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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寻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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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一恒尽量让自己露出几分惊讶怀疑的神色来:“这——都是些异闻传说吧?”即使是天师协会的资料上,也没有提过方皇有这种能力,原文只是说“有虫名方皇,又名彷徨,似蛇而两头,五采文”,但从彷徨这个别名推断出方皇有使人心智昏乱的能力,却是不见载于书本的。
  叶关辰笑了出来,随手挥开面前的烟雾:“小兄弟说的是,这都是些野史异闻,怪力乱神,不足为人道。不过,若是进这一行,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叶先生都是打哪儿知道这么些奇闻怪谈的?”
  “书。”叶关辰斜倚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挟着烟轻轻磕了一下,一段短短的烟灰落下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管一恒点头,又问:“不知道是哪本书上说这种虫子能让人头晕的?我也回去找来看看。”
  叶关辰笑着说:“《庄子》达生篇。不过,关于方皇的能力,书中倒是没有,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一家之言,小兄弟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那夏主持……”
  叶关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器多异象,小兄弟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总之还是多加小心的好,玩归玩,有些事还是别沾手。”他把大半截烟捻熄在烟灰缸里,起身伸了个懒腰,“跑了一天,身上脏得够呛,小兄弟要是有事就请自便,我得去洗个澡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管一恒起身告辞,也不急着出去,先回了自己屋里,站在窗口沉思起来。
  今天叶关辰这一番话提醒了他。或许在叶关辰看来,这不过是些杂闻野史再加自己的脑补,以及周围道听途说的事件,杂七杂八糅合在一起,说出来给刚入行的后辈听听罢了。但是听在他耳朵里,却是误打误撞地一下子提醒了他许多事。
  当天会场上众人的昏睡,毫无疑问是迷兽香的功劳。但方皇出现,证明想下手的人并非一家,也就是说,除了警方之外,至少还有两股人是冲着腾蛇来的。
  管一恒绝对不会忘记十年前那个夜里,飘散在管家宅子里的微带辛辣的香气。那像是上好的醇酒,还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中人醺然,跟会场里闻到的淡香一模一样。迷兽香,十年来他是第二次闻到这种香味,十年来,害得父亲伤重身亡的那个仇人,也总算露出了踪迹。
  掌心里传来刺痛,管一恒张开手,见磨出薄茧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抠出几道深红的印子,隐隐地沁着血丝。有些疼,但管一恒只是随便往裤子上蹭了一下。这算什么,父亲当初是被睚眦活生生抓开了胸腹身亡,那种疼痛又如何呢?
  明明睚眦已经被父亲用符咒牢牢镇压住,如果不是持有迷兽香的那人突然跑来,为了将睚眦收为己有居然揭开符咒,父亲也不会死!
  管一恒对于父亲管松的记忆并不太多。自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常年在外,不是收妖就是捉怪,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回来一趟。但那记忆是温馨的,父亲只要回来,总会给他带点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什么鼋龙壳做柄的小匕首、摇起来有水声的空青之类,更多的是各地的小特产,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父亲在家里的时候,也总是尽量陪着他,所以管一恒记忆里的父亲,总是那么温和,半点都没有降妖伏魔时的煞气。别人家是严父慈母,到了他这里却正好颠倒了过来。
  但是这么温和的总是微笑的父亲,最后留下的却是鲜血淋漓的尸身……管一恒闭了闭眼睛,压下了突然从心里泛起来的酸楚和愤怒。报仇急不得,持有迷兽香的人销声匿迹了十年,终于又出现了。只要出现,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就一定能找到!
  虽然此人行踪诡秘,但至少还有一线头绪,倒是放出方皇的人,似乎是突然出现的另一股力量,更值得注意。只是不知道,杀死周建国的,是这两方之一,还是另有第三方力量存在呢?
  管一恒沉思片刻,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手机里传来甜美的女声:“这是国安十三处保密语音信箱,请留言。”
  管一恒略略犹豫了几秒钟,就对着手机低声说:“滨海市发现养妖一族踪迹。除十年前的迷兽香之外,还出现了方皇。现初步怀疑养妖一族余孽并非一支,提请组织注意,并要求动用一级调查令,对滨海市当日进入文溪酒店的所有人进行调查。完毕。”
  文溪酒店是滨海市数一数二的高级酒店,要对当天进入的所有人都细致调查,已经不是李元这一支刑警队能做得了的了。
  打完电话,管一恒仍旧站在窗前远眺。正是夏季,树木浓荫,举目望去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要是白天,肯定令人心旷神怡,但这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那绿色里最深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黑色,平白添了几分沉重。
  门上笃笃响了两声,王强一身迷彩服,手里提了两支手电走进来:“管警——管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进山?”
  管一恒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后腰上:“你还带枪?”
