部队,几乎所有人最怕又最恨的人就是纠察。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同时在下面猛踢猪头,这小子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

    “还没吹起床号呢。”

    薇薇听了在一边咯咯笑着,我想这次是死无全尸了。

    “1、2、3……7,不错啊,三个人七瓶酒,知道周末只能喝一瓶酒的规定吗?”“知道知道!我们错了,是我和他喝的,不关这女同学的事。”我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活像被黄世仁『逼』债上门的杨白劳。

    “切!逞什么英雄啊?这都是我和那小子划拳喝的,你还不到一杯呢。”这丫头脑子缺根筋似的,压根就不领情。

    “哟,女孩子喝酒还划拳?挺新鲜的啊,呵呵。”为首的纠察道。这帮孙子执勤还不忘调戏女孩子,以前就听说过他们趁执勤之便拦住漂亮女生要电话号码的劣迹。

    “怎么啦,规定了女孩子不能喝酒划拳吗?”薇薇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让一向趾高气扬的纠察大为窝火。

    “名字?”纠察立刻收起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王薇。怎么,还要手机号?”对面的纠察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吧!纠察连。”纠察连号称学校的“东厂”,进了那道门就凶多吉少了。我赔着笑脸道:“同志,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扶他过去!”显然薇薇刚才把他们惹『毛』了。

    我和薇薇架着烂醉如泥的猪头被两个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纠察撵着往纠察连走去,引来旁人纷纷侧目,我想泡妞泡出这效果也算是旷古绝今了。薇薇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这死猪真沉,我都累死了。”我嘲讽道:“你还说,把人灌成这样还嚣张。”那边一听不对就急了,卸下肩上正在打呼的猪头嚷道:“冯牧云你啥意思啊?我从图书馆出来招谁惹谁了?要不是被你忽悠吃饭,我至于这么窝囊吗?”

    “吵什么吵!到了再说。”后面的纠察催促道。

    到了传说中的“东厂”,还没进门猪头“哇”的一下全吐了。

    这小子流量超大,汤汤水水从他嘴里飞流直下,直接喷在纠察连长笔挺的裤子和铮亮的三节头皮鞋上。他这一吐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完了抬起头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是搁哪儿啊?咋这么多戴安全帽的民工?”连长脸『色』铁青,招呼那两个小纠察:“把这儿打扫了,叫他们领导来领人。”我一个劲儿地解释:“这完全不关女孩的事,我们是临时没桌子才凑上去跟她坐一起的,这女孩压根就没喝酒。”事实上,看薇薇伶牙俐齿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也不相信她至少喝了三瓶。“走吧走吧,女孩子以后注意点。”薇薇刚要辩解什么,被我瞪了一眼撅着嘴气呼呼地冲出门去。

    队长把我们领回去之后,猪头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但队长说为了给我们醒酒,坚持让我们在月亮底下站了两小时军姿。他还算仗义,我们站了多久他就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了多久。由于内容太多且无重复,所以大多我都忘了。不过有一句话记得真切并且在以后的喝酒中一直受用:“你们这两个猪脑子,咋就不知道喝完一瓶扔了瓶子再拿呢……”事情并没有了结,第二天p大各系教学楼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关于朱波等同志违纪情况及处理方案的通报”。上面给猪头扣上了诸如“醉酒闹事”、“辱骂纠察”、“与女同志交往不当”等帽子,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顺便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

    猪头看后,一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的表情。“节哀顺变吧,哥们儿,谁叫你小子吐到纠察连长的脚上了呢。”我调侃道,“早知道你这么菜就不给你啤酒喝了,连个女的都搞不定,真丢份儿。”“嘿,那丫头,估计你都搞不定!”猪头咂吧着嘴回味无穷地说,“那女生太对我胃口了。”这厮压根就没有搭理那个处分。

    我正要骂他没出息突然电话响了。

    “我是薇薇。”

    “噢,薇薇啊,久仰久仰。”我打着哈哈,猪头赶紧凑了过来把头紧紧贴着听筒。

    “嘿嘿,祝贺你呀,榜上有名了。我们队好多女孩都说想认识你们两位忠肝义胆大闹纠察连的侠士呢。”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拜您所赐啊,小的现在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呢。”

    “哈哈,好吧,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

    猪头听了两眼冒绿光。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呀,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最好再带个女孩过来。”说完我冲猪头居心叵测地笑了笑挂了电话。

