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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美人扶醉-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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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渐生渐长,她木然地点头,心中却如同波涛汹涌一般复杂无措。
  “你如此聪明能干,自然也猜到了父皇用尽手段想要守住的秘密是什么。”他的声音愈加飘渺,低哑道,“这个秘密,与雪莲教的突然崛起和传教之宝有关,与我和四皇弟被囚禁冷宫有关,与我被父皇丢在深山之中自生自灭有关,亦与无论四皇弟如何挑衅我都不会治罪于他有关。”
  她静默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滋长,虽然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那个自己早已猜到的真相,但却隐隐感觉到真相远不及此。
  “兰容王意欲篡位人尽皆知,我却不愿动他分毫,只因为,他是父皇唯一的血脉,”他微微抬眸,星目中带着几分释然,唇边的笑意在绚烂的晚霞中绽放如血,“而我,不过是母后与魔教教主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酒醒已见残红舞(八) 回首天涯

  “这件事已经压在我心头十数年,父皇恨我害得母后撒手人寰,在我五岁时便将我禁足冷宫。那时,我虽然因年纪小而懵然不懂父皇与母后之间的恩怨,但年纪大了,不断钻入耳中的话也不得不去听。三年后的大火,让父皇重新想起了我和四弟,但他依旧不肯原谅我,便命人将我直接扔到了深山之中,任我自生自灭。但临走之前,父皇却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原来,在母后入宫之前,她便已经与我的亲生父亲私定终身,也因此有了我。”他站了起来,目光投向慢慢落下的夕阳,过往的一幕幕重重涌上心头,“我的亲生父亲以此要挟父皇,为了保护母后,父皇忍辱应下他提出的所有条件。而母后后来才发现了此事,为了让父皇不再受人摆布,也为了我的安全,她才选择离开人世。”
  “既然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要让我查清乌雪案的真相,为何将自己推入火坑?那天的乌雪,是你布下的对不对?是你想要重审乌雪案,对不对?”愣了许久,她才惊然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若这件事一旦被兰容王发现,你会有什么后果吗?他恨你夺了皇位,对你恨之入骨,他不会让你活下去的!你想退位,我们还有许多法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位本不是我意,这些年,我日夜经受折磨,若不是为了保全当年不知情而扶持我登上皇位的老臣故将,我宁愿撒手而去。”他低下头,目光转向她,微微一笑,眸中尽是解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战战兢兢,该解决的问题终于一一解决了,到了能够抽身而退的时候,此时退位,应该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天下苍生。如今,我也要放肆一次,实现自己的一个心愿。”
  触到他无欲无求却又炽热如火的双眸,她不知为何,心下不由一颤:“什么心愿?”
  “我的心愿,便是要完成你的心愿。”眸中染上点点疼惜,他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唇边的笑意却凝结成霜,“报仇。”
  她的身子猛然一震,自己从未向他提过报仇之事,他怎会知道?
  “藏经阁失火,是我安排下的,但是,你想得到的答案,我现在就给你。”察觉到了她的震惊,他心中一痛,不忍再看,转了身,抬手拍了一下。
  掌声落时,几只纯白无暇的纸鸢不知从山庄的何处飞起,在如火如荼的晚霞下映起一片雪白。
  白色纸鸢?
  她一瞬不瞬地抬眸看着在晚风中肆意飞扬的白色纸鸢,几分震惊几分迷惘。
  久违多年的白色纸鸢,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白色的纸鸢就如同烦闷的心情,放开了,心情就会好了。”他的声音从身后微颤着传来,“她说,这是家乡的风俗。”
  她心下一滞,眸中的白色纸鸢愈加地刺眼。
  “父皇将我幽禁深山之时,于子硕那个傻瓜,竟要巴巴地跟着,其实我与他,也不过是在我五岁之前的情义而已。他明知我是要被流放,却毅然决然地要跟着我过去。待到了那里,他便一心想法设法要让我活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那是个被封得死死的山洞,没有阳光,没有食物,他却能从洞底下挖出清水来,从藤蔓中刮下吃食来,就这样,我们支撑了三个多月。在那三个多月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到要如了父皇心愿,那不仅仅是个山洞,还是个绝望无底的深渊。”他的声音沉重有如千斤,但却愈加明朗轻快,“但我从未想过,竟然有一日,我听到了山洞外的动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洞外响起,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儿发现了被山石堵死的山洞,她想要进来,她不肯服输。”
  她记得,她想进到山洞,她不肯服输,想着法子要将堵在洞口的山石搬开,还好当时偷偷溜上山时她拖着斧头,更何况,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所以,她撸起来袖子,蹲坐在大石边,极有耐性地开始砍那大石。许是因之前连续十几日的大雨,雨水冲刷下,那大石本就有些移位,她的力气虽小,却起了推力之用,挥着斧子苦干了两个时辰之后,那大石竟然不负她望地动了一动。
  她一喜,还未笑出声,却见那大石竟然自己慢慢地向外面移去。
