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扶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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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半夜爬起来到院中拿了根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忽地,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此城建于半山位居险要,若从山下攻城敌军必会以山石阻之,实在险峻至极。”
她恍然未觉,赞成地点点头。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攻破之法。只是,那法子也不免毒了一些,恐怕会伤及无辜。”
她一愣,这才发觉背后有人,猛然跳起,见眼前人不过是个年龄相仿的小丫鬟,只当她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讥笑道:“你倒是说说,什么法子?”
晚珞当时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但她自识字之时便跟着桥老头儿学了浅显兵法,破城之术也略微懂些。
她并未听出喻兰的讥讽之意,听她一问,便道:“刀剑能伤人亦能自伤。山上石木众多,虽可做守城利器,但亦能成为毁城之物。”
“你的意思是?”喻兰不意她真的接口便言,细细一想,顿时豁然开朗,“用火攻!”
“嗯。”晚珞点头,“山上林木繁茂,此时天干物燥,正合火攻。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会伤及城中的无辜百姓。”
喻兰破了心中谜题,很是高兴,对眼前的小丫鬟不由刮目相看,拉着她的双手笑道:“你懂的真多,教我好不好?”
晚珞虽然痴迷兵法,但却从不敢在相府妄谈,如今遇到一个知己,心中自然高兴,欣然点头,两人自此相识。
只不过,第二日,一个小丫鬟陪着喻小姐秉烛长谈一夜之事便传到了老夫人耳中,晚珞自然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所以,从此之后,两人在老夫人面前,只能神交。
“你还是赶紧把卓大哥拿下吧,不然每次都要我费尽心机地在老夫人面前毁尽我的淑女品行,只怕再这样下去,你尚未出嫁,我便臭名远扬无人敢要了。”到了客房中,齐婉玲退下,两人仰天躺在床榻之上,舒展了四肢。
“可是,老夫人她……”晚珞轻叹一声。
“这老夫人也真是的,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卓大哥一生不娶吗?”喻兰翻了一个身,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她不同意,你就不能想法子吗?”
“法子?”晚珞喃喃重复了一遍,“女官”二字蓦地跳进了脑海。
“对啊,你没听过生米煮成熟饭吗,只要你和卓大哥成了好事,老夫人就是再反对也没用啦!”喻兰不知她心中所想,笑道。
“生米煮成熟饭?怎么煮?”她隐约知道其中深意,面色一红,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喻兰虽身在军营,但喻家女子军自有一处军营,对男女之事亦是不懂,“不过,听说,只要像现在咱们俩一样,睡一张床上就好了。”
晚珞一愣,想起昨夜里的情形,不由双颊飞霞,拉了被子遮住了脸。
“对了,听说六娘寿诞,北胡遣使和谈,可是真的?”蓦地想起一事,晚珞忙敛了心思,问道。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的。”喻兰郑重点头,疑云顿生,凝重道,“恐怕又是北胡的阴谋。”
“君山之役,你也去了吗?”
“贺兰融真乃旷世鬼才。”想起君山大败,喻兰面露凄恻,但惊叹之情亦溢于言表,“我和卓将军数次突围,都被他几番料到。”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沉默许久,毕竟都劳累了一日,不久便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莫醉红尘
寒山烟雨冷菩提心生 佛堂参禅不语僧
木鱼三五更惊扰了尘梦
暮色掩红枫念珠声声竹帘东摆花不盛
轻纱罩烛灯泪落了千层
尘缘难了叹永恒光阴不等
遥来山门过骤风吹断了相逢
你一顾倾了谁的城
西桥古筝鸣醉卧湖亭心弦轻弹谁来听
飘渺琴空灵羡煞了飞莺
东花西水映今朝酒醒过往如烟泪不停
吟风荡舟行凌乱了浮萍
夕霞不暖落红英 岁月凋零
琵琶竹笛夜清明心碎了月影
你一去乱了谁的情
泪红尘旧梦深 爱已生根
欲晴雨不肯西风太狠痴言怨语诉离分
一花一情深一叶一沉沦此意太真
情难问颂诗文醉了世人
暮雪落纷纷 北风不忍 风花雪月梦重温
一人一空门一泪一断魂错了缘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鸣为本文谱写的歌词,很美!
晚珞即将入宫,宫斗在所难免,对宫斗实在厌烦的看官,请稍作忍耐,因为,她还是会出宫的!