  王强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还是说了实话:“不带枪,我也真不大敢进山了。”说着,又拿出两副泳镜来,“这个也戴上吧,毕竟小周先生是在河边出的事……本来想弄两副护目镜来,时间有点来不及。”
  泳镜戴上,人颇有点像长了虫子的复眼,看起来有点奇怪。不过针对周伟成的叙述,倒是极好的保护。管一恒试戴了一下,让自己适应一下突然狭窄起来的视野,就提起背包:“走吧。”
  夏天天黑得晚且慢,管一恒和王强走了一段路,太阳的余光还在山尖上迟迟不散,把天边的云彩染得通红,又渐渐暗下来,好像一块凝结的血迹。
  前方的树林茂密起来,路上也没了人迹,王强指着说:“当时我们就是从这里追过去的,再往前翻个小山坡,就是那条河了。”
  不知道是太阳已经落了下去,还是林子里太茂密,又往前走了几步,光线就明显黯淡了下来。周围的绿色浓得化不开,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随着光线的变化渐渐发黑。
  这里的山并不高,也不险峻,只是草木茂盛,实在都有点不像北方的山了。杂草丛生的地面上,被人踩出一条不明显的小路,还有被砍掉的树木留下的桩子。
  王强跟着周建国来过好几次,有些感叹地说:“周先生曾经想在山谷里建个休闲的凉亭之类,好让游客钓鱼。以前这里也就是村民们偶尔进来一趟,根本没怎么开发,要是建成旅游休闲景点肯定不错,可惜现在……”
  管一恒观察着四周,忽然用脚尖踢了踢草丛里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骨碌碌地滚了两下,是个空易拉罐:“这还没建起来,垃圾就到处扔了。”要是建起来,还不知是什么样。
  王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旅游景点嘛,都这样……要是开发了,村民收入也要翻好几倍的,到时候叫他们多来捡捡垃圾就是了……”黄山上的清洁工还得腰系安全绳爬到山崖底下去捡垃圾呢。多少景点都是这样,看宣传美仑美奂,到了现场一看都是垃圾。
  管一恒没说话,王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闭紧嘴带路往山包上走去。
  毕竟不是正规修建的道路,不过是砍倒了几棵树硬开出条路来,现在又被杂草几乎埋没,并不好走。等到了小山包顶上,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今天阴历十四,月亮看起来已经滴溜滚圆,虽然还不是满月,欠缺的那一丝也很不明显了。
  管一恒往前面的山谷看了看。山谷并不深,但这会儿也看不清什么了,只有一线银光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应该就是穿过山谷的那条河。
  “汪,汪——”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狗叫,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的。
  王强下意识地把手探到腰后:“管先生,你听!”
  管一恒当然听见了,微微眯起了眼睛:“确实不对劲。”
  这里树木茂盛,林间有不少鸟雀,他们一路走来的时候耳边叽叽喳喳的不停,只在天色黑下来之后才安静了。如果这一声真是狗叫,必定会惊起几只鸟雀,可现在林子里静悄悄的,实在安静得诡异。
  “过去看看。”管一恒拉开背包,把宵练的剑柄移到腰侧以便反手就能抽出,戴好泳镜,当先向山谷走下去。
  越往下走,树林越密,光线也就越暗。枝叶交叠,里头露下的星星点点的零碎月光非但没有照亮林子,反而更让那些影子光怪陆离,四周又那么静悄悄的,实在比伸手不见五指还叫人心里发毛。
  王强很想拧开手电,但被管一恒制止了,好在除了刚才那几声狗叫之外,好一会都没了动静,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到了河边了。
  河岸高低起伏,生满杂草,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亮光,星罗棋布地有石头露出水面,看起来清澈而浅。
  “小周先生就是在前面那个河弯——”王强虽然不是胆小的人,但这些日子连续经历了周建国父子的事,又件件都超出了他的理解,到这会儿也有些胆寒,不敢往河边靠,就跟在管一恒背后小声说话。
  不过他还没说完,哗啦一声,几乎是就在他身边,河水猛地溅开,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水波中腾空而起,冲着王强扑了过来。
  这东西看起来像只大鸟,因为背着月光也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王强也不是吃素的,水声一响他已经拔枪在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噗地一声,加了消音器的手枪一震,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灰影。
  “咻就!”灰影发出尖哨一样的叫声,来势却半点不减,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王强眼前。灰色的影子里忽然闪出两点莹莹的绿光,正对了王强的目光。
  水声响起的时候,管一恒也回过了身来,宵练剑从背包里脱出,在黑夜中放射出淡淡毫光,一剑就向灰影斩下去。
  灰影对子弹并不惧怕,可对宵练剑却似乎颇为忌惮,半空中一个盘旋躲过剑芒,双翅一敛回头就往水里扎。管一恒甩手正要把宵练剑投出去,就听身边的王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我的眼睛!”
