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郡主就是作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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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有人送信来约我在城门口见面。我以为是端慧,急忙赶去,却不料,来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太监吴公公,他说皇帝今天刚恢复了一些清明,言明要单独见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其他几位皇子。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我打扮作小太监,随他进宫。皇宫一如既往地庄严、安静,只是如今却多了几分冷清。侍卫和宫人一队队地来往于皇宫各处,低着头,默不作声,脸上显出麻木的神色。有黑色的鸦停在冬日落了叶的枯树干上,嘎一声啼,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我心情很是沉闷,也不知道皇帝为何要召见我。容怀瑾,怕是还不知道吧?
也不知吴公公想的什么办法,支开了一直守着的皇子们。侍卫见他来了,没有多作阻拦,我很顺利地进了寝殿。刚踏入门槛,扑面而来的一阵浓浓的药味,几乎呛得我呼吸不过来。皇帝竟真的病重成这样了……
我一步步挪到他床边。对这个老伯伯,一直以来并没有过多的印象,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止于他是容天衡和容怀瑾的父亲而已。唯一一次靠得比较近的谈话,是草原上,他做主为我庆生,问我捞了多少油水。当时我说,我哪能和他比,都是托了他的福。没想到,才一年时间不到,他的福气就到了尽头。
我跪在他床前,凝视着这个曾经令周围小国闻风丧胆的天子。如今,他却只是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苍白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两片唇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翻着褶皱。只有那双眼睛,还微微有些亮光,可以辨别出他此刻尚有神色。
然而,这已经是吴公公所说的,身体好转了。我有些害怕,真的害怕。
他见我来了,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发出更多的光芒,似乎很是激动的样子。我惶惶地磕头,“福玥郡主赵东陵,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伏在地上,良久,没有任何声音。吴公公早已退至外间,也没有人来提醒我该做什么。我趴了一会,试探着抬起头,见到皇帝的手伸出锦被,像干枯龟裂的树干,朝我的方向颤抖。我忽然意会过来他想做什么,跪着爬了过去,将他的手握住,“皇上?”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瘦削的脖子像是快支持不住一样,嘴巴张开,却只能吐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辨别不出意思。我说,“皇上,你想说什么,就写在我手心里。”
他眨了眨眼,在我的手心里颤抖地点着。我很是不敬,因为他指甲敲在我手心的时候,我只觉得十分地痒,拼命忍着笑,一点也没法专注。他第一句话写的是:你恨朕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如果他说的是我和容天衡的婚事,那我早已经对谁都没有恨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和容怀瑾相知相爱。说起来,我倒还得感谢他。
“皇上是天下万民之主,受百姓爱戴,臣女又怎么会恨皇上。”我十分不习惯说这样的恭维话,一出口,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哀怨地看着我,咳了好几声,又在我手上写道,“朕对不住你。”
我心想,这一句,和上一句意思不是一样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能说点实实在在的话吗。我倒是有时间,你时间不多了呀。
我劝道,“皇上,要不我让几位殿下过来吧,您应该有些话要对他们说吧。”
他猛然剧烈咳起来,就像是坏了的木椅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连连对我摆手,然后,摸索着从身边掏出一个卷轴,递到我的手上,示意我传给吴公公。我正要转身走,他却又拉住我,眼睛骤然睁大,嘴巴一张一张的。我紧张莫名,望着他的嘴巴,拉长了耳朵听,却没听见半点声响。我急道,“皇上,您还是写字吧。”
他颓然地卧在枕头上,手低了下去,再也没动弹。
“皇上?”我摇了摇他,“皇上?皇上……”
半晌,我终于意识到,他应当是已经去了。我转身喊吴公公,他小跑进来,在见到皇帝时,忽然脚步一滞,然后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我旁边,慢慢伏下去,“老奴恭送皇上。”
我将卷轴递给吴公公。他十分恭敬地朝我拜了拜,才接过去,然后便到殿外宣旨去了。
我不知所措地跪坐在那,我这趟进宫,不知是来做什么的。难道皇帝见我就为了和我说一句,他对不住我?他哪里对不住我了?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皇帝给我的卷轴,是他的传位诏书。他将皇位传给了四儿子,容怀瑾。诏书写得明明白白,四子容怀瑾,人品贵重,谦恭仁义,必能继承大统,著继朕位登基。
我被人护送出宫的时候,容怀瑾已经执掌玉玺,虽未正式登基,也等同于一国之君了。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我爱的人怎么就成了皇帝了,这感觉好陌生。虽然我也曾预测过,容怀瑾那样的才能,将来或许会是天下之主,可那时候他还不是我爱的人。现在,我倒宁愿是容天衡或容予诺继承大统,这样,他至多就是个王爷,没有那样多的责任,也没有那样多的束缚。
我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三天后,老爹回来,对我说,登基大典将在半月后举行,可大皇子在传位诏书宣布后,已经趁人不备,潜逃回玉里了,只怕是有所图谋。
我默然了半晌,“容怀瑾做事又岂会这么不小心。是有心放他回去的吧。”
老爹叹了口气,“皇上妇人之仁,只怕来日大祸,国有风雨啊。”
我跟容予诺只有一面之缘,毫无了解,可他是嫡长子,心中不忿也是正常的。容怀瑾是天命所归,我相信他的帝位不会那么容易被动摇,只是要费一番周折而已。
“大皇子既然敢在大丧期间潜逃,必有支应他的人,放长线钓大鱼,也未必不是个好办法。”我口气淡淡地说。老爹诧异地望着我,“你当真是我女儿?我以为你只会闯祸捣蛋,没想到,你还晓得这种道理。”
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老爹,“跟着老爹你久了,这种心机也该当有的,不然你女儿我早就已经被卖了。”
老爹抹了抹额头的汗,笑眯眯道,“女儿,你怎么这么说老爹呢。老爹这完全是关心你,你的终身幸福多么重要,不经历一番波折,哪能找到真心人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语,幽幽地看着老爹。他被我盯得浑身冷战,终于败下阵来,“好吧,老爹发誓,以后再也不干涉你的婚事了。”
“你会这么好心?”我挑眉冷笑,“说吧,上官还是容怀瑾?”