☆、满眼春风百事非(一) 初入宫门
大周皇帝素以文采闻名于天下,就连巍峨磅礴的皇宫宫城也处处透着温婉清灵。
晚珞垂首,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众宫女身后,不时睨着两旁景色,只见亭台画阁小桥流水,一花一木皆不俗于世,心中不由惊叹。
天色尚早,入宫的王侯将相官人命妇都已前去郭六娘所居清心殿拜寿送福,所带侍婢不能随行,都要暂留储秀宫。
据说储秀宫本是入宫秀女所居宫殿,但因当今皇上登基数年以来尚未宣女入宫选秀,是以这储秀宫便一直无人长居,反倒比冷宫还要清冷许多。
“各位姑娘,这里便是储秀宫,自此时至今夜子时,请各位姑娘谨守宫规,留在此处切勿乱走。”领头的姑姑横了她们一眼,冷声道,“这里可不比外头,若有哪位踏出了这宫门横冲直撞惹了哪位娘娘,勿论你家主子是达官还是贵人,任谁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是!”许多侍婢都并非第一次进宫,即便是第一次进来,也都记着前几日学到的宫规,知道她所言非虚,皆屏气敛声地应了是。
“今日宫中人多事杂,官也不留人在这里守着了,你们若想活命,便都乖乖地在这儿候着!”言罢,也懒得多说,招呼了身旁的宫女,“咱们走!”
看着她们浩荡而去,众多女婢长长舒了一口气,皆松了神色。
储秀宫虽不比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但流水淙淙假山俊秀翠鸟清鸣,别有一番风味。
晚珞一撩衣衫,跑上石桥,举目远望,兴致勃勃地欣赏四周风景。
“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府中的?”一个粉衫女子跟着上来,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问道。
“晚珞,左相府。”晚珞转头,见她清丽可人,露着一双贝齿,盈盈一笑,问道,“你呢?”
“我叫于小南,你唤我阿南就好了。”那女子浅浅一笑,“你的主子比我的主子厉害,不提也罢!”
见她性子爽直口不择言,晚珞不由笑道:“哪有你这么明显地小瞧自己主子的。”
“这是实话嘛。”于小南小嘴一撇,话锋一转,问道,“你是第一次进宫吗?”
“是。没想到宫城这么好玩,景色真美。”晚珞微眯了双眼,嗅到清风送香,心情甚是舒畅。
“好玩?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冤魂野鬼?”于小南不以为然,拉了她的衣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上次入宫时,正好碰上皇上最宠爱的乔娘子大发脾气,当时寒冬,她让那个宫女跪在雪地里,生生把她给冻死了!”
“真的?”晚珞心惊。
“当然是真的。说实话,能在这宫中保命已然不易了,最可怕的是,有时候生不如死呢。”于小南本是喜欢热闹之人,见见她脸色微变,起了兴致,继续道。
“怎的生不如死?”听到她们说得热闹,又有几人凑了过来。
“你可听说过慎刑司吗?那里可是宫中刑罚之地,许多失了宠的妃子犯了错的宫女,都是在那里受罚的,有的被砍了手剁了脚,还有一些被挖了双眼……”
听她说得眉飞色舞甚是生动,婢女们吓得缩成一团,却又不愿不听。
晚珞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让这些于己无关之事扰了大好心情?
她举步走到池边,只见池中虽然很明显许久没人修整,但锦鲤条条恣意追逐嬉闹,浮萍颤动,玩心大起,欲伸手去逗那些鱼儿。
“都麻利儿的!留心着点,小心别将花儿给砸了!”
晚珞抬头,只见一众内侍各自手捧花盆,行列有序如鱼贯向前。
见那些花儿各具姿容长得极美,晚珞不由起身走向院门。
突然,不经意地扫过一盆红色小花,晚珞心中一震,慌忙凝神望去。
只见那花儿生得奇特,如拇指般大小的红花点点缀于纤细翠绿的繁茂花枝之上,色泽惊艳夺目,虽只见红花不见绿叶,落入眼中却不如春花失了绿叶一般突兀,倒像它这般长是再自然不过的。
“忘川花?”晚珞惊呼出口,惊得扶住了门柱。
忘川花本是漠月山脚下花叶同生的普通小红花,一日爹爹大醉,将她们在山脚下采来的花儿上的叶子悉数摘掉,只剩下殷虹花朵。
那花儿虽没了叶子,看起来却远胜从前。爹爹嘿嘿笑道:“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花叶年年不相见,呵呵,这可不就是传闻中的忘川花嘛。”
仁哥哥自来愿意对花木颇费心思,见她们都很喜欢这没了叶子的小花,便费神月余,培了这真的有花无叶的忘川花。
“等一下!”往事历历,从脑海中一闪而逝,晚珞心中一紧,眼见那些内侍愈走愈远,慌忙唤了一声,抬脚跟了过去。
“喂,晚姐姐,不可出门!”正兴高采烈讲在兴头上的于小南瞥见她在门口一闪而逝的身影,慌忙高声叫了几声,却见她走得极为匆忙,全然不顾她们的喊声。
“这位公公,请问这忘川花是哪里来的?”晚珞拉住了捧着忘川花的小内侍,急切问道。
“哎哟,哪里钻出来的小妮子,赶紧放手!”那小内侍甩开了她的双手,怒道,“这是专为六娘寿辰准备的锦花,弄坏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公公,求求你,告诉我这里究竟是谁培育的?”晚珞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继续上前问道。
“宫锦花自然是锦绣园所培,咱家警告你,别再缠着咱家了,不然打你板子!”那小内侍怕被她纠缠以至出错,踹了她一脚,怒喝,“赶紧滚开!”
