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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美人扶醉-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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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千世丝毫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只淡淡瞧了她一眼,便扶了她的左腕。
  柳如蜜颇有深意地瞧了一眼越乐,深知主子心性的越乐明白她是怕这个宫女与许年华有何瓜葛,当下对晚珞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中的?”
  晚珞恍若未闻一般,只是直直地盯着盛千世,宛若痴傻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在装傻,越乐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声。
  见晚珞还是没有回应,林放不由心中起疑,方才她还是清醒的,怎么这时候像被吓傻了一般。
  他微微蹙眉,莫非她是故意的?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林放对她生疑,比越乐更想得知她的来历,扶着她的手不由加大了功力,问道:“姑娘,娘娘问你叫什么名字?”
  右胳膊猛然一疼,晚珞蓦地清醒,听到了林放的问话,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盛千世的面容。
  “莫醉。”鬼使神差地,晚珞轻然开口,但这两字甫一出口,却先把自己给惊了半晌。
  八年来,虽然她清清楚楚地珍藏着那段刻骨铭心却永不复来的童年过往,但却一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除了上次与晚棋的长谈之外,无论心中如何伤心疼痛,也一直将有关漠月山和莫家村的一切深藏心底。
  但这次,她却甘心冒险。
  万喜殿琴瑟鼓乐声缕缕随风而过,将那两个字生生带过,瞬间湮灭在茫茫夜色中,再也寻不着一丝痕迹。
  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正在为自己把脉的纤纤玉指,蓦地一滞。
  “什么?”虽然听到了她说话,但却因为她声音太低,根本没有听清楚的越乐又问了一声。
  可此时,她的心中眼里,却只留意着盛千世的动静,生怕她蓦然抬眼自己会捕捉不到她的神情。
  但是,她并没有如她所愿。
  那一瞬间的一滞之后,她依然专心垂眸把脉,没有抬眼,似乎方才的失态,只是自然而然地一种反应。
  “我叫莫醉。”见她明明有所触动,却在一刹那便清冷如初,晚珞一时无措,只喃喃道,“我叫莫醉,我叫莫醉……”
  虽然她的声音还是很低,但越乐终究还是听清楚了:“莫醉?好奇怪的名字,你是哪个宫中的?”
  可是,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盛姑娘,面容依然冰冷如霜,一如普通郎中一般地专注,一般地波澜不惊。
  一丝惊疑从眸中一闪而逝,便只在这一瞬间,盛千世已然放下了她的手腕。
  “启禀娘娘,这位姑娘心脉不齐气血虚弱,即便好生休养,怕也活不过三年了。”盛千世微微垂首,语气清凌似水平静如镜,似所说的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但此言一出,却惊得众人都愣在了当场。
  越乐和林放惊得忘了要追问她的来历,连一直沉寂不语的乔深和许年华也是一愣。
  晚珞愣怔片刻,心中不由纳罕,她虽因安神之故有些滥用安神汤,但也不至于严重到如此地步。更何况,桥老头儿每过段日子便会替她把脉,虽每次便语重心长劝她保重身子,却从未提过自己会因之丧命。
  桥老头儿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他也没因可怜自己便替自己瞒着病情独自承受痛苦的大好心情,那这位盛姑娘又何来自己会三年丧命的断言呢?
  难道,是她给自己的什么喻示?
  晚珞垂眸深思,柳眉深锁,落在旁人眼中却更似惊痛万分。
  盛千世医术精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谁都不会想到她会因着一个小宫女捏些假话。
  “盛姑娘,你可确定?”双眸流出怜惜之情,柳如蜜叹息地问了一句,但显然已然知道了她的回答,不等她答话便直接走到了晚珞身旁,伸手拉过她的双手,疼惜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世间药石无数,起死回生之事也大有可能,只要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
  听她语气轻柔真诚,晚珞心下一动,看来,这位贵妃娘娘并非一直是铁石心肠。
  “请问娘娘,我能否请这位大人再为我的右手把脉片刻?”心念一转,晚珞佯作绝望,小心问道。
  若是她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那右手腕上的这颗小痣,或许能让她对自己再信上几分。
  “既然事实已定,又何必要苦苦纠缠?那样做,除了累人累心,只怕毫无用处。”不待柳如蜜同意,盛千世便冷然开口,“更何况,死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
  盛千世微微抬眸,遥遥望着茫茫夜色,亭中随风摇曳的宫灯映在她的双眸中,似星光璀璨,又似烛光残生。
  “死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
  晚珞心中陡然一惊,再抬眼看她,心中所念,已然毫无置疑万分确定。
  柳如蜜听她不愿过来再为这个小宫女诊治一番,又说了这番让她死心的话,心中对眼前这个命不长久的小宫女更多了几分怜惜。
  “盛姑娘,你此言也太过……”柳如蜜紧蹙柳眉,想趁机斥责盛千世几句。
  “娘娘,奴婢有话要说。”晚珞却截了她的话端,仓促道。
  柳如蜜柔了神色,道:“有什么话,尽管说来,若是本宫能办到的,必定助你圆了心愿。”
  “这位许贵人,是被人冤枉的。”晚珞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木榻之上的许年华,道。
  柳如蜜神色一滞,没有想到她此时还能笑得出来,更没想到她所说之事竟然如此出人意表。
  乔深和许年华听到了她的话,惊愕之下齐齐向她看来。
  林放脸色一变,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忘了自己处境提起刚才的话端,难道她没记住自己的嘱咐吗?