老爹额头的汗更多了,“我女儿真是料事如神。皇上已经秘密召见我,说你与上官侄儿的婚事,不过是为了替他打掩护。女儿啊,老爹万万想不到,你竟是人中龙凤,我定南王府很快就要变成国丈府了呀。”
“好好做你的王爷不好吗?”
“王爷身份虽贵重,哪比得上国丈跟皇家亲啊。若你嫁进宫中,为皇上诞下龙子龙女,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就源源不断了。他日获封东宫之主,更是世间女子的楷模,母仪天下,不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写着写着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了?放心吧,豆角这渣文笔写不出啥大场面,闹两下就过去了。
☆、第五十二章 约会
听起来是很好,可我无才无德,平日里散漫惯了,怎么当得了“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呢,穿起凤袍也绝当不了什么皇后的。何况,在宫中,早已有个洛桑公主了。哎,有些事情,不想的时候我觉得就这样过着也挺好的,可是认真想想,才觉得,根本是艰难险阻何其多。他不是皇帝的时候,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因为他眼里只有我;他当了皇帝,他的眼里就会多很多东西,天下、百姓,然后才是我。
不想和老爹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端慧公主可找到了?”老爹摇头叹气,显然是没有消息。江都虽大,可眼下大丧,大皇子又出逃,谁还有心思费大力气去寻找公主呢?容怀瑾虽颁下令来,让京城校尉军尽力寻找,可是都好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眉目。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却不清楚是为何。从成婚当天,端慧在我身后不寻常的脸色,到她失踪,这中间,像是串着些什么,我却又说不出来。可惜,我早把她给我的信烧了,否则应该可以从中知道一些端倪。
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我第一次和身为皇帝的容怀瑾相见。偌大的太元宫中,不过寥寥几名宫婢,将菜肴酒壶罗列完毕以后,便齐齐退了下去。大门敞开着,可是听脚步声,只怕已离了好几丈去了。
大殿中只剩下我和容怀瑾二人,明明是单独相处,却总觉得好像周围有无数人在瞧着一样,紧张不已。眼睛打转之间,见到容怀瑾一手握着空空的酒杯,一手撑在桌上托腮看我,一脸玩味的笑容。
“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赵东陵,竟然吓得跟只小兔子一样。”他调侃道,提起酒壶替我倒了杯酒。
我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应。如果是从前,我应该立即拍桌瞪他,再驳斥一句“谁怕了,谁怕谁是孙子”,可现在,他是皇帝,我是不是应该立即跪下承认“民女确是兔精,陛下英明”之类的?
见我半天不说话,他又问,“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吃饭不够自由?”
我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忽然意会过来,赶紧摇了摇头。他却已经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太元宫外竟然已经备着马车,我惊讶看他,“这……”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打横抱入了马车,鞭子声响起,车轮缓缓转动,周遭的夜色在窗外开始流转,星星点点的宫灯若银河星汉一样往后退却。
一路,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窗外流转的光点落入他的眼里,使得他的眼睛异常地明亮。我好奇他要带我去哪,一路猜测,却没想到,马车最后会停在这里。
他下车将我抱下,笑问,“这个地方满意吗?”
我撇了撇嘴,“满意是满意,就是觉得皇上您太小气,请个饭还不舍得自己花钱。”
他牵过我的手朝里头走,“这话倒也不全对。我若摆出身份,谁又敢收我的钱呢?我不过是想低调点罢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想花钱。”我咕哝道。他笑了笑,不再反驳。
还未到夜深,按道理正是客似云来的时间,天香楼里却空无一人。可见,他早有安排。竟连我的情绪也算得出来,早安排好马车接我出来吃,容怀瑾果真是狡诈。
虽然我对天香楼的厨子和菜品一直欲罢不能,但上回偷桃以后,我已打定主意,不能再叫丁大少破费。这一顿吃得于是很忐忑,两三口便问容怀瑾,“你刚上任就这样作威作福,真的好吗?”
