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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美人扶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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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路一听,颇有些尴尬,瞟了一眼哭笑不得的兰荣王,干咳了一声,对晚珞使了一个眼色:“没事就好。那个,你方才撞到了……”
  “我知道。”晚珞不在意地一挥手,转身,对眼前头发凌乱的男子微然一笑,“你呢,撞了我一下,我呢,又用扫帚拍了你一下,虽然最后我受伤的可能是脑袋,你受委屈的只是头发,说到底还是我吃亏一些,但是既然你和林大哥一起,是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看如何?”
  看她此时豪气干云的爽朗,想起在那日在破庙中篝火摇曳中她无限娇羞的模样,兰荣王觉得甚是有趣,笑道:“甚好。”
  见他答得如此干脆,知道他也是个大度之人,晚珞见在他旁边惦着脚尖忙着替他拾掇头上枯草的少年很是吃力,便也踮起了脚尖,撩了衣袖,细心地帮忙,直到那一头黑发再无瑕疵,才站稳,赞了一声:“这位公子青丝黑如墨滑如绸,漂亮!”
  兰荣王唇角笑意浓浓,谦虚道:“过奖过奖。”
  “晚珞!”刘管家吓得脸色发青,忙低唤了她一声,示意她赶紧走人。
  这毛丫头,每次大难临头的时候就成了痴傻一个,从来不知害怕是何物,只顾让旁人替她忧心。
  晚珞对他挤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对林路道:“林大哥,小姐在书房中呢,前些日里她又画了一幅骏马图,正等着你指点一二呢。”
  林路眸色几番变幻,双手紧握,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平静道:“林某不时便去拜访。”
  眸中一道精光闪过,兰荣王不动声色地将林路的反应捕捉在目下。
  晚珞心中奇怪,林大哥的神色,怎么怪怪的,以往也不见他如此拘谨啊。
  她也不再多说,对三人微一施礼,正要转身而去,突然想起一事,望向中间那人,笑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若我的脑袋真被你撞坏了,也要知道向谁讨要赔银吧?”
  一旁的刘管家又一跺脚,急得如火焚身,偏偏王爷在此,哪里轮到他说话。
  “在下姓夏名佐从,若姑娘以后真有个三长两短,大可到我府中找我。”兰荣王笑答。
  听出他在拿自己打趣,她眸中的笑意更深:“好啊,夏佐从。”
  听到她直呼兰荣王大名,不仅刘管家,林路的脸色也霎时惨白。
  “夏佐从……夏佐从?”晚珞浑然不觉,笑着转身,抬脚走人,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个名字,怎的这样熟悉?
  她蹙眉细想,突然一个激灵,脚下顿时一顿。
  他不会是兰荣王夏佐从的那个夏佐从吧?
  “对了,城东的兰荣王府便是陋居,即便姑娘安康无事,也可常到府中小坐。”兰荣王声音悠扬,望着她的背影诚挚道。
  晚珞身子一滞,惊了半晌。
  卓府会客厅堂中,晚珞垂首侍立在一旁,生怕一动便会惹起端坐在旁边的兰荣王想起她的大逆不道来。
  夏佐从悠闲地端着茶,把玩着茶盏,等着卓昊兄弟前来。
  鲁沙溜溜地转转眼珠子,四下里打量了一下,俯首对夏佐从低声道:“王爷,都过了好些年了,没想到卓府还是老样子,看来卓大将军和卓相一样,都是两袖无风呢。”
  “两袖清风。”夏佐从轻抿一口茶,纠正。
  晚珞柳眉微蹙,脑中一道灵光闪现,眼睛蓦地睁大。
  她虽然眼力不佳,但听力尚可,这个小少年一张嘴,清脆的声音便霍地将破庙中的一串记忆揪了出来。
  “你就是……”晚珞惊然转头,碰上他含笑的一双凤目,慌忙改口,敛色柔声,试探地问道,“王爷昨夜可去过城东南的一个破庙?”