  “哦?”一成不变的浅笑瞬间便在唇角轻绽,柳如蜜不着痕迹地放开了她的双手,轻移莲步转身在石凳上坐下,问道,“此话怎讲?”
  “方才奴婢听这位姐姐说,她去蜜林殿来回不过两刻钟,即便再加上从万喜殿到此的时间,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那位大人身上的香毒,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发作的。”晚珞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朝香毒的主要配药是失神草,药性发作,至少要一个时辰,所以,刚才那位大人所中的香毒,定是在这位贵人小主给他喝下醒酒汤之前便被人下到身上的。”
  听她言辞切切不似有假,乔深神色一松,不由探向木榻之上的许年华。
  “这么说来,你也颇懂药理了?”柳如蜜心下一惊,面色虽平静如初,怜惜之情却早就荡然无存,眸中透着微微寒意,道,“既然如此,怎的没瞧出自己即将小命不保了?”
  晚珞在凉雁亭外,已然将此事前后推磨了个大概,虽然不知前因,但也能听出来此事和柳如蜜脱不了干系,此时她话中有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当下只装傻道:“奴婢在医术上远远不及盛大人,只是在毒理上略懂一二。”
  听她答得不卑不亢,毫无屈服之意,柳如蜜心中暗自懊悔自己没有当机立断,让这个实该千刀万剐的小宫女钻了空子。
  她先前得到皇上要她好生待客的嘱咐,知道他途中必会离席,便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有意离开,偷偷暗示为贺兰融侍酒的宫女先行下毒。只有皇上不在,她才能安心演下去。
  待贺兰融毒性发作,身子发热之时,那宫女便假意扶他去殿外歇息,而此时乔装之后的许年华已经端着并没有被下毒的醒酒汤等在外面。
  给他下毒召来许年华和乔深率众前来紫青扔碗的每一个时刻也都是自己精心算计好的,但没想到,破绽偏偏便在自己精心策划的时刻上。
  之所以用一个时辰才能发作的香毒,是因为极少量的香毒平日里常被各位妃嫔用作安神的燃香,而她认为只有用在宫城中最为常见的迷药,才能不让人查到端倪,哪知这种几乎每个宫中都有保留的迷药却成了这次谋策的败笔。
  她心中一阵心慌,一个小小的宫女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林放和盛千世都在此,他们两人都不是能胡乱欺瞒过去的,
  “启禀娘娘,”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柳如蜜平淡开口,“我朝失神草虽在一个时辰之内才能药性发作,但北胡冷寒更合失神草生长,所以北胡的失神草药性极强,半个时辰足以使毒性齐发。”
  “这么说,许年华不仅栽赃嫁祸善妒害人,”突地峰回路转,柳如蜜心下大喜,嘴角难掩笑意,斜睨着晚珞道,“还有可能私通敌国?”
作者有话要说:  





☆、满眼春风百事非(六)身世之谜

  “就是这里吧?”
  “啊?”思绪正如坠入迷雾中的晚珞忽然听到耳边一个清朗的声音蓦地响起,惊然醒神,抬眸一看,才发现林路正含笑看她,如梦初醒般看了看四周,顿时明白了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尽管心情烦乱,她还是扯了一个浅笑,问道:“林大哥怎么知道我把衣服藏到这竹林中了?”
  “宫中最隐秘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更何况,你虽在水中溜了一圈儿,但头发里的这一枚竹叶,倒是粘你更紧了。”他微微抬手,捏起钻到她发髻中的一片翠绿竹叶,道,“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认为你在水里趁着救人无聊之时顺手在河面上捞了片竹叶藏进了头发里。”
  “那我若只是在竹林中钻了一钻呢?”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林大哥竟然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晚珞接过竹叶,故意刁难道,“或者,我是在别处的竹林里藏衣服了呢?”
  “这片竹林是宫中禁区,宫中别处也无竹子。给你宫衣之人肯定是宫城人,那他必定知道宫中禁令,擅进竹林可是要杀头的,若非万不得已,他自然不会由着你在这竹林中瞎闹。”林放耐心解释后,俊眉一挑,问道,“你是兰荣王府的丫头?”顿了一顿,又问,“还是左相府的?”
  晚珞一愣,林大哥怎么会有此一问?还有,这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放在一向冷峻的林大哥脸上为何如此自然?
  “你是林大哥的弟弟林放?”她恍然大悟,讶然问道。
  林放扬唇一笑,点头:“你知道的还不少。”
  “你们竟然如此相像,连声音都有九分相近。”晚珞惊叹,竹林沙沙声响起,她突然想到一事,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宫女了?”
