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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美人扶醉-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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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玫亦察觉到了不对,利落地拿起剑,掀开车帘,跃到了车盖之上。
  但四周静悄悄地,除了马的喘息声,似乎再无一丝声响。
  “有埋伏,阿虎,快。”夹道太窄,根本无法掉头,眸中戒备顿生,西玫压低了嗓子,道,“我来断后,你策马快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不能回头。”言罢,利剑陡然出鞘,足尖一点,真气上提,纵身向山石上越去。
  阿虎沉声道了声保重,扬鞭策马,马不停蹄地向前奔去。
  马车内,莫醉与翘厘相视骇然,他们出宫的事情只有皇上、于子硕和盛千世知道,这一路更是乔装轻便而行,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踪迹,难道是柳如蜜看出了其中端倪,派人追杀他们?
  跃上半山腰,还未来得及四下察看,西玫眼前剑光一闪,五六个黑衣人施了轻功,围攻而至。
  与此同时,滚圆的石头从半山腰上被人滚滚推下,只片刻间,便堆积如山,将狭窄的山道堵了严实。
  莫虎慌忙勒马,马的前蹄猛然抬起,差些撞到已然挡住了去路的山石上。
  半山腰上,除了将西玫围攻的黑衣人,又蓦地现出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隐在两山山腰间的山石之后,手中的弓箭已经上弦,对准了停在山道上的马车。
  身处险境,进退不得,莫虎却毫无惊慌神色,面不动色地将剑握在了手中。
  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抬手,示意射箭。
  利箭如雨般骤然射下,莫虎猛然跳起,手腕翻转,一柄剑化成剑雨,将利箭反挡落地。但他虽然身手利落,利箭却延绵不绝,只片刻间,便有两三支箭射中了马身,那马长嘶几声,倒地而死。
  已经刺伤两三人的西玫瞥眼见了,虚攻几招,抽身而回,一左一右与阿虎将马车护在了中间,但黑衣人不除,利箭便延绵不绝,两人纵然武艺再高,也总有力尽之时。
  思及此,连西玫都有些不耐了,但偏偏自己丝毫不能脱身,否则便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剑起箭落,利箭从眼前掠过,突然余光一扫,箭杆上似有小字,西玫一愣,一个晃神,一支利箭噌地向她射来。
  “小心!”莫虎一瞥,一惊之下提声提醒,但终究还是迟了。
  西玫虽回神,侧身一闪,但还是闷声一声,被射中了左肩。
  听到莫虎声音的莫醉心中一凛,忙挑帘看去,只见鲜血从西玫的左肩蜿蜒而下,已经染红了月牙白的衣衫,但她却似毫无察觉一般,剑在手中不停挥舞。
  “不行,如此下去,我们都会亡命于此。”莫醉心痛不已,咬牙道,“只有我……”
  “大人若说出此话,也太过瞧我们不起,和亲之事,不仅关乎你与皇上的一生幸福,更关乎我大周国威。皇上已经昭告天下你身染重病在我大周宫城休养,若你此时死在大楚境内,也不知有多少污言秽语会强加在皇上身上,所以,大人必须活下去。”翘厘目光决然,语气一柔,道,“若大人再见贺兰将军,请替奴婢转告他,此生能与他秉烛长谈,翘厘已不枉此生。”
  “你想出去将他们引开?”知道她心中所想,莫醉紧抓了她的手不放,不住摇头,“不行,我们一起来,就一起回去,否则,就算我活下来,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贺兰将军?”诀别在眸中一闪而逝,她突然面露惊讶,指向窗外,“咦,那不是贺兰将军?”
  翘厘一愣,惊然回头,但窗上的帘子垂落,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待她醒悟时,后脑枕部一痛,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再也不省人事。
  “对不起。”莫醉放下阿虎留下的剑鞘,将她扶好,轻声道,“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应由我终结。”
  言罢,她掀帘而出,撩起衣衫跳下马车,扬声叫道:“阿虎护我,西玫去攻!”边说边沿着夹道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尽量将利箭引到自己身上。
  西玫和莫虎听到她的声音,登时一惊。
  黑衣人见马车中突然跑出一个女子,齐齐愣住,倒不知该向她还是马车射去。
  只在这片刻间,眸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的莫虎已经纵身跳到她的身边,而西玫在一瞬之后也明白了她的意图,提气跃起,纵身跳到西面的山腰上,剑起又落,剑锋划过还未来得及射出的弓箭上,尖锐的箭头落了一地。
  但混乱也只是片刻之间,那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还不等她再次出手,弓箭已然被弃,腰间的利剑齐齐出鞘。
  而东面山腰上的黑衣人已然又将弓弦利落地上了箭。
  此时,一阵马蹄声蓦然响起,顺着夹道震天而至。
  正拼力前奔的莫醉见到前方如天降般滚滚而来的马阵,脚下蓦然一顿,惊讶地看着前方,却不想着躲避。
  至少五六十匹黑马奔来,马上之人个个披着黑色斗篷,黑纱垂下的斗笠将他们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但远远望去,个个都是英姿飒爽。
  夹道极窄,但几十匹马齐齐奔来不仅不乱反而井然有序,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匹更是长鬃飞扬四蹄翻腾,不过片刻间便奔到了她面前。
  她许是惊呆了,看着即将将自己踏到蹄下的不速之客竟不知道闪躲。
  莫虎回头一看,登时大惊,顾不得源源而至的利箭,伸手就要将她拉开。
  但他的手却伸到半空便停了下来。
  跑到最前面的马上之人只微一俯身,伸手揽过她的腰际,将她掠到了马上,马蹄不停,疾驰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繁丝摇落后(六)神秘兄长

  旧疾未愈,再加上多日来的奔波劳顿,在惊吓刺激之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晨曦,她缩在破庙的一角,开始浑身发冷,瑟瑟而抖。
  盘膝守在庙门口的黑衣人听到动静,迟疑了片刻,不徐不疾地起身向她走去。
  “怎么了?”
