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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纨主-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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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说说,你来这边之后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我来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好好的逛过。”徐硕很自然的转过了话头,不知为何,他此时很能顺着媛媛的心意在走。
    耳边隐隐传来了媛媛低低的声音,好像在讲述什么,徐硕静静的听着,直到小姑娘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最后安静一片,但徐硕依旧安静的躺在薄被中,不想吭声,或许他知道一旦自己起身从这柔软的被中站起来,便必须要面对一些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的目光微转,看到了远处的玻璃窗边,隐隐约约的透过了一些淡紫sè的曙光,脑袋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硕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然后轻轻把媛媛环着自己的小手臂拿下,然后转过身脚踩到了地上。
    便只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动作,却牵动的徐硕浑身酸痛难忍,昨天的奔波和冲撞,让他疲惫到了极点,特别是在一夜的休眠之下,突兀的松弛,更加剧了疲惫。
    徐硕静静的坐在床上,一只手抓紧了床单,目光直视绣着繁复纹饰的窗帘,暗自想着,远在北京的那个男人,此时在想些什么呢?
    窗外的朝霞渐渐变浓变深,那种淡淡的紫sè渐变成了粉红sè,又变成了橘红,在以后又变成了鲜红,而广邈的天宇,也像是燃烧起了火焰,通红一片,就在这时,窗外能看到的苍茫的雪山的一侧,皑皑的白雪突然变得通红,然后从两个山的夹缝中,一轮红的耀眼光芒四shè的太阳,冉冉地升腾了起来,金光开始充斥整个天地,仿佛是万条金蛇狂舞。
    这天终于亮了起来。
二零三章 希望和失望
    天光大亮,徐硕推开mén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到了眼前刺亮一片,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徐硕就那么坐在mén槛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院子。)他身上的衣衫还是如昨天一般的满是斑驳的印记,对这一切却是浑不在意,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清秀而苍白的面孔,配着蓬luàn的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让此时的徐硕显得分外可怖。
    看着面前的一切,徐硕从mén槛上站了起身,冷冷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吴本淼,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就像是扔掉了一件极沉的包袱,随手便扔在了mén旁的杂草堆里。
    这做派像极了街头上混生活的小瘪三们准备打架前做的事情,却偏偏是这位做出来的,强烈的反差,让吴本淼的脸sè变了变,然后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把准备好的新衣服给徐硕送去。穿上新衬衫之后,徐硕舒缓了一下身子,这才觉着身上轻松了许多,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前院走去。走到吴本淼的身边的时候,随口问道:“有没有姜汤,有的话煮上一碗。”
    吴本淼身边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赶紧去厨房里盯着做出来一碗。徐硕一个人走到了葡萄架下面,对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吴本淼轻声说:“说吧,我该怎么做?”
    “其实这件事情也很简单,我手上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资源,只要争上一争,便有不小的希望”吴本淼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忍,说道:“再说了,这也是老爷子的深情厚意,有多少人盼都盼不到的好事。”
    徐硕叹了口气,没接腔,站起身,从葡萄架上摘下了几个青涩的葡萄儿塞进了嘴里,把那酸涩微苦的葡萄咽下肚后,徐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觉着jīng神头稍微好了一点,沙着声音说道:“好事是好事,可是到什么位置便要承受什么样的事情。”
    “总不能我把你手上的东西折腾的jīng光,最后还落了个跟孙楠梓一样的下场,我不怕事,但却怕麻烦,其实好好的做我的二道贩子并不见得就不好。”徐硕的眉宇间泛起了一丝牵强之sè。
    “可是,有时候,事情毕竟不是人想的那么简单,你不想做也得做,而且老人家对你的希望,要比对我们这些老人大多了,在他的心里,还有我们这些人心里,以后早晚你都是要接他的班的。”吴本淼面带忧sè的看着他。
    “希望和失望一样,太过于沉重,总是会把人压趴下的。”徐硕微微低头,眼睑低垂说道:“老爷子的心愿,并不见得就是我的心愿,而且我也不见得就能完成他的心愿。”
    听到这番话,吴本淼脸上的忧sè更加增重了一点,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平视着徐硕的眼睛,轻声说道:“可是要是你不做,那就要别人做。”
