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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寻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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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罗鱼并非什么大凶之妖兽,不过化为休旧鸟之后能伤人罢了。”朱岩偏向于第二种猜测,“而能逃脱符阵的法器并不多,且还需执器拘妖之人对你的符阵十分了解,才能在毫不惊动的情况下随意出入。这样的人——或者曾仔细研究过你绘符的风格,或者是真正的惊才绝艳,将你的符阵看过便能解析出来。我记得,你是不经常画符的。”
  的确,因为有宵练剑,管一恒在训练营里就被称为剑客,是打打杀杀型的,各种符咒他掌握得并不多,平时出任务也不常用符咒,不像朱岩这种画符专业户,每年从他手里出去的符咒总要有数百张。
  当然这并不是说管一恒不会画符,而是他更喜欢用剑来解决问题,因此除了当初培训班必要的课程之外,他并不经常画符,在这种情况下,要弄到他的符来好生研究一下风格以便破解……其实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管一恒只不过是个刚刚升级为正式天师的菜鸟,谁会那么早就注意着他,并且事先进行研究呢?
  “所以我个人认为,何罗鱼是被你的符眼绞碎了。”朱岩谨慎地下了个结论,“我看了你画的符,虽说是困兽符,不过——相当凶猛啊。”
  “也就是说——”管一恒并没因为他这个结论而放松,“还有可能是有人进入我的符阵,拘走了何罗鱼?”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朱岩从善如流,“不过,此人必定才华极高,因为他未曾留下任何痕迹,至少我查不出来。”
  管一恒没再说话。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董涵笑着说:“这个可以慢慢再查,朱岩今天过来,是想再验一下那佛头。”
  周伟成交出了佛头,就由管一恒带回了滨海。因为怕那玩艺再生出什么事来,李元索性就交给管一恒保管了,反正也是因为他,周伟成才肯把东西拿出来的。
  佛头被管一恒用符纸包好放在箱子里,现在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明亮的光线底下,那浅绿的颜色越发显得温润起来。
  朱岩也摆开自己的一套家什。他随身也带了个小箱子,现在一样样拿出来,看得小成直眨巴眼:笔墨纸砚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些瓶瓶罐罐。
  费准嗤了一声:“那是墨床、笔洗、砚滴、水丞。”什么瓶瓶罐罐,没见识。
  小成翻了个白眼给他:“怎么,没拿着积分心里不痛快吧?来来回回的,白忙活喽。”
  费准险些要跳起来,硬生生又按捺住了。他确实是两边都白忙活,朱岩虽然提供了两种可能的结论,但他个人倾向于何罗鱼已被管一恒的符眼绞碎,如果三个月之内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那么一个“惊才绝艳”收走何罗鱼的人物,天师协会将采纳朱岩的结论,把旅游山庄的案子做一个结束。如此一来,功劳全归管一恒,他是半个积分也捞不到的。
  小成刺了他一句也就罢了,转头去看朱岩这套家伙什儿,啧啧赞叹:“这么讲究……”
  朱岩很好脾气地一笑,一边端详那佛头一边回答他:“靠这个吃饭呢,不敢不讲究。”
  管一恒轻轻点了点那块巴掌大小的砚台,低声对小成说:“那是洮砚,旧坑出的,古称‘玄璞’,估计是宋末的东西了。还有笔洗砚滴水丞,基本上都是明代瓷器。”
  小成本来还在凑着看,一听这话赶紧往后退了退。好么,又是宋砚又是明瓷,这要是给打碎一件,恐怕卖了他都赔不起。怪不得这些东西都用丝绒包着搁在箱子里,单是这套行头就得多少钱啊。
  朱岩眼角瞥见他的动作,笑了笑:“除了砚台是家传的,瓷器虽然是明瓷,可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不过用顺手了觉得合适罢了——”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把那佛头捧起来掂了掂,皱皱眉头。
  “怎么了?”小成连忙问,“有什么不对吗?”
  朱岩左右端详了半天,又托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摇摇头:“这玉有点奇怪,我看不出是什么玉。说是和田玉,似乎轻了一点儿,说是岫岩玉,又比那个压手。肯定不是翡翠,可也不像独山玉……”
  “这有什么?”小成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是玉?”
  朱岩给他解释:“玉,本意是指美丽的石头,并不像钻石或红蓝宝石那样有特定明确的矿物分类。尤其在古代,玉的材质各有不同,比如红山文化主要用的是岫岩石,在矿物学上这东西主要成分是蛇纹石;良渚文化通常用透闪石;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用的又是长石,区别是比较大。到了现在,我们说的玉基本上指岫岩玉、和田玉和独山玉,另外就是翡翠。这几种玉材里,岫岩玉我刚才说了,主要是蛇纹石;独山玉在地质学上应该叫蚀变斜长石;和田玉呢,就主要是透闪石和阳起石的混合物了,因此它们在颜色、光泽、比重、硬度和透明度上都有不同。但是这个佛头——它的各种特征都有些模糊,很难分辨产地,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这到底算是什么玉呢?”