  他的声音极低,压着嗓子,嘶哑而晦涩。
  已经四五日了,这个将她掠来的黑衣男子从不和她说一句话,无论她问他要将自己带到哪里还是问他是什么人。
  但她却知道他非但不打算伤害自己,而且,似乎还带着自己向南而行。
  也许他是阿渊派来助她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一路上虽对她面上冷冷淡淡却实际上处处对她照顾周全。
  只是,他不仅从不开口说话,连黑纱都未曾揭下来过。所以,他们一路行了四五日,她到现在都未见到他的真面目。
  “你终于肯开口了。”她盖着大氅,缓缓睁眼,摸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望着将他容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纱,无力道,“我,我好像得了寒热。”
  那黑衣人身子一滞,抬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但还未碰及她,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一顿之后猛然抽回。
  未发一言,他蓦地起身,开了庙门就要出去。
  “你要去替我抓药吗?”她虚弱开口,对着他的背影道,“难道你不怕我只是用了调虎离山计,想趁机逃跑吗?”
  那人仍未开口,抬脚要走。
  见他真的要离开,她更加笃信他并无害人之意,忙用力抬高了声音:“就算你不怕我逃走,最近的小镇与这里相距也甚远,纵然你骑着汗血宝马,来回一趟也要小半个时辰,难道你不担心在此之间会有人过来加害我吗?”
  那人身子一顿,缩回了脚步。
  这几日,那人一路随机应变,虽不开口,一路上却极为顺利,可见他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但此时却不知为何,见她病了,竟然将她的安危给忘了。
  “我虽然病了,但还不至于不能上路。”她接着道,“天也快亮了,你带我一起去吧。”
  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她欲起身,哪知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试了几次,见他毫无要过来帮她的打算,她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道:“这位少侠,我真的病了,浑身无力,实在起不来,你能否助我站起来?”
  那人无奈上前,却伸出了手中的剑鞘。
  手刚抓了剑鞘,她便觉一股气力沿着剑鞘传到了手中,身子随即站了起来,手脱剑鞘,却是眼前一晃,虚浮无力。
  那人见她摇摇欲晃,忙伸手抓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将她拉着站稳,却在她站好的一瞬间猛然抽回了手。
  破庙在半山腰上,但这只是一座小山,又是两座小城的必经之路,所以山路已经修葺得便于通行,但此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山道上泥泞不堪,甚是难行,她躺在几日前刚买的马车上,知觉自己颠得难受,浑身出了冷汗,头愈来愈沉。
  那人一边赶车,时而转身掀开车帘看她几眼,见她似乎愈发难受,驾车的速度在无声中更快了。
  马蹄不停,突然天上斜劈下一道闪电,映得整座山都明若白昼。
  马受了惊,长嘶一声,纵意而驰。
  手中的缰绳一紧,黑衣人一跃而起,骑到马背之上,双腿夹紧了马身,极为熟练地将马抚安,还好那黑马虽不是汗血宝马,却也是马中珍宝,很快便被他驯服。 
  只是,马车内左右颠簸,她无物可扶,更因浑身疲软无力而撞到了马车厢上,本就支撑不住的她额头一疼,顿时昏了过去。
  隐隐中,似乎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唤声,惊慌中还带着无比关切,她用尽了气力想听清楚那个声音,但它却愈来愈恍惚飘渺,丝丝缕缕恍若游丝,终化为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无力睁眼,但却清醒许多。
  可是,她究竟在哪里?是在卓府吗,为什么这个怀抱这么温馨这么熟悉?但是,似乎又没有那般温暖,好像,好像透着丝丝凉意,却如炎炎夏日中的一缕清风一般清凉入骨……
  头中混混沌沌,但心中却是猛然一震,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但身边没有任何人,窗子开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顺着墙根攀沿而上的绿色藤蔓随风舞动着叶子,尽显春意。
  她吃力地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唇角扬起一丝苦笑,她怀抱了身子,仿若还存着一丝温暖。
  但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念。
  他的声音,和他的怀抱一般,都不过是已逝烟云。
  “姑娘醒了,”一个打扮干净利落的女子端着药推门而入,见她醒了,温柔一笑,向房中瞧了瞧,惊奇道,“咦,那位大哥怎么不在?”