他挑眉一笑,“江都前十富每年都要往国库里捐所得税,我不盘查他的账目,已是皇恩浩荡了。”
原来如此,想来丁公子纵横商界,财源滚滚,也不会在乎这区区一晚的流水账,于是,我敞开了吃,只是,不知怎的,今晚的菜吃着总没有平时的香。月挂中空,皎洁银光洒在天香楼的露台上,平添了几分清幽宁静。容怀瑾忽然道,“东陵,我登基之后,大宇朝需要一位皇后。”
这话题真是降低食欲,我的筷子停在半空再也下不去,觉得容怀瑾在此时提这个事,简直存心不让我吃饭。在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拖延他这个提议呢?皇后这个职位我着实没有兴趣,规矩死板明显不合我八字,再说,是不是还得装大方帮皇帝选妃,我倒是能装,但容怀瑾这厮小心眼,若是认为我心里没他,将我头扭下来怎办,危险也……
心里的小九九还没计算完,他的下句话却直接让我愣住,“逻邪刚与我朝建交,其心不稳……”
我打断他,“我明白。其实,我也从没想过当什么皇后。”
他定定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说下去。和他认识许久,嬉皮笑脸有过,怒目相对有过,情意缠绵也有过,就是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我放下筷子,深吸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还没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我的手背上,“别说!别让我后悔,也别让你自己后悔。”
他好像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怕我说出口,两人之间就会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可他应该捂住我的嘴才是,可见,他并不是完全不想听的。
“你娶了洛桑,应该好好待她,她一个人嫁到这也不容易。”
“然后呢?”他沉着嗓子问。
“我被容天衡退婚,又当众将绣球扔给了上官,声名有亏,不敢玷污皇上圣明。”
他冷冷一笑,“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乎过声名这回事?”我有些气恼,“总之,我和皇上您没有缘分,以后您别再宣我进宫了。”
“若我非要纳你为妃呢?”
“朝臣不会同意的。”
“朕还需朝臣同意?”从刚刚到现在,他和我说话,一直用的是我,此刻忽然自称朕,一下子生出凛凛威仪。他惯会这样,嘴斗不过我,就用武力,武力再不行,就改用皇子的身份,彻底将我压得死死的。
我还就不吃这一套了,拍着桌子道,“就算朝臣同意,我也不嫁你。我不嫁,你难不成要强娶我?”
他也拍着桌子站起来,“赵东陵,你再说一遍,嫁不嫁?”
认识我之后,容怀瑾就不幸得了听力障碍,三天两头让我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何其悲哉。念在他是皇帝,我只好很没有骨气地再次拍了次桌子,“不嫁不嫁,就!不!嫁!”
他一下子愣住,原本怒睁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化作一道狭长的黑线,弯弯的煞是好看。可我怎么觉得浑身寒意顿生呢?
“你,你想做什么?”
这次,他没再让我重复了,脚步直接拐过来,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做一些……能让你乖乖嫁给我的事。”
我要投诉丁凤朝,我要将他家的桃花树全部打个稀巴烂,我要让他一辈子走不了桃花运,娶不到老婆。天香楼不是吃饭的地吗?为什么有客房,为什么有一间这样大这样豪华这样暧昧的客房?大床、锦被、粉红纱帐……
“容怀瑾,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从踏进这房间的第一刻,我就屈服了。我斗不过容怀瑾,关键是,现在我喊什么也不管用了,破喉咙也没人来救我了。横在半空他怀抱中的我,审时度势,决定放弃挣扎,采取迂回战术。
他定住脚步,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皮笑肉不笑,“什么商量?”
我赶紧摆出弱者的姿态,“妃子什么的,咱从长计议嘛,你先放我下来,我还没吃饱呢,正所谓,饱暖思……咳,那个,吃饱了才有心思想别的,不是吗?”
他想了想,“五六盘菜还不够你吃的?”我堆着笑,“这里的分量少,我向来胃口大。”
他又问,“可觉得肚子饿?”我直觉摇摇头,“那倒不至于。”
他一笑,“那就行了。”说话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床榻之前,将我扔在上头。软绵绵的触感,也不知这上面到底铺了几层的绒被,丝滑的被面透着凉凉的气息,我顿时一个瑟缩,翻了个身想要滚到床角落去,却被他直接给拖了回来,压着我的肩膀,目光如炬,“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他的眼睛像两团黑色的晶石,在我的脑袋上空幽幽放着光芒。我暗忖,如果被这样甩在床上我毫无害羞,你才应该要担心吧?话到嘴边,却是带了一丝委屈,“反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