  小成喃喃地说:“不明觉厉……什么玉你都能看出产地来吗?”他听得真是稀里糊涂,在他眼里看来,玉只有绿和不大绿之分,哪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朱岩矜持地笑了笑:“不敢说全部,十之八九吧。不过这一块就……总觉得有点古怪,难道是什么地方又发现了新矿脉?但这么大块的成品,如果有在市面上流通,肯定会有消息的……能让我取一小块带回去仔细研究吗?”
  佛头的颈部处本来就是残缺不平的,管一恒看了一眼就点头:“如果没事,你就看着切一块吧。”朱岩说要仔细研究,应该就是借由现代仪器研究这块玉的成分了,总共也不会切超过杏核大小的那么一块。
  朱岩得了这个保证,就把佛头放下,取出一块墨,在砚台上研起来。他生得貌不惊人,但做起这些事来却是古风盎然,举手投足都有几分韵致。小成看着他滴水、研墨,手腕圈转流利,一气呵成,忍不住啧啧赞叹。
  朱岩笑笑,提笔在砚台内蘸饱,就往纸上画起来。他用的不是普通墨条,而是特制的的朱砂墨,研出来的汁子颜色朱红鲜艳,似乎还有种淡淡的香气。小成悄悄问管一恒:“这是什么墨?”
  “朱砂,里头加了冰片和麝香。”
  “冰片和麝香也能收妖?”
  管一恒轻咳了一声:“写出来的符味道会好吧。”
  小成没话说了,这说起来也属于个人爱好,只不过冰片和麝香都不便宜,眼见着这也是个狗大户!
  朱岩并没听见两人说话,他一画起符来便全神贯注,两耳不闻外事,片刻之后,就在纸上绘出一个符阵来,随即拿起佛头,放在了符纸中央。
  小成眼都不眨地盯着,只见佛头放上去之后,符纸上的某几笔朱砂印似乎微微亮了起来。朱岩又皱起眉头:“是有些反应,却又不怎么厉害,不像是能杀人的样子,可也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董涵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天,这时候才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妖物么?”
  朱岩对着自己的符纸端详半天,摇了摇头:“不似妖物。按符纸上的反应,并非活物。”
  小成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佛头本来也不可能是活的呀?”
  朱岩摆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在这佛头上留下的气息,不像活物。”
    
    
    第18章 新情况

  朱岩这句话说得实在古怪,房间里众人都一时糊涂了。
  “是鬼?僵尸?旱魃?”小成立刻发散思维起来。
  朱岩却仍旧摆手:“鬼也罢,僵尸也罢,既有生气,也算是活物之一种。旱魃更不必说了,那是凶横之妖,当然是活物无疑了。”
  这下连费准也忍不住了:“既然能留下气息,怎么可能不是活物呢?”
  朱岩用手指点点符纸:“这是符纸的反应,不会错的。只是如果问我是什么妖物,我却也答不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费准才不太有底气地说:“万一是出错了呢?”朱岩这手画符的功夫不仅仅是家传,他本人在这方面有过人的才华,现在所用的探灵符就是他自创的,根据环境不同,可有十二种变形,使用过上百次之多,从无错误。因此费准这话也是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朱岩皱了皱眉:“也许吧……”这不是同意,只是给费准一点面子罢了。
  董涵轻轻吐了口气:“既然这样,我看这颗佛头还是暂时不要挪动的好,更不要取样了,还是放在我那里吧,这样比较安全。”在座的天师当中他的资历最高,的确是放在他那里最保险些。
  朱岩有点遗憾。管一恒想了想:“下个月西安有个会议是吧?”
  朱岩眼睛一亮:“对对,到时候带过去检验!”西安会议聚集的高级天师至少有二十位,还包括协会的副会长,区区一个佛头,就是闹妖也不怕了。
  董涵看了一下管一恒的手臂:“小管这伤——其实不大适合出门。”
  小成嘴快:“叶先生说有家传的秘方,四十天就能活动自如了。”
  “四十天?”费准嗤笑,“你当你那骨头是塑料的,说接就接上了?什么灵丹妙药能那么管用,有没有点常识!”
  小成哟了一声:“真要是讲常识,你们天师第一个就不常识了好不好?你倒说说,是腾蛇常识啊,还是何罗鱼常识?周伟成的眼睛伤成那样,吃了药马上就好,是常识不?”
  费准被噎了一下:“那是休旧鸟的阴邪之气所致,祛除邪气自然立刻就好,与普通受伤不一样。”
  “那小管也是被土蝼伤的呢,怎么就不能立刻治好了?”
  说实在的,跟小成斗嘴,费准还真的没有占过什么上风,这次也一样,想来想去居然无法反驳,只得悻悻闭了嘴。
  朱岩倒是很关心地看了看管一恒的伤,又写了几张符给他:“贴在伤处的衣服上,多少总能有点用处。”
  既然管一恒还在休养期间,董涵也就不多留,含笑说了几句让他好好养伤的话,半点都没因为在旅游山庄又白忙活了几天而有什么不悦,带着一脸锅底黑的费准走了。
  这之后的几天,管一恒就过上了极其少有的安闲日子。
  小成每天只要有时间,就按点过来蹭饭吃。
  管一恒住的地方是局里给租的,旧楼房,一室一厅,好在还有厨房和厕所,虽然小,至少方便。小成敲开门,立刻就能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不是炖汤那种扑扑的声音,就是炒菜的咝咝声,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今天晚上吃什么?”小成乐颠颠地扔下包,就自动去摆桌子。
  管一恒正在写总结,头也不抬,凉凉地说:“我记得有人说过不沾这个光的。”
  “有吗有吗?”小成睁眼说瞎话,“是谁?谁这么傻,不知道有光不沾白不沾吗?哎我说,你那报告不是都提交上去了吗,这又写什么呢?”
