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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地烟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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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摸』『摸』我的心跳就知道了。”我把她的手按在扑腾作响的胸口,她笑了笑抽出来,说:“这是走路走的。”

    “我对天发誓——”

    “别!”她惊恐地捂住我的嘴,不停地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5:40的时候我已经看见基地的大门了,同时我的腿脚也不再听使唤了,颤巍巍地就要折断一般。“加油亲爱的!”舒展的一句话像一针兴奋剂打在我心里。“冲啊!”我背着她一路狂奔,兄弟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掌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但我似乎已经听不见了,我的耳朵里,只有“轰——轰——轰——”的一阵比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挨到车门的时候,东风大卡已经响起了马达声。我放下舒展,同时自己的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兄弟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拉上车,我看着渐行渐远的基地大门,禁不住潸然落泪。

    车开进p大的时候,大家像群疯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呐喊起来,喊着喊着就有人眼里灌满了泪水。晚上,校长为我们接风洗尘。整只的烧鸡,整条的羊腿,酥烂的羊肉,肥腻的肘子,还有码在墙角边成堆的啤酒,让我们为先吃什么『乱』了方寸。一向热爱演讲的校长很善解人意地只讲了七个字:“辛苦了,大家吃好!”然后大手一挥,我们便像一群冲锋的战士般气势汹汹地扑向食物,开始还用筷子,后来干脆袖子一挽,吃起了手抓饭。服务员大眼瞪小眼地不断添菜,站在一旁的经理表情都能拧出苦水来。多少人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拍下去后又再接再厉,好像跟食物有仇一般。吃到后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一片饱嗝声,和满桌满桌的解开腰带坐在那里起不来的学员。

    饭后,澡堂向我们免费开放,大家几乎是尖叫着跑进去的,先在喷头下淋上半个小时,充分感受着有水的幸福,然后抓个澡巾死命地搓着身上的泥垢,具体搓下多少不知道,只是据说澡堂被迫关门,因为下水道被堵住了。等大家由黑到白差不多搓回原形才知道,大多数人膝盖、手肘、手腕上都已经起了一层茧子。

    第二天我去门诊部看了舒展。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点滴,脸上依旧是让人疼惜的苍白,我『摸』『摸』她的头问道:

    “好点了吗?严不严重?”她淡淡一笑说:“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然后还告诉我她还算好的,这一批学员里有两个女生因为训练太苦,卫生条件又太差,结果感染了『妇』科炎症,如果治疗不当,将来还有可能影响生育呢。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欷殻У溃骸罢媸峭蛐夷兀牢颐羌铱墒侨ゴ丁!薄拔梗 彼芸烀靼琢斯矗熳帕持鹕碜庸磁∥业亩洌昂Σ缓﹄亢Σ缓﹄ �

    正打闹着,训练部单部长领着一位阿姨过来了,见舒展正和我勾着头“咯咯”笑着,他们一下子怔在了门口。我窘迫地站起来敬了个礼,喊了声:“部长好!”

    “嗯。”部长不苟言笑地点点头,然后和那阿姨一起专注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盯得我汗『毛』倒竖着。“牧云你有事就先回吧,有空儿再过来陪我。”舒展及时地给我解了围。我忙不迭地回应着:“好好好,那我先走了,部长再见,阿姨再见。”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跟做了亏心事一般。

    

一地烟灰 第八根 在幸福的道路上撒丫子奔驰

    大二就像生孩子一样经过痛苦的分娩终于到来了,俗话说“大一的孙子大二的骡子大三的混子大四的疯子”。这学期的课程表发下来时,我发现它和高中课程表极其相似——每一天都满满当当的,光是考试课程就有八门,假若全挂的话,都够退学两次了。

    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把它贴在宿舍门上,上面用隶书写着“节哀顺变”四个字。

    舒展学的是“情报学”,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牛、实际上特简单的专业,所以她可以腾出许多时间来找我玩,而我也挡不住诱『惑』屡次以编报纸采稿子为借口请假或翘课。

    编辑部在图书馆有一个二十平方大小的活动室,是以前新闻报道骨干开研讨会的地方,用过两次后就名存实亡了,钥匙由我一个人保管。我把舒展带过来,一进门这丫头就喜欢上了:“真不错啊亲爱的,没想到在这黄金地段你还有一笔家业。”

    “那是!没个房怎么能娶你呢。”我不由得飘了起来。

    “哟,你还以为我真夸你呢!冯牧云同志,据线人举报,你利用校报编辑职务之便侵占图书馆高档办公室一间,我代表检察机关正式向你宣布:你被‘双规’了。”舒展背着手,作威严状。