  又是眼睛!管一恒心里一凛,灰影已经扎入水中没了踪影。他只能转回头来,拧开手电照了一下王强。
  王强已经把泳镜扒了下来,手电雪白的光柱照在他脸上,让管一恒微微吸了口冷气:也就是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皮已经肿得根本闭合不上,露出一半的眼球全是血红色,稍微一眨动,就有脓血从眼角挤出来。
  “管先生——”王强伸着手盲目地抓了两下,勉强还算冷静,“我,我眼睛没有溅到东西!”但仍旧是跟周伟成一样了,甚至比周伟成发作还快。
  管一恒猛地转头望向河面,刚才的灰影也不知道是只什么鸟,扎进水里这半天连点动静都没有,好像融化在了水里似的。难道它是在水下生活的?
 
    第10章 网站

  河面平静,水波微泛银光,看起来像铺了上好的绸缎。这段水既清且浅,根本看不出来底下居然会有这样古怪而危险的东西。
  管一恒握紧宵练剑,一手摘下了泳镜,慢慢往水边走去。四周静寂,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流动的河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无害。
  河边的土地潮湿,管一恒的脚踩在上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这声音一直轻轻地响到河边,就在他探头向河水里看的时候,紧贴着河岸的两块石头之间哗啦一声水花飞溅,灰影从石缝里腾跃起来,两点绿光猛然在灰色的阴影里亮起来。
  管一恒突然横过宵练剑挡在自己眼前,宵练泛着莹莹光彩的剑身像镜子一样,管一恒一翻手腕,灰影就在剑身上看见了自己。
  “休——”尖锐的叫声还没叫完,灰影已经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在月光之下看得清清楚楚,灰影一进水里便变了模样,两扇翅膀拍打一下,化成了几条并排的鱼尾,拨刺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何罗鱼!”管一恒脱口而出。
  水里那条鱼看起来像个团箕,前端是一个鱼头,后头却连体婴一样生着足足十条鱼身,每条鱼尾都在拼命地拨拉着水,游得飞快,一头就扎进了河底。
  “管先生?”王强眼睛已经疼得要麻木了,先是听见鸟叫,然后又是水响,最后又是管一恒的声音,忍不住叫了一声。
  管一恒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河面,转身走回王强身边,把他架了起来:“先回去吧,明天送你去医院。”
  “我,我的眼睛是怎么了?”王强有些惶恐,周伟成眼睛瞎了,好歹还有周家的家产够他过日子,他要是瞎了,家里可怎么办!
  管一恒沉吟了一下:“你别担心,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就有办法治了。”
  王强稍稍放心,又忍不住问:“刚才我听你说什么鱼?那不是鸟么?”
  “是何罗鱼,一种妖物。”管一恒简单回答了一句,没有细讲,反而说,“这边的工程要停一下,否则还会有别的人受伤。”
  “妖,妖——”王强结巴了。他的确遇到过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但有人这么明确地说些妖鬼之类的话,却是头一回。
  管一恒架着他,一面警惕地环视四周,一面说:“这些你不用问了,我会找人给你治眼睛。也不要对别人说起。”
  “哦,哦,我明白了。”王强到底是当过兵的人,自己从前身份也比较秘密,所以管一恒这样一说,他倒是心领神会,只是有些担忧,“我这眼睛——还有小周先生的,还能治?”
  管一恒沉声说:“既然知道了原因,总能找到办法。”
  下山的路还算顺利,一走出树林,月光猛地洒下来,顿时觉得眼前都明亮了许多。管一恒扶着王强回了小旅馆,先从背包里摸出一条带子,系在他额头上。
  “这是——”王强觉得眉心处有块硬硬的东西硌着,开始有些不舒服,但渐渐就觉得如同火烧火燎般疼痛的眼睛清凉舒缓了许多。
  管一恒扶着他躺下:“是辰砂,可以辟恶驱邪,你先戴着。”
  王强没听说过,抬手摸了摸,是拇指大小的一块东西,形状上宽下尖,有点像箭头的形状,箭尖正好压在两眉之间。想问问管一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管一恒也没有心思给他解释。辰砂,就是天然的朱砂晶体,又叫丹砂,其中辰州所产的质量最好,称为辰砂。他手里这一块,还是父亲留下来的,产自辰州石穴中的白石床上,块头虽然不大,但天然生成箭镞的形状,颜色又是赤红透亮,最能辟邪。
  王强的眼睛是被何罗鱼所伤,也是外邪入侵。这块辰砂虽然还治不好王强的眼睛,却可以祛除恶气,阻止情况恶化。
  安排好了王强,管一恒就回了自己房间,摸出手机登上了一个网站。
  网站的页面是水墨色,淡白的底子上,一抹墨色缓缓变化着,幻化出各种奇异的形状。管一恒在输入框里键入“何罗鱼”三个字,那墨色就翻腾起来。
  先是幻化出一条古怪的鱼,正像管一恒在河里看见的那样,一个鱼头后面连着十条鱼身。图片旁边又有一行字:何罗鱼,见《山海经·北山经》,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鱼的图形静止了几秒钟,又慢慢变化成一只面目模糊的鸟形怪物,旁边小字又多一行:《异鱼图赞》云,何罗之鱼,十身一首,化而为鸟,其名休旧。
  “休旧——”管一恒吁了口气,喃喃地说,“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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