    这丫头果然带了一个女孩赴饭局,意料之中,那女孩姿『色』平庸,恰到好处地起到了衬托薇薇的作用。“怎么样,美女吧?”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我偏不让你得逞。”我恭维道:“美女美女!这样吧,小朱你就承让一下,我和美女坐,你和薇薇坐。”猪头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的“美女”嗲声嗲气发话了:“别这样嘛,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听得我倒吸了口凉气,抬头见薇薇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怎么啦?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么?”我说。“点菜!”薇薇明显生气了,冲服务员喊道:“什么菜贵上什么菜,快点。”猪头坐在旁边陪着笑脸说:“这——不大好吧?”“关你屁事,又不叫你掏钱!”桌上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我赶紧说:“就是就是,你还不是她什么人就管起人家的私生活来了。人家是见我们挨处分的挨处分,受批评的受批评,还站了两小时军姿写了三千字检查,想安慰我们一下还不行啊?给她一次机会嘛。”

    “滚吧你!”薇薇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终于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我决定给猪头创造点机会,于是拍拍旁边“美女”的肩膀说:“美女,今天能和你共进晚餐我实在是太荣幸了,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位同学显然是涉世未深,以她的姿『色』,有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一个疑问。只见她红着脸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薇薇白了我一眼,冲“美女”喊道:“你要小心点,这家伙是只狼。”

    我笑了笑就带着“美女”出去了。

    出了门后,“美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时不时瞟我一下,看得我浑身起疙瘩。走了几步我装作接了个电话然后冲她说道:

    “不好意思,队里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后会有期。”然后就一路狂奔回了宿舍。十分钟后猪头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我们走后薇薇就起身要走,连送都不让送。“冯子,”猪头说,“我看那丫头盯上你了。”我说:“不至于吧,你主动一点啊。”猪头凑过来说:“哥们儿我会努力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呀。我看今天你和那女的聊得挺开的,要不……”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我出卖『色』相?!”

    “你就装一下呗,在我们面前你装得亲热点。”猪头看我大义凛然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成交!”

    以后又吃过几次饭,我“忍辱负重”地跟“美女”坐在一起,对着薇薇刀子般的眼神向“美女”大献殷勤,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拉“美女”出来给他们创造条件,然后经常在路上“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再说声“抱歉”溜之大吉。让我郁闷的是,“美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暧昧,她甚至为我做了当时十分流行的“十字绣”,这令我良心深感不安。我一遍又一遍地催猪头快点,甚至从网上给他下载了《恋爱秘籍》《泡妞宝典》来启发这厮,以便我尽快结束这玩火的游戏。

    “我知道你在演戏。你自以为帮了一个兄弟,却伤害了两个女孩。相比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小朱比你好多了。”薇薇在电话里恨恨地说。

    我拿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里,猪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收我刚脱下来的球服。“放下!”我一把抢过衣服,“以后你不用洗了。”

    让我欣慰的是薇薇和猪头终于走到了一起,而“美女”也顺理成章地做了我的“妹妹”。事后,猪头在宿舍大肆吹嘘我拿“记者证”

    和女孩子搭讪的故事。小b不信,非要我再演示一遍,班里兄弟也纷纷要求“观摩”。“我随便指个女孩,你要能和她搭上十句话,我就请你吃饭。”“好吧,既然大家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大家上一堂恋爱知识入门课,帮助大家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我拍着胸脯欣然允诺。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那个。”小b指着图书馆出来的一个女孩说道,“就十句话,够了就请你吃饭。”我朝那边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我的目光就如一根伸长的绳子在她身上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了。女孩的头发是部队规定的不过肩的那种,可前额的刘海被俏皮地剪成坡状,一边像帘子一样若隐若现地盖住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一边却『露』出了细细的自然的眉『毛』;军装也是千篇一律的军装,不过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熨贴,我敢肯定这是让裁缝改过的束过腰的;还有走路的姿势,虽然也是带有部队特『色』的齐步,但一步一顿中展现出来的不是古板和刚劲,而是渗透着一种气质——恬静而不乏生动,严肃而不失活泼。

    我深呼吸一口,迎面朝她走去,装作很老成地在她面前停住、微笑,招呼道:“同学,你好!”我掏出记者证故技重演,“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晨钟报》?”女孩一脸兴奋的表情,“我很喜欢这份报纸呢,每期都看。”我暗自惊喜:看来有戏。于是按照预定方案问了她几个问题。女孩不但积极配合,还说想给报社投稿。我一听也是个文学青年就和她侃了起来,俨然一对相见恨晚的知音,下一步就是问姓名和电话了。