    “祸起萧墙,祸起萧墙啊。”我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把舒展逗得“咯咯”笑起来。

    我一把搂住她,用嘴唇堵住她的笑声,她的双眸静静地阖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的手隔着衣服在她背上踟蹰了一会儿,战战兢兢地伸进了她的衣服。舒展战栗了一下,惶『惑』地睁开眼。我的动作像卡带一样停留在那里,周身血『液』蹿到了脸上。她似乎犹豫了片刻,又闭上眼睛向我脸上凑来……“咱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以后这就是咱们幸福的小巢。”舒展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看着愈发楚楚动人。

    “好,今后这里就是咱们的伊甸园。”我又忍不住吻了她一下,“钥匙给你,布置房间是你们女孩子的事。”

    “哼!大男子主义,我下命令你执行。”

    “是!”我赶紧立正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周之后在舒展的指导下我们的“伊甸园”已然成型:墙壁被贴上天蓝『色』带星星图案的墙纸,窗户上挂一个玻璃风铃,写字台上摆着我和舒展的书(主要是她的,我的小黄书拿不出手),还有一块三叶虫化石,门背后贴着我们的照片。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舒展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嘀咕道。

    “对对对,要是再弄张床就好了。”我居心叵测地看着她。

    她扭过头来看看我,立即明白了我的花花肠子:“切,你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事呢?”

    “哪有?!”我狡辩道,“舒展同志,我的意思是看书学习太累了,可以躺着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嘛对不对!肯定是你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作祟,让你对我的初衷产生了误会是吧?”

    “你——”舒展气急败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举起小小的拳头就向我冲来,我躲闪不及一把搂住她,赶紧转移话题:“亲爱的,咱们是不是该为这间屋子取个名儿啊?”

    “取什么?”舒展仰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一切听您的指示!”我很谦虚地说。

    “我现在命令你三十秒之内把名字取出来。”

    “要不……叫‘牧云居’吧。”

    “好,好听!”舒展听了很高兴,但随即又反悔起来,“不好不好,‘牧云居’,这不就是说这是你冯牧云的屋子嘛,不行不行,我也有股份,我也要把名字放进去。”

    “那……就叫‘舒云居’?不好听,要不……叫‘云舒斋’?既把咱们的名字放进去了,又寓意那副对联‘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怎么样?”

    “哇,天才耶!亲爱的你真是天才!”舒展兴奋地在我脸上使劲地啜了一口。

    “要不咱把称谓也改一下,彼此叫‘亲爱的’很没创意。”

    于是舒展提出叫我“掌柜的”,她说电影中好多江湖女侠都这么叫,我说不行,搞得我们跟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和张青一样;她又提出叫我“当家的”,我说那样我就得叫她“婆娘”了,舒展一听又不干了;“要不我叫你‘挨千刀的’吧,梅超风就是这么喊她老公的。”“所以她很快就成了寡『妇』!”我没好气地回答。“你们那边怎么叫的呢?”“男人管女人叫‘堂客’,女人叫男人‘老倌子’。”“老倌子?”舒展试着喊了一句。

    我一听恨不得捂住耳朵:“怎么跟面馆一样,不好听,没那种亲切的味道。”

    “那你说叫啥吧?”舒展似乎失去了耐心。

    “对了,你最亲切的称呼是啥?”

    “老爹!”舒展脱口而出,“我跟我爸最亲。”

    “哦。”我有些嫉妒地应了一声。

    “要不,我叫你小爹吧,哈哈。”话没说完,舒展先大笑了起来。

    “唔,好吧。”我也扛不住了,“以后要跟你小爹最亲啊。”

    “知道啦,小爹。”舒展扑进我怀里,我环抱住她的细细腰肢,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浑身上下像泡温泉一样舒坦熨贴。

    狼多肉少的环境里,可以想象一匹狼叼着一块肉在狼群里会是怎样一种效果,何况这块肉还如此鲜美,这群狼还如此饥渴。所以每当我和舒展出双入对十分招摇无比得瑟地走在校园里时,我能感觉到利箭般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来,这让我诚惶诚恐如芒在背。

    我把我的痛苦向我最亲密的一排三班战友倾诉,以期得到大家的同情,让我意外的是大伙儿对我嗤之以鼻:“哥们儿都在闹饥荒,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好酒大肉地爽着,一个人偷着乐也就罢了,你小子还那么招摇,那么得瑟,你小子还真是欠揍啊!”