  “哦?”夏佐从佯作惊讶,问道,“晚姑娘怎知此事?”
  “难不成昨日里咱们见的就是你?”见兰荣王演技精湛,鲁沙也不甘落后,也惊地问了一句,还未待她回答,便径自摇头,“不对不对,昨日那个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温柔了。”
  晚珞心中惦念着昨日里逃婚的那位姑娘,本打算今日去找桥老头儿探听消息,但现下如此良机,当然不可错过,便立时勉力扯了一个微笑:“昨日我不小心受了伤,浑身没气力,所以说话才有气无力的。”
  “不知晚姑娘为何受伤,现在可还好?”夏佐从微微抬眸看她,关切问道。
  “现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王爷挂心。”晚珞避重就轻,趁势问道,“奴婢当时好像听您要找什么姑娘,可曾有消息了?”
  兰荣王垂眸,掩了眼中的笑意,似十分失落般轻轻摇头:“没有。”
  晚珞顿时心中松了口气,既然没被抓到,那她便是自己走了。
  “真是可惜,”兰荣王轻叹一口气,道,“这个贼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好不容易被捉到了蛛丝马迹,却又被她逃了,下次也不知何时才能将她缉拿归案。”
  鲁沙也惋惜地啧啧两声,摇头叹息:“亏功一篑啊。”
  兰荣王旋即纠正:“功亏一篑。”
  旁边的晚珞,却登时愣在了当场,心中大吃一惊,半晌才硬着头皮问道:“我记得,那日你们找的是一个穿喜服的姑娘,怎的是个贼匪?”还是个无恶不作的贼匪。
  “是啊。”鲁沙此时反应极快,立时接道,“那个劫匪将真正的新娘卖给了青楼,自己扮作新娘想去婚礼上捞上一把,还差点要了新郎的性命。还好我们当时已然有所准备,所以她才没能得逞。”言罢,又左右警惕地瞧了瞧,压低了嗓音,凑到晚珞的耳边,掩了她的耳朵低声道,“这可是官府的机密,切记不可外传,否则以后抓她就更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蝶梦百花花梦蝶(一)

  
  “小姐,林将军来了。”晚棋对正在拿着书卷看书的卓卿微一施礼,道。
  “快让他进来。”美眸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卓卿按捺了欢喜,没有起身,轻启朱唇吩咐了一声,起身去取前些天刚画的骏马图。
  “林将军说,请小姐出去说话。”晚棋却不动身,微有迟疑,道。
  卓卿一愣,放下手中的画卷,旋身出门。
  门外,熟悉的身影孑然一人立在玉兰树下,一阵清风吹过,大朵大朵的如雪玉兰散落在他的双肩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神游般远望,不知要探向何处。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伸手止住欲要唤他的晚棋,抬脚轻轻走过去。
  晚棋已经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兰荣王回京的事,也知道林将军如此失落,也必定是这个原因,但自己却无法对小姐道出事情,无奈中只好让林将军亲自说明。她轻叹一声,识趣地退下。
  卓卿走上前,伸手探向他右肩上的一朵玉兰花。
  发觉身边有人,林路蓦地向旁边一闪,双肩上散落的几朵玉兰花匆匆落地。
  卓卿的手停滞在半空,收放不得。
  看清是她,林路的目光软了下来,神色却依然冷淡,躲避着她的目光,垂首拱手道:“林路奉命有卓小姐向前厅轻移玉步。”
  卓卿苦笑一声,他们一定要如此吗?无论离得有多近,总是有那一道墙挡在他们中间,隔绝了一切莫名的心思。
  “奉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惊,难道是他回来了?脱口问道,“奉何人之命?”话一出口,即便心中不愿相信,却仍然无法否认,能让林路奉命请她的,除了兰荣王,还能有谁?
  “兰荣王。”林路蓦地抬头,一双星目中闪烁着无限的无奈与不舍,对她轻声道,“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是该回来了。今年晚秋,便是他们成亲之日,他自然是该回来了。
  可是,如果他回来了,她和林路怎么办?
