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扶醉-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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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言及此,叹了一声;“早知如此,那次我就不会带她出去。迎儿自从知道了阿若的真实身份之后,便动了心思,也不与我商议,便把她给……”
莫醉心下一颤,果然是杨迎害了阿若。
“她说她要帮我坐上帝位,帮我拿到皇权,但那些东西,我何尝想要?父皇母后对我恩重如山,纵然这些年我过得小心翼翼,但对他们从无二心,也从未想过要什么帝位实权。”花朝百般无奈,“可是,迎儿却不同意,她以死相逼,要到周国做细作,到时机成熟时,让周国扶持我坐上大楚帝位。我对她百般迁就,一时糊涂,竟然由着她胡闹。”
“杨迎姑娘有胆有识,只可性子太过偏激,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宁愿做一个瞎子。”他所说的原也和自己想到的差不多,莫醉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匪夷所思,“她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很幸福了吗?”
“我也愈来愈不了解她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每隔一段日子就会让人给我带消息回去,后来,时间就越来越长,每次说的话也越来越短,无非是不让我来大周,再后来,我若不主动联系她,她便将我给忘了。我每日念她如狂,只好派人混入大周皇宫,每隔一段时日便将她的画像飞书给我,然后我临摹着她的一举一动,将她的眼睛画成我记忆中的模样。”花朝疲倦地闭上双眼,扶着额头,声音愈发消沉,“只可惜,她已经变了。直到她动用了我留给她的亲兵,我才知道她要杀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竟然是周国云宗帝的心上人。那时,我才不得不相信,她已经不是我的迎儿了,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周国的阿若郡主了。而在她的心中,也早已没了我的位置。”
“那次在客栈,来杀我们的人是她的人?”她心下一寒,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郡主,“那我去楚国的路上,遇到的伏击也是她派的人?”
“她除你不成,还差些被他们识破,只好收手。但她潜在大周后宫这么多年,最初的计划,只是利用阿若郡主的身份刺探一些大周皇帝的秘密,好为我所用。到了后来,她便……待她动了心思想做这大周皇后时,你却出现了,她无可奈何,杀你不成,只有想办法将你从云宗帝身边带走。她说她再也没有回头路,只有嫁给云宗帝,登上后位,她便能劝说他助我登上皇位。”花朝不置是否,却摇头苦笑,笑中酸涩无比,“不知道是她入戏太深还是我停滞不前,为何假戏成真,真心又变假意?她原来是那样泼辣爽朗心高气傲的性子,为何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娴淑典雅宛若小家女子?我原以为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却没想到,原来她可以有另一面,只是,不愿给我看罢了。”
“你明知她已变心,为什么还要同意她的计策,强娶我和亲?”莫醉无奈一叹,问道,“难道她的话,对你而言就胜过一切吗?”
“我这一生碌碌无为,做过最美好的事,就是遇到了她。”无言的笑意从花朝的唇边散开,却笑得格外凄凉,“我此生只有一个心愿,便是娶她为妻,好好过日子。但是,看起来我是爱上了一个与我并不同路的人。可是,我的心愿纵然再难达成,也想助她完成她的一桩心愿。她想回家也好,嫁人也罢,只要此事一了,我的迎儿就再也不在人世了。从此之后,我和她便是阴阳相隔再无瓜葛。”
“元宵节那晚,我在南城墙下看到一个身影,当时就觉得是你。现在想想,团圆佳节时,她向南而望,你难道只是想遥遥地看看她的背影吗?她也想回家,只是执念太深,不肯回头罢了。”两人默然许久,莫醉决然开口,“若我不知道此事,她就还是大周唯一的郡主。但既然我已经知道她不仅是楚国的细作,还是杀害真正阿若郡主的凶手,便再也不能假装一无所知。你带她走吧,回到楚国去,再也不要踏入大周半步。只要她愿意,她还可以大周郡主的名义和亲,但是,你要将你们在宫中安插的人手全部带走,一个不留。大周和楚国仍会相安无事,皇上和于大人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为难于你。”
门开,风吹,烛火左右摇摆不定,不多时,便噗地一声熄了火,整个殿中陷入一片黑暗。他颤着手拿起桌上的两幅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静静凝视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上次落泪,可能是亲生父母在乱世中双双丧命的时候吧,但那时太过久远,他已经不记得了。
自从养父养母将他带回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后,他便孤身一人,再也欢乐而言,直到遇到了那个霸道又高傲的小姑娘。
如果心痛,泪水也只会在心底流心底淌,所谓痴情,不过是日日夜夜的无望思念。即便再回到从前的那个地方,也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时光。
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命运。
从凤阳宫出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心中还是沉沉甸甸,都说男子为权势可以罔顾一切,却不知女子中也有这般痴狂之人。