    为了免遭围殴,我和舒展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基本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在食堂吃饭也不敢挨着坐或对着坐,而是呈一斜对角线。舒展无比郁闷地看着我说:“至于吗?”我说宝贝你要不想你小爹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你就只能这样了,舒展叹了口气说:“那还是低调一点吧,咱可以去‘云舒斋’。”

    偶尔我们也会溜出校门,准确地说是舒展领着我堂而皇之出门——连卡都不用刷(进出校门必须刷卡。如果是请假外出,门口的屏幕上会显示自己的图像和请假、销假时间;如果没请假或超过请假时间,门禁会不让进出)。不但不刷卡,连门卫都满脸堆笑争着套近乎。

    “不至于吧?”我惊诧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牛啊?”舒展笑着沉默不语。

    学校外面有一段废弃的铁轨,我和舒展喜欢手拉着手走在铁轨两侧看谁先倒下来,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拉长的倒影平铺在枕木上,一格一格的,感觉特别美。

    舒展老喜欢趴在我背上随我跨过一节又一节枕木,说是为了重温我们的开始。“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笑着说:“不用自己走路当然幸福了。”

    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正当我和舒展如胶似漆办好情侣卡做好靠煲电话粥打发漫漫长夜的准备时,四眼主动让出了他那个霸占了一年多的座机。

    印象中四眼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抱着电话的,他把大好青春献给了伟大的国防事业,也把课余时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的电信事业。

    四眼经常在宿舍吹嘘他和他女朋友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的爱情。看着四眼显摆时一副幸福陶醉的表情,班里广大个人问题悬而未决的大龄青年们就忍不住流哈喇子。我们都幼稚地以为在这个日新月异什么都在变的时代,还是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的。

    可是,生活终于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女朋友说:“你能天天和我在一起,陪我吃饭,带我逛街,听我撒娇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毕业后和我一起去上海,一起打拼一起奋斗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买房买车给我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爱我吗?”

    四眼说:“爱。”

    “爱我就放手吧!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心爱的人每天粗茶淡饭素面朝天一个人守着空房担惊受怕地当军嫂吗?”

    四眼沉默了。

    他女朋友说:“分手吧。”

    四眼挂掉了电话,也挂掉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爱情,留给他的是满满一抽屉报废的电话卡和一大把还没有寄出去的金帝巧克力和喜之郎果冻——那是他每天啃馒头咽榨菜蹭免费汤省下伙食费为她买的。

    四眼垮了。白天他坐在床上两眼无神一声不吭,晚上却躲在被窝里压抑地抽泣,这哭声让习惯了听着吴侬软语睡觉的我们辗转反侧悲伤不已。凌晨两点,老马起夜,发现四眼不见了,慌忙叫醒了大伙儿。兄弟们提着手电穿着裤衩到处找人,最后发现四眼坐在天台上,双腿悬在六层楼高的空中安静地抽着烟。大伙儿吓得都噤了声,过了好久,四眼回过头来冲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冯子,帮我找个女朋友吧。”“好好好!”我唯唯诺诺,“四眼你先下来吧,外面冷着呢。”“好!等我抽完这根烟。”他猛吸一口烟后把烟头潇洒地一弹,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了一道明亮的抛物线坠向了六层楼下。四眼骂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来,径直朝屋里走去。

    十月的西安像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到处铺张着华丽的金黄。田野里的麦浪裹着酵香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沉醉。山上熟透的柿子灯笼一样在风中招摇着,一不小心就“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橘『色』的稀泥,这样的景致让许久不曾“放风”的我们兴奋不已。

    “小爹,我穿这一身好看吗?”舒展一路上小马驹一样欢快,精致的棉布衬衫被麦田里吹来的风掀起了一角,『露』出一线让人心神摇曳的腰肢。我说:“好看,比穿军装年轻了十几岁。”大伙儿哄笑起来。“讨厌!”舒展冲我皱了皱鼻子,又笑着转身往前跑去。“猪,我呢?”薇薇很没创意地拉着猪头的手问道。我赶紧抢白:“好是好,要是你的牛仔裙再短些就更好了。”

    “流氓!”薇薇笑着松开手向我扑来,举重若轻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酸酸地来了一句:“你女朋友确实比我漂亮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时猪头正在后面挨着四眼和那个叫殷梓的女孩傻呵呵地乐着。我高喊道:“猪头,太阳这么大,把你头顶的大灯泡灭了。”

    “什么啊?”猪头竟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瓜,这一招把我们几个逗得差点打滚。“死猪,过来!”薇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总算把她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男朋友给拉了过来。

    看得出四眼今天兴致很高,从他为那女生拿水摘花采柿子鞍前马后大献殷勤的表现来看,两天前那个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四眼已经像他那个从六楼扔下的烟头一样随风去了。

    平心而论,四眼也算得上个帅哥,178公分的个头,轮廓分明的五官,再配上一副精致的紫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这让我和猪头凭空产生了一种忧患意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心理,我和猪头决定把啤酒干粮饮料之类的所有负重都压在他瘦弱的双肩上,并美其名曰:考察他是否有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质,检验他能否承担得起照顾女友维护感情的重任。

    四眼说:“我怎么感觉不是在郊游,而是在拉练啊。”

    我们的目的地是学校东边山上的黄巢堡,据说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黄巢屯兵攻占长安的地方。一路上坡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块标着“黄巢堡”的牌坊,再往里就是一座不伦不类的水泥砌的仿古城楼。城门口,一个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男人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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