  转眼数年,她已经习惯了林路的存在,也在有意无意地淡忘未婚夫兰荣王的存在,如今,他却突然回来了。
  即便心中早就有所准备,她还是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过去的一切如一幅幅凄美的图画,从她眼前静静闪过,带走无数流年,半晌无言。
  “老夫人与卓将军和二公子也在前厅,不知小姐可否方便现在启程?”林路难掩心中凄苦,匆匆瞥她一眼,侧身让路,有意无意地,他提醒她,她不能只为了自己,她还有整个卓家。
  卓卿微微一笑,扬声唤道:“棋儿,随我去前厅。”
  这一笑,如落花散去春颜,凄美绝伦,让他心中生生一疼。
  前厅中,老夫人正拉着兰荣王嘘寒问暖,晚珞见无人注意到她,慢慢地向门口蹭去。
  背手立在罗芙蓉一侧的卓昊瞥见了又想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的晚珞,剑眉微蹙,心中略有疑惑,他进来之时,便见晚珞似做了亏心事一般,只心虚地望了他一眼,便六神无主地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再看他,莫非,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略一思量,他对正翘着双腿看戏一般瞅着罗芙蓉和兰荣王的卓逸使了一个眼色。
  卓逸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看见正想偷跑的晚珞,立时会意,嘴唇微扬,突然猛地干咳一声,又咳了一声,吓得已经蹭到门口的晚珞不由顿下。
  “怎么了?”罗芙蓉兴致正高,被蓦地打断,略有不满,问道。
  “孩儿无事,只是突然觉得此处风太大,吹的孩儿嗓子疼。”卓逸紧皱了眉头,右手捏着喉咙,似十分痛苦,沙哑着嗓子道。
  众人一听,愣了片刻,莫说此时风小,就算真的有大风,也不会把人吹得嗓子疼。
  “既然如此,二公子还是寻个风小的地方好生歇息吧。”兰荣王微微一笑,“以后来日方长,改日再聚。”
  “王爷果然明察秋毫体恤我等平民疾苦!”钦佩与感激之色溢于言表,卓逸只一拱手,也不多说,登时起身,吩咐愣在门口的晚珞,“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给本公子寻些润嗓子的药来!”
  晚珞会意,忍着笑应了声是,便随着他匆忙而去。
  桥老头儿不出所料地不在他的桥洞,这个时辰,用他的话说,正是人们吃饱饭撑着没事干的时候,反应迟钝心性慵懒贪欲旺盛,最容易上当。
  晚珞耐心地坐在小舟中,拿出怀中的一本兵书来,仔细翻开来看。
  突然,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从远处飘来,她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见对面悠悠地划过一叶扁舟来,舟中摆放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迎春花,映得满船春光,木桨碎了一河翠绿的倒影,飘扬而来。
  待那小舟划到了几丈开外,她才猛然觉得不对。
  这晓月桥下的河道极窄,自从不远处的一条运河开通之后,这里便不再通船,也正是如此,桥老头儿才住得这样顺心。
  可是,这片小舟,怎么放着宽敞的运河不走,偏要从这里过去?更重要的是,桥老头儿的小船不仅一直停在此处,而且被锁着横亘在河面上,已然挡住了整个河道,如果她不动,那一叶扁舟便无法通过。
  还未想到良策,对面的小舟已然顺势而下,翩然到了眼前。
  对面的小舟上,划着木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十三四的年纪,一身青绿色的衣衫,衬得一张精致的小脸更加白皙水灵,清爽雅致的发髻利落地将一头墨色青丝高高挽起,两只袖子挽到了中间,露出白皙的手腕,轻轻摇动中,小舟顺流而下,载着满船的春意和笛声,掩映在绿波青影之中,如一幅随意轻描却浅浅几笔便勾勒出的灵动山水画中人,清新淡雅。
  原本以为她会在不远处便会停桨,哪知那少女唇角带笑望着前方,却是直直地向她的小船撞来。
  在她从眼前的美景中恍然回神时,已然来不及解了小舟的绳索向前划去,只听嗵地一声巨响,压过了悠扬的笛声,两只船瞬间碰撞到了一起,只觉得脚下猛然一阵晃动,晚珞及时将手中的兵书扔到了河岸,自己却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还好自己熟悉水性,虽然水深且寒意彻骨,却也伤不了她。晚珞从水中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望着漂浮在水面上七零八乱的碎木,暗自叹息,这艘小舟,可是她在桥老头儿搞了无数次破坏之后央求东街的王木匠无数次之后才修缮一新的,没想到,只这一撞,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不知他对它又动了什么手脚,这下倒是干脆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对面撞过来的小舟,已经成功地穿过了桥洞,除了有些歪斜,两盆迎春花散落到了水中,竟然毫发无伤。