“锦绣园?”晚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再回神时,见他们已然走远,微微犹豫,一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但宫中九路十八弯,她初时避着人群,转了几个弯,不仅没有找到锦绣园,连回去的路似乎也找不到了。
她心中虽然焦急,却毫无反悔之意。
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宫中为何会出现仁哥哥亲自培育的忘川花。
还是先找个人问问路才好。
她举目四望,只见虽然小径清幽,但四下无人,甚是凄凉。
她方才怕被人发现避人而行,现下却想寻人问路,可是目及之处竟不见一个人影。无奈之下,只好继续举步向前。
“前面的各位姐姐,请留步!”又走了半柱香的时候,她扶住路旁的假山歇息,才见到了一队宫女从前方小路款款而过,慌忙高声唤了一声,欲抬脚跑过去。
“咦,好像有人叫我们。”其中的一个宫女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却不见一个人影,喃喃道,“难道我听错了?”边说边继续前行。
待一众宫女走得远了,那假山之后才露出了两个人来。
“喂,你干嘛拦我?”晚珞挣开了那人的臂弯,横了双眉,转头怒问,话音刚落,“咦”了一声,惊道,“是你!”
“那日你救了我一命,今日我还给你。”眼前女子一身宫衣,盈盈一笑,明媚顿生,只是声音低沉,倒不似她的容貌一般清雅。
“你不是那日刚逃婚吗?怎的又进宫了?”晚珞惊疑,又摇头道,“不对不对,你哪里是逃婚的新娘,明明是个女匪!”言罢,生了警惕之心,慌忙向后跳开一步。
“女匪?”那女子似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眉眼一弯,笑道,“这个称呼倒是好,不过,有失风雅。”
“你混到皇宫到底有何意图?”见她似乎并不介意,晚珞有些意外,只好转了话题,问道。
“你自己都性命不保了,还来质问我。”女子也不生气,笑道。
“什么意思?”晚珞惊然问道。
“你知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地方?”那女子遥指前方,道,“前方一拐,便是御书房,乃圣上所在,外面御林军层层包围,只要有外人一现身,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会死在乱箭之下。”
“啊?”晚珞心下一惊,又向后退了几步。
“我今日本来不打算露面的,因你那日对我舍身相救,我才出手的。”那女子拍了拍手,转身,“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你自己留意吧。”
“喂,你能不能告诉我锦绣园在哪儿?”见她抬脚便走,晚珞慌忙叫住她。
“前方右拐后直行三里然后左拐再直行五里,就到锦绣园啦!”那女子也不回头,依然行走如风,话音落时,人已然没入了稀薄夜色。
“右拐后直行三里然后左拐再直行五里。”晚珞慌忙默念于心,欣喜之下方要举步,心念一闪,忽地丧气道,“糟糕,三里是有多远?”
她向来对里程有些无奈,虽多番努力,也没能将这个有关路程的问题给弄清楚。
她想了片刻,只见暮色四合,宫中虽四处张灯结彩,但依然处处透着阴气,如果此时盲目举步,恐怕会越走越乱。
初时跑出储秀宫时,皆因她心中一时惊惶,如此跑了一个多时辰,心情已然平静下来,心中一定,决定先行寻人探路。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前来,她心中焦急,见前方灯火通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掩着夜色偷偷向前潜去。
御书房是皇上勤政之地,几棵梧桐矗立门前,平添了几分肃穆。
晚珞小心探头,只见门外果然立着几十名侍卫,个个披甲佩剑神色肃静,时刻都留意着周围情况。
她不由小心拍了拍胸口,若不是那女子相助,自己恐怕今日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两个内侍开了门,低首在侧。
晚珞又向后一缩,远远地瞧见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提了一个包裹从里面走出。
见他似是朝着自己过来,晚珞心中一喜。
这可是救命稻草。
晚珞悄无声息地又退到方才躲藏的假山之后,只待来人到来。
“这位公公!”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晚珞怕他不肯帮自己,瞅准时机,在他到了跟前时蓦地跳出来,死死抓了他的衣袖,低声道,“我迷路了,你帮帮我吧。”
那人似在赶路,突地被她一抓,吓得一惊,却也没撒腿而逃。
此时夜色渐浓,晚珞看不清那人神色,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被自己吓住了,安慰道:“这位公公,我是人不是鬼,冒昧抓住你,实在是无奈之举,还望见谅。”
那人却忽地轻笑一声:“臭丫头,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晚珞一惊,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阿池?”
作者有话要说:
☆、满眼春风百事非(二) 横生枝节
“原来你是御前的人,怪不得你有通天的本事,能让我这么一个小丫头进得宫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条清幽小径上,晚珞笑着道,“还好我在这宫里也算有个熟人,不然今天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既然如此,那干嘛跑出来?”夏池渊走在前面,平淡道,“若是你回不到储秀宫,我到哪里去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储秀宫?”不待他回答,晚珞便接着道,“哦,我知道了,你这么厉害,当然知道我们这些宫外侍婢的处所了。”
夏池渊没有多说,蓦地停了脚步,将手中的一个包袱递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