  石滚洞开,两个蓬头散发的小野人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眼前,她吓了一跳,若不是好奇,差些立刻撒腿就跑。
  是她把他们带到了莫家村,他们跟着自己连滚带爬地到了家里,昏睡了三天三夜后,一个能开口说话,另外一个却沉默不言似是个小哑巴,但相似的地方,都是小小年纪却冷若冰霜。
  家里地方小,隔壁莫瑛的父母便将他们收留在了自己家中,从此他们在莫家村住下。
  时日长了,在他们几个同龄人以小孩子的手段软硬兼施之下,能开口说话的终于说出来他们本是主仆两人,家宅相斗,将他们封死在了山洞之中,他不愿告诉他们真实姓名,只说自己是主子,叫小鱼,那个小哑巴是他的仆人,叫小水。
  两年时光,温暖的小日子足以让他们冰冷无情的脸上重新现出了笑容。
  她最爱热闹,每次调皮捣蛋,总要想方设法拉上他们,“强迫”他们跟着自己跳跟着自己闹跟着自己笑。
  那时她还很天真很傻气,为了逗小水开心,她背着阿爹阿娘连夜为他做了只白色风鸢,红着眼睛蹦蹦跳跳地跑去找他,告诉他,若放手,纸鸢飞了,心情也就会好了。
  她告诉他,这是家乡的风俗,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末了,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接过白纸鸢,轻描淡写地扫过她充满血丝却带着期待的双眼,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浅浅笑意。
  他仍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哑巴,却也在她的武力强迫下无奈成了她最忠实的小跟班,爬树摸洞,无恶不作。
  可是,这些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莫儿,我就是小水,那个被你救下,却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小水。”他慢慢向她走来,声音愈加低哑,“当年,罗将军与四弟一党反目,而父皇年迈,想起母后,开始追悔。他驾崩之前,留下圣谕,除非我早已不在人世,皇位才能传与四弟。父皇为了弥补对母后的愧疚,竟要将皇位传与我。罗将军带着一分希望来到漠月山,找到了我和子硕。若我不跟他回去,任由四弟继位,罗家与卓家,还有更多忠于父皇的朝臣都会大祸临头。我无奈应下,却不想他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将整个莫家村先投毒后焚毁。他是怕我被软禁深山之事被人查到,会被人怀疑,所以才痛下杀手,他有难言之隐,我却是罪魁祸首,所有的罪责,都应由我一人承担。莫儿,如今我的身世你已一清二清,明日便是乌雪公审,亦是你的报仇之日……”
  她的耳旁嗡嗡直响,脑中一片空白,连转身的勇气与力气都没有。
  “那日,我被迷晕,是子硕瞒着罗将军将你们约到了山中,罗将军其实有所察觉,但他还是随了我的心愿。我知道你还尚在人世。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却又怕找到你。在卓府遇到你的时候,我便隐隐觉得你似曾相似,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才发现,时不时地,总会想起你。”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轻柔,似忆起曾经最甜蜜的时光,“我曾想,若你不是她,该有多好,可又在想,若你是她,又该有多好。可是,当确定你就是她时,一切都远不是我能控制的。愈是接近你,便愈是不愿离开,但与你离得越近,我心中的愧疚便越是强烈。”
  他的声音远得飘渺,又近在耳边,空白茫然的脑海中突然间被像泉涌一般的往事挤满了每个角落,让她无法思考,让她几乎停滞了呼吸。
  她捂住了耳朵,不愿再听,不愿相信,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没错,他没骗自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被烙下的点痣,被破格提拔的慎刑司尚正,无处不在的小池子,突然失火的藏经阁,被称为漠月山庄的这里,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当今的大周皇帝,便是她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小水。
  他的身世,便是当年莫家村被灭门的真相。
  这许多年来,为了报仇,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潜入卓府冒险入宫,即便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会将心中的仇恨吐露半个字,原以为自己是最清醒地明白要身至何处,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那个人。
  当年,他将莫家村逼上了绝路,如今,他因为愧疚,将他自己逼上了绝路。
  苦苦追寻多年的仇人竟然是自己最爱的人,这是因果循环,还是天大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酒醒已见残红舞(九) 举步维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的。
  天塌地陷,在莫家村化为灰烬时她经受过一次,在得知阿莫死讯时她经历了第二次,如今,便是第三次。
  眼前先是粼粼波光,再是黯然无光的夜色,或是空寂无人,或是人影憧憧,也许还是来时的那条路,也许换做了另一条陌生的小道,但落在眸中,只是一片虚无,一切都恍然若梦。
  直到站在慎刑司大门前,她才有了一丝的清醒。
  “大人,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已经等候多时的席鸾和西玫迎了上来,见她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恍惚,不由皆是一惊,“大人,你是怎么了?”
