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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剑依酒-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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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捕头欲言又止:“哎哟,您是这么说,可王爷那边……”
  “行了行了,什么事儿我担着,那通行令也给你瞧了的,还怕是我胡乱闯的么?”温子楚说罢,也懒得再搭理他,径直而走,抬眼看得穆信,表情先是高兴了一会儿,立马却又阴下来。
  “你在这儿?”走到他身边,温子楚点头示意,“那丫头身子好得怎样?”
  穆信没有答话,倒是后面的曾澍远上前道:“初然姑娘正值疫病发病中期,昨夜额头烧着,今日还没服药。”
  温子楚转过身:“那还不拿药来?”
  “呃……”曾澍远轻轻抿唇,迟疑了一会儿,“那个,药方是研制出来了,可是眼下营中的药材皆不能使用,等外边儿的药送进来,只怕是明日了。”
  “照你这么说,她就这么耗着?”温子楚斜眼皱眉,一脸的不信任,“万一烧坏了脑子怎么办?”
  曾澍远忙笑道:“世子多虑了,此病不吃药才是最好的,病之源头本就是这药啊。”
  因不知事情原由,温子楚也不懂他所说何意,握着扇柄的手一挥:“好了,你也不必说这么多,你若能治好她,往后我自会答谢……她还在睡着么?我进去瞧瞧。”说罢,不等人回答,低身就进了营帐内。
  初然一日服药三次,屋里难免充斥着苦涩的味道,故而他刚进去,就不自觉皱眉,抬起袖子在鼻下挡了挡。
  床榻在右手边的位置,瞧那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被衾,此外还加了几件外衫。初然闭着眼睛,呼吸浅浅有序,脸上已被红斑覆满,淡红中隐隐有白色的纹路,乍一看去甚是骇人。
  温子楚是在她病后头一遭过来探望,自然没见过这般情形,他登时被愣住,显然是不敢往前走。
  穆信和曾澍远随他之后进屋,在帐门口便看他呆呆立在原地,表情震惊。
  “……此病名曰赤血症,但凡染病者,数日后身上便会起这斑痕,不止凤姑娘一人,我娘脸上也有这样的痕迹。”曾澍远在一边儿细细解说着,原以为温子楚会被吓得退回来,不料少顷之后他竟缓缓在床边坐下,两眉渐渐皱起来,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
  床头摆了一个铜盆,初然的烧尚未褪尽,温子楚伸手摸了摸,继而又将她额上的巾帕取下来,换了水,拧干,然后盖上。一举一动十分小心,看得曾澍远目瞪口呆。
  因得黄捕头与初然不熟,又是男子,故而进来的除了他以外就只剩穆信了,曾澍远瞧了好一阵,才朝旁边的穆信悄声道:“世子对初然姑娘倒是关心得很,他们的关系想是不同一般吧?”
  四周静默了良久也没人回复他,穆信从来话少,曾澍远自没放在心上,待得偏头时,却在微光里瞧他表情略略有几分暗沉。正巧这时候穆信的视线也移了过来,大约是发现他在看自己,眉峰轻轻拧了一下,随后转身。
  “你们照顾她,我先告辞。”
  曾澍远茫然不已:“诶?穆、穆大人这就走了?”
  后者话也没说,掀帐出去。
  营内离此地不远之处,黄因池正站在那儿训斥石晏,也不知他几时来的,大约是偷偷跑来不想却被他发现。
  “啊,穆大人,你来得正好。”
  余光瞥见穆信走过来,黄因池满脸堆笑:“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
  穆信止住步子,旁边的石晏趁着黄因池没看他,忙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恰好那黄捕头转头过来,他瞬间表情一转,幸而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这样的,方才营中的大夫已说明病情缘由,我得往南边儿跑一趟,去接那批送来的药材。这一份旁供要劳烦你送去开封府。”
  说着他便递来一张火漆完好的信封。
  “宫里的药材都是从那唐家药铺里采购的,如此大范围的出现毒药,依我所见,那铺子肯定有鬼。”黄因池摸着下巴,说得格外认真,一边儿的石晏十分不屑地努努嘴,心道:你现在才晓得,我们可是早就有防备了。
  “黄捕头果真是心思缜密,在下自愧不如。”这般称赞穆信说出口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的。
  “嘿嘿,哪里哪里,谬赞谬赞……”黄因池抓着头笑呵呵地红了脸,“穆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肯帮这个忙啦,我这里先行谢过。”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石晏尚在暗暗朝他吐舌,不想头顶一句话摞下来。
  “还有你,石晏。”
  “啊?”
  “啊什么啊,你也跟着去。”
  “哦……”
  *
  其实也不是多远的路程,走在城郊的小树林里,石晏一路唧唧歪歪不停的抱怨,大约就是说那黄因池成日里作威作福,将他呼来唤去的,实则武功平平,全靠些许裙带关系才当上总捕头。
  “总有一日,我也要教他好生伺候伺候我。”他手握成拳,自信满满。
  听他说了这会子话,穆信终究是不置可否道:“你报复心性太过强烈了。”
  不想石晏头一遭不同意他的话:“师父,你这就不懂了,正是我心存报复,才会更加努力啊。换个方面看,我这也不是化仇恨为动力么?”