  经她一提,莫醉猛然想起那个黑衣人,但也只是一想便过,轻轻摇头:“他不在这里。”
  “那他可能出去了。”那女子笑容清婉秀丽,声音甜甜脆脆,把药递给了她,道,“这里是南郡城的妙手医馆,是我家世代经营的,姑娘叫我絮儿就好。”
  “南郡城?”她又惊又喜,接了药却来不及喝下,“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到了楚国都城了?”
  絮儿点了点头,笑道:“姑娘还是赶紧将药喝了吧,你这条命可是来之不易呢。”
  她心下一凛,小心问道:“我病得很重吗?”
  “那位大哥将姑娘送来的时候,姑娘的寒热一直不退,我爷爷一生救人无数,也从未见过姑娘这般顽疾的寒热,当真是束手无策。” 絮儿明眸闪亮,似遇到什么天大的奇事,“但说来也怪,姑娘昏迷了三天三夜,送你来的那位大哥将你们关在房中三天三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今天早上,姑娘的寒热竟然退了大半,真是神奇呢。”
  “他一直陪着我?”她心中诧异,更觉那个黑衣人不简单,问道,“那他人呢?”
  “可能是去探路了吧,他不是说带你来大楚就是为了去梓竺庵去拜佛吗,可能见你醒了,就去准备一下。”絮儿欣羡道,“姑娘真有福气,有这么关心你的大哥,竟然不远千里带你来大楚祈福。梓竺庵的医神娘娘名扬天下,很灵的,连我大楚的皇上每月都会拜山,那位大哥这么有诚意,姑娘的病早晚会被根除的。”
  她心中更是一惊,不是因为他将他们以兄妹相称,而是因为他竟然知道她要去梓竺庵。
  每逢十五,康华帝就要去梓竺庵烧香拜佛为家人祈求康安,而那时就是她拜见他的最佳时机。
  但是,这件事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又怎么知道?难道他真的是阿渊派来的?可如果他是阿渊的人,为何不以真实面目相示?
  “多谢絮儿姑娘,”她边喝药,边沉思,待喝完时,微微一笑,问道,“我大哥脾气有些古怪,不太喜欢和人接触,絮儿姑娘没有被吓坏吧?”
  “我自小在医馆长大,从小就是被吓大的,早就见怪不怪了。”絮儿接过空碗,摇头道,“再说,那位大哥只是一直带着斗篷,不太喜欢说话而已,也算不上古怪。”
  原来他还是没有让人看到他的面容。
  头还是有些沉,但她却不想再睡了,问道:“那我大哥可曾提到什么时候带我去梓竺庵?”
  “姑娘现在身子还很虚,梓竺庵在梓山山顶上,要过去可要费一些功夫呢。”絮儿道,“我看至少再过两日,姑娘的体力才能恢复,到时候再去也不迟。”
  她默然片刻,暗自算了算日子,问道:“絮儿姑娘,今日可是十三了?”
  “对,十五当日是皇上上山的日子,所以那日是要戒严的,普通老百姓也上不得山。”絮儿提醒她道,“姑娘最好过了十五再去,这样还可以在山上住上一两夜。那里的悟尘师父为人很好,我们去山上采药,她都很热心呢。”
  “多谢絮儿姑娘。”心中定了主意,她微微一笑,露出倦意,“这会儿子有些乏了,又想睡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你几日未进食,想必这个时候也饿了,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做些清淡的午膳来,你多少吃一些。”絮儿起身,柔声道,“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叫我,我们就在这院中整理药材,都能听到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门外响起了女子说笑的声音,嬉闹声传到耳中,仿若天籁般清脆悦耳。
  她不由一阵恍惚,仿若又回到了相府中。
  那时的晚棋还不是兰容王妃,小姐还没有出阁,她们还是亲如姐妹。
  但仿若只是一眨眼间,所有的都变了。
  晚棋与她反目成仇,小姐与她天涯相隔,连卓府,也因一墙之隔而远在天边。
  她轻叹一声,不由苦笑。
  当初,为了避开皇上,她不惜自残身体,而现在,为了能和他相守一生,即便丢了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繁丝摇落后(七)不速之客

  夜□□临,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门口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却又猛然停住。
  他好像没有打算进来,却也没有离开。
  莫醉一皱眉,这个黑衣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不眠不休地照顾了自己三天三夜,今天却把自己丢在医馆中,整整一天都没有露面。
  “大哥,是你吗?”她有些不耐,清了清嗓子,尽力抬高声音,“你进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好大一会儿门外都没有动静,在她以为他可能早就离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向里跨进一步的打算。
  “大哥不是说明天要去梓竺庵上香吗,我现在虽然走路不便,但有大哥帮忙,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不过来,她怕外面有人听到,也不敢直接挑明,只好提示他道,“明天就是十四了,大哥应该还记得吧?”
  如果是阿渊派他过来的,那他应该知道原计划中她应该在十四当日到梓竺庵,然后在庵中躲上一夜,等十五时康华帝过来拜神。
  那黑衣人已经换了一身浅色青衣,但仍然戴着斗篷,全然看不到他的神色。
  他一言未答,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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