  “我没事。”她无力开口,拖着虚浮的缓缓向前,“我累了,先去睡一会儿。”
  西玫扶住她,道:“可是,大人,半个时辰后乌雪案就要公审了,方才莫虎……不,是仑国的太子殿下派人过来,说他出行不便,想请大人醒来之后到……”
  “我想先睡一会儿。”她似乎并没有听到西玫在说些什么,推开她的手,继续向里面走去。
  西玫还待开口,席鸾却瞧出她的神情不对,忙对西玫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大人既然累了,就先歇息片刻吧,待传召大人之时也不迟。”
  西玫明白了席鸾的意思,点了点头,先去凤阳宫将她不能赴约之事禀告独孤邕。
  将她扶进房中,席鸾见她疲倦不堪,双眸一片空洞无一丝神采,分明之间竟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席鸾心下一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年纪轻轻便流露出生无可恋的悲凉?
  她木然地任由席鸾帮她脱去了靴子,和衣躺在躺下,身子立刻如散了架一般,仿若四肢不是自己的,自己也不是自己了。
  “老奴不知大人经受了什么,人生在世,很多事情自己并不能控制。大人年纪虽小,却最为明晓事理,许多大道理老奴不说,大人也能参透八九。规劝的话老奴也说不顺口,我们的心意,大人也都明白,还望大人保重身子,无论发生何事,老奴和西玫那个丫头都会陪在大人身旁,竭力为大人分忧。”
  一声浅浅的叹息声,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散在了四周,她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上方,两行清泪无声滑下。
  她忽然间理解了王皇后执意出家的原因,她不愿手刃仇人为父报仇,只能生生斩杀情思来折磨自己。
  这一得,这一失,竟让人如此肝肠寸断。
  爱的人是自己的仇人,可是,在将他们带回莫家村的人,却是自己。
  罪魁祸首,究竟是罗宇,是他,还是自己?
  世人都说善有善报,可为何善良的莫家人收留了孤苦无依的他们,而他们,却是传说中的恶魔?
  疲倦地闭上了双眼,咬紧了双唇,直到血腥的气味由口入心,她才多了几分清醒。
  决然的凌厉在眸中一闪而逝,迟疑片刻,她将手伸到枕边,却不想落了空。
  多日来记录案情的卷宗竟然不在她亲手放置的地方。
  她心下一震,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坐起,将枕头拿起,掀开被褥,找遍了床上的每个角落之后开始四下里在房中查找,仍然不见卷宗的踪迹。
  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惊了片刻,发了疯一般打开了房门:“西玫,西玫!”
  “大人,怎么了?”闻声而来的席鸾见她一脸惊慌失措,不由一惊,“西玫去凤阳宫拜见仑国太子了,大人莫急,可是有什么急事?”
  “姑姑,有没有进过我的房间?”她如同抓住救生稻草一般,哑着嗓子急急问道,“为什么我的卷宗不见了,我一直放在枕边的,怎么会没有了?”
  “卷宗?”席鸾一愣,沉吟片刻,道,“大人的卷宗老奴没有留意,不过,自从大人昨晚出宫之后,只有盛姑娘来过,还在大人房中坐了一会儿……”
  还未听她说完,莫醉在一惊之后,慌忙向外面跑去。
  “大人,你还没有穿鞋子!”席鸾见她蓦然离去,忙回到房中,拿了靴子,快步跟了上去。
  紫藤阁,一袭紫衣的盛千世正在晨曦中站在花窗前为窗前的花儿细细浇水,突然听到院门口有声响,微一抬眼,不由一愣。
  发丝凌乱的莫醉猛然推门而入,纵然隔得极远,也能瞧见她那布满血丝的双眸。
  “姐姐知道你是来要卷宗的,但我不会还你。这是你亲手所书,虽然证据不足,但一字一句都令人信服,足以让那个昏君身败名裂。”虽然仍看似悠闲地在浇花,但盛千世的声音已然多了几分庄肃,“我知道你对那个昏君已经情根深种,但罗宇一直都是他的人,虽然最近他已然背叛了昏君投向兰容王,可一旦昏君并非皇室血脉的真相被昭告天下,罗宇身为顾命大臣,一定不能善终,甚至会被株连九族,如此,我们的大仇便能得报。但你放心,兰容王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将卷宗交出去,他便会放了那个昏君出宫。从此以后,我们大仇已报,而夏池渊不再是君,你亦并非为臣,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站在盛千世的身后,只觉得从窗子投进来的晨光刺得眼睛生疼,“藏经阁是你让他毁掉的,你明知当年的真相,明知他就是小时候的小水,却从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身子一滞,盛千世震惊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突然间明白了她的眸中为何充满了绝望:“小醉鬼,你,你怎么知道?”一惊之后,她不由脱口,“难道是夏池渊他……”
  “我果然是个醉鬼,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最糊涂的。”她自嘲地扯开一个笑,“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手中的花壶怦然落地,一向最为冷静的盛千世瞬间不知所措,慌乱中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眸中尽是愧疚与不安:“是姐不好,我本不该瞒你。开始时不敢与你相认,怕因此会给你带你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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