  “你真这么想?”穆信皱眉摇了摇头,“人活一世,也就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将复仇放在如此地位,这样……岂不是很累?”
  这句话,他也不知是说给石晏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低头沉默了很久,石晏方才沉声道:“……师父的话或许是对的。”
  “不过,我还是无法释怀。毕竟……有些事情,我做不到像圣人那样毫不介意,也做不到什么放下屠刀。师父大概不知道吧,我年幼之时家中遭劫,父母双双去世,想想和乐大人的情形还有几分相似呢。”他苦练武功数年,此番当上捕头,也正是为了寻找当年的杀父仇人,若要叫他放下仇恨,他如何能甘心?
  见他表情肃然,全不是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穆信不禁也生出些许感慨。
  他劝旁人莫要记仇,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清晨空气极好,林间鸟雀啼鸣,头顶却大多是空荡荡的,除却那些四季常青的树木,别的都已枝头光秃。
  眼见再走一阵就能看见城门,穆信忽然停下脚步来。
  石晏犹自不解:“师父,怎么了?”
  他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回身看向周围。
  树林里好似静止一般,再没听见鸟叫,耳边虽有风声,却不闻树叶摩挲。
  这样危险的气息穆信极少遇上,他纵横江湖已有些岁月,武林中不乏有绝世高手,但能将身形隐蔽至此,又给人以无形的压迫之感的,这是头一次。
  显然,来者不善。
  “石晏,小心,附近有人。”
  “好!”石晏武功自不比他,对敌人的迫近毫无感觉,但听他如此警告,又看他这般表情,登时提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观察四周。
  林中依然静谧,地上枯叶重叠,厚厚的铺了一层,两人双脚皆是用轻功稍稍而抬,准备应对随时来临的人。
  正在这时。
  “石晏,上面!”
  穆信急急出口,只见上空几棵树枝交错中间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一把空穿铜环金背的雁翅刀,刀光冰寒,速度迅捷,直逼石晏的脑袋。
  穆信一把拽住他臂弯,狠狠一拉,那刀刃擦着他的脸颊险险而过,却划了一道血痕。
  “嘶——”石晏摸了一把血水,咬咬牙,“打人不打脸的。”
  穆信提醒道:“别分心,还有人。”
  说罢,那对面林子中飞快奔来两人,手上皆是一把大砍刀,脸不蒙面,看样子恐是那邱相鸣找来的杀手。
  “是江湖闻名的铁刀派。”穆信眉峰一紧,这群人向来是要钱不要命,下手极狠,便是有身死之危也要将任务完成。
  石晏鼻中一哧:“哼,那姓邱的也是大捞了一笔,这几人身价不菲着呢,一个人头起码一百两黄金!”
  说话间那打头的一把大刀横了过来,将他二人分开,石晏取出双锏迎面接下他这一招,这把刀乃是上等精铁所致,少说也有个七十来斤,那人手劲这般的大,一刀下来虽是挡住却也震得石晏虎口发麻。
  此间他同这边一人纠缠,穆信那边却一人对俩。
  到底功夫不同,几招之下穆信已将他二人套数看透,起初只当他们是武林高手,内息如此强大,待得交手后才发现他三人不过内力深厚,招式上还欠缺得很。如此一来想要取胜便就轻松许多。
  两把大刀登然架上,穆信以一剑隔开,他们使得这样重的武器,那么身形必然会笨拙许多,思及如此,他脚步一转,动作加快,刀光剑影已看不清长剑本来面目。
  两名杀手霎时有些发愣,但很快调整战略,二人分站两边一人把持一边范围,如此刀刃的面积就扩大了一倍。
  怎想脚步才刚跨出,眼前一柄长剑剑尖直指而来,到胳膊三尺之处,蓦地里斜向左侧,猛然回刺,穿胸而过。
  “啊——”
  听得一声惨叫后,那人倒地不起。
  穆信稍稍喘气,另外一人却丝毫没有因同伴的死停顿悲悯,趁他迟疑地这一瞬,忽的从他背后挑了上去,这一招阴狠毒辣,凌厉之极,绕的是穆信也被他伤了一刀,他纵身急跃一脚将他头踹开,持剑又狠狠一刺,剑势奇急,破头横过,劈作两半。
  “师父!”这边战事刚完,石晏就已撑不住了,连忙转头向他求助,“快来帮帮我!”
  穆信略一颔首,正将上去,怎想头竟又是一阵晕眩,他险些没有站稳,抬手之际,看得手背上赫然是那红色斑痕,他当下一惊。
  怪不得这几日会有头昏之状,原来不知何时他也染上了这病,幸而眼下还在病状之初,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剑光霍霍,横在石晏面前的刀刃被长剑挑开,他胸口仿若大石落地,只觉轻松不已。此回杀手只有三人,灭了其中两个,剩下这一个再如何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了,穆信和石晏二人左右夹攻,不多时就将其生擒。
  石晏把手里的一把长锏抛起反拿,架在那人脖子上,大声道:“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跪在地上,头也没抬,自不理他。
  “你要不说,我就把你这喉咙割破了!”