    “冯子!”小b在不远处高声喊道:“十句话够了,我请你吃饭吧。”跟在后面的六个人哄地笑了起来。我面带微笑的脸被冰冻一般僵在那里,怎么收场都不知道了。女孩一看立刻明白了几分,气得涨红的脸上憋出两个字:“流氓”,然后一扭头走了。我惆怅地看着这个让我心动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罪恶感和失落感。

    

一地烟灰 第六根 朝拜延安

    四月底,p大组织全体大一学员赴延安考察参观。去之前我们只是以为窝在学校太郁闷了,出去玩玩,透透气是件美事,等到了那里,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一趟“旅游”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回到学校,总编让我排一个延安之行的专版。投过来的稿子中,有一篇题为《朝拜》的文章写得特别流畅丰满,寥寥几百字就把高原的厚重和历史的深沉细腻地表现了出来。读完这篇稿子,我特别想找这位名叫舒展的作者来交流一下。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之后,我忐忑不安地在编辑部等着她的到来。

    “报告!”“请进。”我故作镇静地慢慢抬起头,随即下颌半天没有顺利合上去。我曾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她的模样:酒瓶底眼镜、茁壮的眉『毛』、带雀斑的塌鼻子,还有一笑就『露』出的闪闪发光的银『色』牙套……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她。

    “怎么是你?!”

    “你抢了我的白呀!”她不屑地抬起头,“还以为是哪位编辑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跑这一趟了。”说完兀自笑了起来。我脸上马上红得发烫,很奇怪以前有小b他们撑着就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现在单枪匹马还真是……“上次那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哪次啊?”她狡黠地看着我,明知故问道。

    “就是……就是上次和几个战友开你玩笑的事啊。”我支支吾吾地辩解道,“你长得这么漂亮,男生找你搭讪也是很平常的事啊。”

    “男人搭讪的倒见过,但拿记者证搭讪的就你一个了。”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风吹过的精致的铃铛声。我感觉我的脖子根都要红了:“呃,不好意思,我就这件事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唉,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说抱歉的吧?”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我猛然记起这次会面的主题来。“对对对!”我拍拍头,从桌上拿起她那篇《朝拜》晃了晃,“这——是你写的?”“怎么?你怀疑我抄袭?”她有些得意地站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我赶紧辩解道,“不好意思,我表达失误了,你知道——我一跟美女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口不择言。”女孩“扑哧”一下笑了起来,看来恭维对每一个女生都是受用的。“你骗人,那次在图书馆前面,你都把人家忽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一听,刚要说话的嘴又张到那里合不拢了,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

    “呵,说说你怎么会怀疑不是我写的。”她善意地打破这尴尬。

    我忙不迭地接过话来阐述了“孔雀不会飞”的观点,并且顺带把她的稿子褒奖了一番,看得出她对我的戒备在一步一步转变为好感。“其实上学期我就认识你呢,你的那篇《情殇》在我们宿舍广为传阅,我还特地把它剪了下来呢。”我一听,那个兴奋劲儿盖都盖不住,看来,不仅仅是女人对恭维缺乏免疫力啊。接下来,我们索『性』放下报纸谈起了文学,她跟我说起了米兰·昆德拉,说起了马尔克斯,说起了卡夫卡,听得我一头雾水。完了她问我看过哪些小说喜欢哪些作家,我诚实地告诉她我看过的小说只有《鹿鼎记》和《金瓶梅》,还有几本小黄书,而认识的作家还没有手上的指头多。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嗔责道:“你这个人就没两句真话!”我嘿嘿干笑着,心想哥们儿我多少年才讲一句真话,却没人相信,也够悲哀的。

    我知道这文学是谈不下去了,就赶紧转换话题,为了不『露』馅,我天马行空绝不在一个话题上多讲几句。看得出舒展兴致很高,整整一个小时她都毫无倦意,倒是我因为“三急”不得不想办法结束这场愉快的谈话。事实上在她来之前我就憋得难受了,苦苦支撑了一个小时后便再也扛不住了。我抬起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她敏感地反应过来:“哟,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我得走了,再见!”“嗯,有机会再聊。”我故作轻松地站起来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在她出门的一刹那,我抓起茶几上的纸巾就往厕所冲,刚出门口就撞上了折回来的她。“怎么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我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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