  “倒也不是很早。”林放挑了挑眉,道,“应该是从你的双脚露出来开始吧。”
  “啊?”晚珞不由心虚,低头看了一眼,缩了缩双脚。她在竹林中换衣服时便意识到细心的小池子竟然一时疏忽忘了给她拿宫鞋,但宫衣本就长及地,只要走路小心,便也不会让人发现,没想到自己虽然自己一直小心翼翼,还是被他看到了。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宫女,怎么还替我隐瞒呢?”晚珞奇道,还不待他回答,她便长长“哦”了一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叫你林大哥?”
  “我几年不常出宫,即使出去一趟也是匆匆忙忙,既然你不是宫女,那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可是我去扶你时,你表现得和我极为熟识,还叫了声林大哥。如此一来,我便猜想,你定是把我当做我大哥了。”林放得意一笑,“既然你与大哥熟识,我怎么会把你向火坑里推呢。”
  “原来如此。”晚珞恍然,心有余悸地道,“多亏我遇到了林大哥你,不然恐怕我的小命此时已经被阎王爷拿走了。”
  “你还知道害怕?”林放正了正神色,道,“你假装宫女跳下水救人也就罢了,还强出头替人伸冤,若不是盛姑娘助了一把,恐怕你也早就没命了。”
  “她救我?”想起方才的一幕,晚珞心中不由一沉,沮丧道,“她哪里是在救我,分明是害了许贵人。”
  见她虽聪明伶俐,终究不明世情,林放摇头解释道:“她若不出面,恐怕你是走不出凉雁亭的。盛姑娘一向心高气傲沉默寡言,今日竟然为了你破例多言,也倒是你运气好。”
  听他所言非虚,晚珞却仍不懂其理,欲要再问,却听他又道:“不过你非宫城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不懂最好,趁着柳贵妃尚未查到你的来历,还是早些出宫吧。否则,不然你性命难保,私自给你宫衣的人,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小池子?!经林放一提,晚珞才想起来自己跳进河水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不过,这样也好,若把他牵扯进来,自己更是对不起他了。
  “你进去换衣服吧。”见她神色一动,林放没有多问,只道,“这里是禁区,没有什么人过来,我在这里守着。”
  虽然心头有万分疑问,但怕自己再问他会起疑,晚珞只好点点头,钻进了竹林中。
  竹林并无小路,林中竹木纵横交织,本就难走,更何况此时大风更盛,竹木摇曳不定,竹叶沙沙作响,耳中尽是风声树声,倒将自己的动静掩得干净。
  当时她并不知道竹林是禁区,所以为防人发现,在整整四百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而现在,刚走了两百多步,她的脚下,蓦地一顿。
  风过之处,传来一个低压着嗓子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将我引来,到底有何意图?!”
  尽管那人似乎也怕有人察觉,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相隔本不太远,她还是听出了熟悉的音调,心下不由一惊,更是不敢向前迈进一步。
  “我没有闲情雅致与你在此装神弄鬼,既然你无话,我也不再奉陪!”不耐的声音含着隐隐怒意,似有人拨开了两旁的竹子走来。
  晚珞一惊,这才想起来寻个地方躲起来。
  “芙儿……”
  一个低颤的声音传来,晚珞心中一沉,芙蓉是老夫人的闺名,看来方才说话之人,果真是老夫人。
  “你……”脚步声刹然而止,罗芙蓉蓦地一震,半晌,才缓缓回身,即便黑暗中全然看不到对方的样貌,她还是睁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只吐出一个字,便是无限震惊。
  “是我。”虽然她并没有道出自己的姓名,那人却叹了口气,道,“芙儿,许久不见。”
  原以为除了一个姓名,自己已经将他忘得干干净净,想不起他的样貌更不记得他的声音,但却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纵然他的声音已然烙上了岁月的痕迹,纵然他全身隐在茫茫黑暗中,他的音容相貌恍若被鸡鸣瞬间惊醒的天和地,一点一点地在心中最深处的角落诉苏醒过来。
  “你竟然还敢从北仑回来?”不知是喜是怒,是惊是淡,罗芙蓉扶住了心口,平静张口,“乔将军?”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乔木愧疚道,“我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原本?”罗芙蓉冷笑一声,“那现在呢?”
  “你还是一如往昔,总是能猜到我下一句要说些什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乔木向前一步,又压了压声音,“芙儿,这二十多年来,我没有一时一刻不在牵挂你,若当时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即便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孩子?”罗芙蓉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两步,怒道,“你胡说什么!”
  “这么多年,我偷偷潜到左相府不下百次,但却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昊儿竟然是我的亲生骨肉……”乔木情绪激昂,上前几句,一把将罗芙蓉揽入怀中,喃喃道,“芙儿,是我不好,是我亏欠了你和昊儿……”
  “你,你胡说什么!”罗芙蓉不由惊怒交加,用尽全力将他猛然推开,喝道,“你究竟是谁?”
  “芙儿,我知你恨我怨我,但昊儿是无辜的,即便你们母子二人对我再是怨恨,我也要带他回去。”见她恼怒,乔木冷静下来,凄然道,“当年,我用江山换你一命,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毕竟还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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