但到头来,男子胜在绝然,女子却输在了情长。
这一辈子,无论曾经是多么的不可一世,总有一个人,不需一言半语,便能将所有的高傲粉碎一地。
天下都传楚国花家是最和睦的一家人,但王皇后最终还是放下了尘缘,潜心修佛,康华帝也知自己再也无力挽回,只能任由她而去。而这个痴情的大皇子,却是这一家人中最可怜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心中都藏着一段隐痛的往事。
“你出山这么久,明日回去一趟,见一见东阳山主,让她替你瞧一瞧身上的毒除得怎么样饿了。”静默地走了一段路程,无论如何,这桩事,也算告一段落了,路终究还要继续走下去,她终是长舒了一口气,对阿虎道,“我不会让他们把你送到北仑的,一会儿到了龙吟宫,我和他一起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无言暗将红泪弹(四)无风起浪
“大人,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却极为有缘。所以,有些话奴婢也不瞒你了。这些年来,奴婢跟随皇上,知道皇上远不比其他人看起来的风光。他自小登基,大权旁落,大周外忧内患,若不是他多年隐忍,这个皇位怕也坐不安稳。奴婢也瞧得出来,他恼的时候,甚至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当年为了扶持他登基,朝中许多大臣,包括罗老将军和卓将军,都陷入了这泥潭之中不可自拔,他若把皇位拱手相让给兰容王,只怕到时候又要天下大乱。所以,他看似一身冷冷铮骨,其实心里也是有苦难言,就连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奴婢,都难得见他一笑。但现在,你来了之后,皇上的笑容可总算多了,也开心了。奴婢斗胆说句不敬的话,若离了宫,奴婢最担心的,原本就是皇上,现在大人来了,奴婢也就不用瞎操心了,从此之后,还望大人与皇上能相守相知,好好过一辈子。”
想着翘厘在去龙吟宫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段话,莫醉的唇角慢慢散开了一丝笑意,是的,她和他会相知相守,好好过一辈子的,无论以后的路有多难走,她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再绕过一条小道便到了龙吟宫,但莫虎脚下蓦地一顿,眸中顿生戒备之意,利落地挡在了莫醉的面前。
莫醉惊然,低声问道:“怎么了?”
“不对,”凌厉的目光扫向四周,莫虎蹙眉道,“气味不对……姐,你别动。”话音刚落,他便一撩衣衫,向小道一旁跨了一步,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宫灯向里面照了照。
虽然还未入夏,但宫中早已草木昌荣,小道两旁草木深深,在夜色下一片漆黑,灯光照去,绿叶斑斑,隐隐地可见点点血红。
莫虎皱眉,伸出手指擦过,凝视着指尖上的殷红,心中不由一惊。
竟然有人在宫中公然行凶。
莫醉见他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没事。”莫虎起身,握了手,不着痕迹地将指尖的血掩住,道,“夏大哥还在等着,我们快些过去吧。”
莫醉“哦”了一声,看了一眼路旁,稍一迟疑,继续向龙吟宫而去。
龙吟宫宫门外,郭喜正在门口来回徘徊,远远地瞧见她,竟有些吃惊,挥着静鞭就小跑了过来,一脸的惊讶:“莫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皇上的啊,”见他似乎大为意外,她不解道,“喜公公为何如此惊讶?”
“莫大人不是说在锦绣园等着皇上吗?皇上一个多时辰前就去了,还不让任何人跟着,老奴正等得心急,”郭喜反问道,“皇上呢?怎么只见大人你一人?”
“锦绣园?”她一惊,道,“我只是让翘厘过来说我会晚些过来,从来没有让皇上去锦绣园啊。”
“可是,老奴没见过翘厘姑娘啊,是周念姑娘过来请皇上的。”郭喜疑惑道,“莫大人,这可是怎么回事?”
“翘厘没有来过?”她心下一震,脱口问道,“怎么会,她明明就……”
“哎呀,既然莫大人没有在锦绣园,皇上为何这么晚还没有回来?”郭喜猛然一跺脚,急道,“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阿虎,快,快去锦绣园。”她亦猛然惊醒,微微一愣,忙扶了莫虎,急道,“快。”
她本想扶着阿虎,却不想他把灯笼递到了她的手中,弯身向下一蹲,直接背了她向锦绣园快步而去。
莫虎轻功极好,虽然背着她,亦是步履如飞,不多久便到了锦绣园。
还未来得及放下她,一个身影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若不是阿虎反应快及时躲开,差些就撞到了他们。
“洛大哥?”那人脚下不停,莫醉却瞧清了那人的身影,忙从莫虎背上下来,急忙唤道,“你去哪里?”
洛天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透着说不清的寂寥。
“洛大哥?”见他没有反应,她擦过他的身边,走到他面前,却见他一脸铁青,双眉紧皱,眸中似要迸出怒火来,脸上的刀疤好像比以往更狰狞了,心下一惊,问道,“你怎么了?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他转了目光,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几分怒几分惊几分隐忍,双手握成了拳,默然半晌,嘴巴刚要张开,目光突然一移,嘶哑低沉的“小心”二字脱口而出,瞬间将她拉到身后,脚步一挪,只听“噌”的一声,一支利箭从暗处射来,穿过了他的左肩,还未来得及再躲,第二支箭又射了过来,直穿肩头。
“姐,快躲开!”莫虎一惊,眸中寒光一闪,身子一掠,蹿入暗夜中,须臾,打斗声便清晰传来。
“洛大哥,”她忙扶了洛天退到锦绣园中,眼见他左肩血流不止,眸中的担忧愈来愈深,“你怎么样了?”话一脱口,她急促的脚步蓦地一顿,呆了一呆,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洛大哥,你能说话?!”