  说着石晏就加了几分力道,怎料刚动手一股浓血就从那人口中喷出,把他吓了一跳,想他不过是割了个脖子,怎么就生出这么多血来,当即要问,却见那人头一歪,身子斜斜倒在地上,眼睛翻白,竟是死了。
  “这这这……”石晏忙回头去看穆信。
  “他咬舌自尽了。”穆信淡淡道,“看这样子,不需问,十有八/九便是那邱相鸣。”
  “想来也是。”石晏收起双锏,“我们还是快快进城去,把这信封交给开封府尹才是。”
  “好。”
  穆信轻声而答,嘴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瞧他面色有些难看,石晏不由上前关切:“师父,你怎么啦?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没事……”穆信伸手掩嘴,摇了摇头,这个当儿石晏分明瞧得他手背上的红斑,立马激动道:“师父,你!你也得了那个病!?”
  一时不经意,不料让他看到,穆信仍旧坚持:“没事,进城就是。”
  “可是这病……哎,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军营里去吧?好歹那里还有大夫。”
  穆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惊慌:“那邱相鸣杀人灭口不成,一会儿只怕会想办法逃走,如今不去抓他,往后可就失了良机。”
  石晏咬着下唇,纠结道:“那你……”
  “眼下就算回去了,药材未到,这病也还是无解。”穆信略略调整气息,直起身来,“放心,我还撑得住,走吧。”
  心知他打定主意,自己如何劝也是无果,石晏无奈,只好跟上他,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神色,一面扶着他手臂,生怕他又晕倒。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大家收看整整一章节的武打戏,谢谢观看,么么哒!!!
  什么?你说你嗅到了【坑爹】的味道?
  怎么会【笑,鼻子堵了吧,快拿纸通一通。o(*////▽////*)q 
  这个不算案子的案子下一章节就结了。
  *
  别说我拖沓啊,大家要注意观察石晏哦,这可是一个很X很X的XX【屏蔽字眼请自行脑补。
  总而言之。
  神转折,绝对会有的!
  看我真诚的眼屎。〃o((>ω< ))o〃

  ☆、【天赐良缘】

  时间尚早,街上行人稀少,唐家药铺已是许久不曾开门营业,今日依旧大门紧闭。
  铺中的花园之内,在那药架子上无数的草药晒于太阳之下,尽管温度并不高,但天气格外的好。书房的窗户难得打开,屋里沉积的空气四散出来,邱相鸣站在那窗前,神色紧张的往外探望。
  隔了这么久,三人还未回来见他,只怕是事情有变。
  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他终究是按耐不住,提起桌上收拾的整齐的细软就将出门。手刚抚上门栓,门却自己开了,他愕然抬起头,迎上来的却是一把寒气迫人的长剑,持剑之人眼神犀利,眉峰斜飞入鬓,面目不怒自威。
  “你……你们!”
  “嘿嘿,想不到吧?”石晏从穆信背后得意洋洋的走出来,双手环胸,斜着眼睛看他,“你那三个小杂碎已经被我们俩给撂倒了,你是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邱相鸣微愣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表情里带着一丝傲慢:“哼,我既做得出,就不怕被你们抓住,今时今日也在我意料之中。”
  眼下石晏才看清他相貌,原来这邱相鸣是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青年男子,生的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模样,和那个曾澍远倒是很相似。想不出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穆信将剑锋往前逼近了一寸,沉声而问:“京城百姓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他们?”
  “谁说无冤无仇我就不能害他们了?”邱相鸣不屑地转开视线,冷笑,“我就是要让他们全都被隔出城外才好,要能死在病痛折磨之中,那才是最好不过。”
  “好狠毒的心肠。”石晏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这么做,对自己什么好处?”
  “好处?我能有什么好处?”他不答反问,唇边却依然笑着,“我不过能享受在大街小巷谈及瘟疫时,人们脸上的恐惧之感罢了,说明我这病着实是研制得非常完美。”
  “你这人……有病吧?”石晏禁不住摩擦了一下胳膊,吐舌道,“好端端的人,偏生要作恶,待送你去官府问斩,到了阎王爷那儿,准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那又如何?”邱相鸣淡然得令人惊讶,“最可怖的十八层地狱,就是在这人世之间而已。天底下,难道还有比人间更为痛苦之处么?”
  穆信脸色微微一变,听他仍旧道:“你们二位可谓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着朝廷给的俸禄,自是不会明白。遥想当初,秋闱之际,我上京赶考,眼看明日就要考试,怎料得突然生了天花。我强忍痛楚走进考场,考卷都已写完,却被那监考官轰出了汴梁。”
  “十多年寒窗苦读……你们这些武夫,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思?!”邱相鸣眸中一凛,愤恨道,“得知我得了这不治之症,又极其容易传染,连客栈也不收留我,大夫也不为我整治,人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连走路都要离我数丈之远,真真是可笑之极!而最终给我一口饭吃的,居然是我一向看不起的青楼女子。
  试问人心若是黑的,又分什么身份尊卑?”
  石晏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你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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