  “写总结。”管一恒轻轻叹口气,用手中笔敲了敲本子,“从前跟着别的前辈出来实习还不觉得,这次独立执行任务,发现自己实在还有很多欠缺。”
  小成伸手把他的本子拿过来看,翻了翻发现前头已经写了不少:“哟,你还手写日记哪?嗬,这字写得漂亮!这叫个什么体来着?”
  “手写,记忆会更深刻一些。”管一恒用左手转着笔,皱着眉头,“这是魏碑——其实也不算,圆珠笔写不好字。”
  小成啧啧赞叹:“这还叫写不好?哎,怎么不写那个——上次我在个书法展上看的,很好看的——对了,瘦金体!”
  管一恒手上的笔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日记本,神色有几分怅然:“我小时候也觉得那个好看,想学,是我爸让我写魏碑,说瘦金锋芒太过外露,年轻人本来就容易冲动,临魏碑可以磨一磨性子,学得稳重一点……”
  他越说声音越低,整个人似乎都沉进了回忆里。小成后悔不该问这问题,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一转却看见叶关辰站在厨房门口,正注视着管一恒。
  小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咧了咧嘴,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不该嘴欠。然后他就发现,叶关辰根本就没在看他,而是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管一恒,神色复杂,仿佛是同情怜惜,又仿佛还有点别的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小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自己夹在中间不大合适似的。不过管一恒并没放纵自己很久,也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了头来:“我——”
  这一抬头,就撞上了叶关辰的目光。
  叶关辰手里端着菜盘,身上围着格子围裙,形象实在略有几分滑稽,但他的目光像夏天的海水一样温柔和暖,管一恒甚至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轻抚他的脸一般,又怎么还会注意到什么菜盘和围裙?
  小成悄悄地又退了一步,不过这一下他踢到了椅子,老旧的地板发出嘎吱一声,打破了宁静。叶关辰轻咳一声,举了举手里的盘子:“吃饭了。”
  “哦哦,吃饭,吃饭……”小成只觉得自己好像多余得要命,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搁了,连忙跑进厨房里去盛饭。
  管一恒倒有些不好意思,握拳在唇边也干咳了一声:“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叶关辰把菜摆到桌子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含笑说:“今天做了鱼丸汤,青鱼肉做的,你应该多吃一点。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这样若无其事,管一恒脸上的热度还没起来就下去了,那点别扭也就烟消云散,站起身边走边说:“你做的菜哪有不好吃的。”
  这话还真不是恭维,叶关辰已经做了一星期的饭,几乎每天的饭菜都不重样儿,样样好吃。今天做的是红焖牛腩和鱼丸汤,素菜是清炒白菜,还有一个甜品草莓百合。
  红焖牛腩香喷喷的不用说了,最费功夫的是鱼丸汤。叶关辰买了草鱼回来,自己片下鱼肉打成丸子氽汤,里面还加了不知从哪里买来的荷叶,整个汤都是淡绿色的,飘着鱼肉的鲜甜,又没有淡水鱼常有的土腥味儿,让人胃口大开。
  只是主食还是粥,管一恒很想吃米饭,叶关辰却不做:“米饭不太好消化,在外面没时间熬粥,现在既然有条件,就好好养一下。”
  小成一边吃一边冲管一恒挤眉弄眼,被叶关辰看了一眼:“吃饭的时候要专心,细嚼慢咽。其实你的胃也不太好,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小成就老实了:“哎哎,专心,专心。”他可不想喝药。
  三个男人把菜一扫而空,小成很自觉地去厨房刷碗了。叶关辰拿出药锅,又拿出几包草药,顿时房间里弥漫开了淡淡的药味。
  管一恒闻见这药味就有些嘴角抽搐,下意识地又咳嗽了一声:“今天——”又该吃药了?
  叶关辰微微一笑:“今天是第七天了。”
  小成刷完碗出来正好听见这个,幸灾乐祸地凑过来:“我看小管这几天恢复得很好,这药必须吃啊。”
  管一恒极想拎点什么东西朝小成脑袋上来一下,环视四周只有椅子,以他的力气,抡上去小成就要脑袋开花,只好算了。
  叶关辰坐在那里分药,看着他们只是笑。管一恒看了看那些药,果然是当归、三七、黄芪、党参之类,不过在另一个小纸包里包着的药,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药?”
  这是一小把折下来的枝条,有寸把长短,呈现出柔和的暗红色,奇怪的是,虽然已经干了,枝条上的叶子却仍保持着翠绿的颜色,也不知道是怎么炮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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