洛天脸色微白,愧疚地看了看她,默然不语。
看来有很多事情是她没有查到的,但此时为他疗伤要紧,她收回了心神,扶着他继续向里面走去。
刚到锦绣园的寝院,洛天却在院门口停了下来,苍白的脸上隐隐一动,却不再向里面再走一步。
见他不仅不再向里面走,反而要抬脚向外面走去,莫醉一愣:“洛大哥,马上就到房间了,你这是要去哪里?你看,周姐姐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还醒着……”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声摔门声,她循声望去,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一瞬之后,惊喜已然化为惊愕。
正手忙脚乱整理衣衫的夏池渊惊怒交加地从周念房中快步而出,目光一掠,触到一脸震惊的莫醉,脚下一顿,眸光柔了一瞬之后,顺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去,见亦是衣衫不整的周念正站在门口准备关门,眸中登时化为满目的惊措。
在昏暗烛光下神色不清的周念许是看到了他们,关门的手微微一滞之后,猛然将寝居的门阖上,须臾,房中的灯陡然熄灭,一片黑寂。
“莫儿,你听我说……”夏池渊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跑到她面前,急急解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脑中一片空白,眼里看见了他,耳边听到了他,却仍觉得站在面前的男子远得陌生,根本不是他。对,不是他,如果是他,他怎么会从周姐姐的房间里走出来?为什么他们都是衣衫不整的狼狈摸样?
一旁的洛天拳头紧握,强自忍了片刻,只觉肩上的血如同从心口流出,心痛如绞,再也忍不得时,仰天一声长啸,抬手将肩头的两支利箭猛然拔出,手一扬,箭落地,抬掌便向夏池渊拍去。
毫无防范的夏池渊见他一脸戾气,突然一掌拍来,以为他要对莫醉不利,心中一惊,忙将她拉在身后,受了一掌后双掌齐发,分别落在了洛天的肩上。
洛天本就身受重伤,又受了两掌,脚下一个趔趄,砰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但双眼通红,眸中如生了刀子一般直直刺向夏池渊。
“洛大哥!”莫醉一惊,抬脚便向他跑去,却不想手却被夏池渊紧紧拉住,几乎动弹不得,眸中登时生出怒火,“你放手,洛大哥为了救我才受了伤,就算他先出手,你也不用要了他的命吧!”
拉她的手松了松,他却仍没有放开她,昔日里一双神采飞扬的星目已然黯然无光,懊恼与惊愕都已化作了无奈地乞求:“莫儿……”
“救人要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她轻轻一挣,便脱开了手,转了目光,跑到洛天身边,再也不看他一眼,纵然强忍,声音仍颤的厉害,“劳烦皇上去请太医过来,还有,阿虎还在锦绣园外与那些刺客纠缠,请皇上前去助他。”
她的话中毫无质问与责难之意,但一字一句却犹如利箭般刺在他的心上,愣愣地看她扶起了洛天向里面走去,他呆了半晌,才猛然回神。
又有人来行刺她。
眸中寒光闪过,他匆忙向外掠去,似有天大的事要处理,又似在逃避些什么。
周念的房间仍是一团漆黑,仿若如同以往无数个夜一般静悄无声,但她知道,周念一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此刻,如坐针毡。
在门口站定,她迟疑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扬声道:“就算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难道也顾不得洛大哥的安危了吗?”
房中依然悄无声息,没人回应。
“我已经给洛大哥上了金疮药,但太医没来,我也不知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他现在已经昏睡不醒了,你若不想见他,就和我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吧。”她心中一紧,一想到方才那一幕,心口便如同压了块大石一般,但还是开口道,“我知道,你把皇上骗过来,也是有苦衷的,你有什么心事,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难道你只是贪慕虚荣,还是想把我和他分开?”
“奴婢困了,莫大人回去吧。”隔了半晌,周念无力的声音才从里面低低传来,“洛大哥是锦绣园的人,他的伤我自会照顾,就不劳莫大人挂心了。”
听她的语气与以往淡漠许多,莫醉低叹了一声,她不辩解也不否认,难道算是承认了吗?双手紧紧互攥,几乎能听到骨头的格格声。
阿虎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站在院子中间,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犹如石头一般一动也不动。
“姐!”阿虎觉出不对,跑到她身边,见她眼角闪着盈盈泪光,心中更是不安,“你怎么了,难道你已经知道翘厘姑娘她……”
“翘厘?”见他欲言又止,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她怎么了?”
“她……”一向冷酷的脸上隐隐动容,莫虎极少见地吞吞吐吐,直到她瞧出了端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