  站在船头的小姑娘,脸色惊惶迷茫,手中紧紧握着船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浑然不觉方才发生了何事。
  晚珞见把她吓到了,忙出声唤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少女虽然顺着她的声音望来,但一双大大的眼睛却空洞无神,依然茫然无措。
  晚珞一时惊住,她原想可能因为桥洞中有些暗,所以她才没有看到自己,但没想到,如此美丽的少女,竟然是一个瞎子!
  船舱的纱帘蓦然被掀开,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青衣年轻人从船舱中弯腰走出,双手握住少女紧抓着船桨的手,淡淡扫过河面和在水中抓着桥桩的晚珞,立刻收回了目光,冷漠的脸上现出一丝柔情,低声对那少女道:“阿若不怕,哥哥在这里。”
  紧张的神色略有舒缓,被换作阿若的少女微微侧头,对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晚珞方才出声的方向,轻轻启唇,咿呀咿呀地似乎想说些什么。
  虽然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晚珞还是生生地又是一惊,这个小妹妹,竟然还不能说话!
  那青衣男子拉过她的她的手,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了。
  只见他微微侧头,斜睨了在水中露出头来的晚珞,似万分嫌弃一般,十分勉强地开口:“姑娘可识水性?”虽是如此问,但却丝毫没有上前搭救的意思,倒像是一个本该袖手旁观的路人,出于同情,才问了一句。
  晚珞本在水中瑟瑟发抖,但见他不仅不先将自己拉上小船,还是如此这般倨傲,倒像是她自作自受,立刻火冒三丈,明明是他们的船将自己撞下水的!
  “你是瞎子吗?若本姑娘不识水性,早就沉在这水中了!”她一气之下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便顿觉失言。
  果然,虽然旁边的阿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青衣男子的神色顿时由不耐烦变为了乌云密布,脸色一变,沉声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以后划船要小心点,不然下次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就不止是船了。”言罢便立刻转眸,拉着阿若便要进入船舱。
  “喂,你是什么态度?!”晚珞顿时怒不可竭,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腾着双手便以最快的速度游到了他们的小船前,扬声怒道,“明明是你将我的船给撞破了,我没让你赔钱也就罢了,你还反过来教训我!”
  青衣男子闻言停步,先对阿若微微一笑,让她先进了船舱中,又从袖袋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头也不回,微一抬手,便将银子扔到了水中,冷言道:“这赔银我给了,能不能拿得到,就看你的本事。”
  晚珞生生一愣,不知是太冷还是太愤怒,牙根直直打颤,奇耻大辱!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你这样蛮横无理草菅人命之人!”怒极之后反倒平静下来,她使劲抬手,抓了船沿,先不让他逃脱,才愤然道,“有本事你留下姓名,本姑娘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权贵,就等着本姑娘的一纸诉状吧!”
  青衣男子本已探入船舱中的脚收回,放下纱帘,回头,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哼了一声,目光似在看笑话一般瞧着她:“有何不敢……”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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