    徐硕的双手撑在自己身体两侧的木板上,低头思忖片刻之后幽幽说道:“不愿让别人做,我便要自己做,我不想做,别人也不见得便想做,也不一定做的便比我好。”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吴本淼面带忧sè的脸,温和说道:“吴叔,老爷子已经说了,不管怎样,我都还是要做的,你不用放不开手脚。”
    吴本淼沉默了一会,然后勉强的笑了笑,道:“等会姜汤来了,你要趁热喝点。”
    徐硕忽然想到了以前的某个夜晚老爷子和自己说的话,那个关于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两件事情的话题,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里,确实是世界上最难做的事情。徐硕闭目沉默,想着怎样才能让自己心中的那座yù山分崩离析?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转变思想?金钱?权利?还是亲情?还是说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做到。
    徐硕开始想念夏墨,却不是想念夏墨的想法,而只是在心神微黯的时候,下意识里想念自己最亲的亲人。这便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情绪,一种对于受保护、受重视的渴望。
    而徐硕自己也知道,不管从哪方面说,自己都是这次事件之后,最应该挑起和田大梁的人,而自己来之前的想法也是这样。
    在昨天发生的事情里,和田的舆论并不全然在乎戚文的故作轻松,虽然徐硕在雨幕中推搡了很多人,但他做的并不夸张,除却了几个少数的人之外,和田的采yù人对于徐硕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很多的采yù人,曾经亲眼看到,在那一场暴雨之中,徐硕抱着孙楠梓的躯体痛哭流涕的憔悴模样,下意识的生出了几分同情。一个念旧的心慈的领袖,总比一个铁腕的领袖,更容易叫人民喜欢。
    人类的情绪生来便是这般的古怪,或许前一刻还是在较好喝彩之中,但下一刻就开始沉默缅怀。自古以来,无数的生存,无数的死亡,无数的喜悦,无数的悲伤面前,都曾出现了这样的进展。
    但真正能够让徐硕受到支持的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陌生人,那些或许辉煌,或许低沉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知晓,而且一个没有支持者的领袖,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这便是能够攫取利益的最好的选择,而在方方面之中,大概也只有徐硕一人。
    可是民众的选择总是无力的,即便是全和田的百姓都偏向徐硕,可那也不能决定什么事情,所以归根到底,这场角逐,终究还是徐硕和戚文两个人,和他们身后的利益的角逐,就如同十年前的那些纷争一样。
    七日后,一切为定,和田稍显纷luàn,所幸昆仑山上还是夏风阵阵,大雨连绵,所以那些急切盼望去昆仑山上寻取点什么的人的愿望没怎么实现。
    雨终究会停,角逐终究也会结束,可胜利者只可能只有一个。
    人心的偏向是至高无上的,但利益也是至高无上的,在这种夹击之下,和田的yù石业必定会出现裂隙,徐硕冷冷的坐在葡萄藤下的秋千上,静静的看着四周的动静,心中却想起了吴本淼那日说的那些话,心中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关于和田,关于yù石,如果不是因为孙楠梓背后的事情对徐硕的触动过大,徐硕还是会选择何来之前一样的选择,而且如果真的纳兰老爷子想铁了心的想让自己做这件事,完全不必撕破脸皮,赶鸭子上架的把自己往前推,其实还有许多的法子,比如刘兰的一个电话,在孙楠梓的情况之后,刘兰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纳兰容若的提议,而如果是刘兰说出口,徐硕没有办法拒绝。所以自己的这个拖字诀并不能坚持多久,拖得了一周,不见得便能拖得了一世,而且吴本淼对外已经宣布态度,即便是自己不去,也要被卷进这场风暴之中。但徐硕依旧纳闷,为什么北京的老爷子对于自己的态度,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的表示。
    徐硕有些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明白,或许他理解自己,对自己仍然是颇具温情,而不是像对待孙楠梓那样不闻不问,佯作不知,宁愿看着他承受莫大的侮辱,而毫无动作。还是他知道自己无论早晚都必须走上他已经安排好的这条路,没有任何的办法拒绝,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徐硕转身走回了后院。过了没多久,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在现在的季节,在现在的地方很难见到的栀子花也跑进了后院,当然能够在这座宅邸里这样做派的,除了媛媛之外,再没有了第二个人能够做出来。
    可是走到后院的媛媛并没有如愿在宅子里面找到徐硕,而最让她吃瘪的是,即便是她明明心里很憋屈,很郁闷,却还要装出一幅见到了徐硕后高兴的神情,来告诉吴本淼和那个老东西,徐硕没有走出这座宅子。
    雨后的空气总是很好的,走在街上,平静了很多,没有了几天前的那些烦闷,多了几分清凉,转了一会,便累了,徐硕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卖羊ròu串和啤酒的地方,自斟自饮,自己割ròu,自己烤制,倒也是颇为有趣。一串ròu刚刚烤好,桌子对面便坐上了一个年轻人。
    徐硕看了看对面的年轻人,笑了笑,试探道:“一起吃?”
    年轻人没拒绝,伸手便把还在徐硕手里的羊ròu串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慢吞吞的嚼了嚼,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辣椒和盐巴放的太多,有点齁了。”
    从第二串开始,徐硕便开始坐享其成,年轻人的手艺真不赖,烤出来的羊ròu串金黄sè泽,外焦里嫩,咸辣适当,有了这样的好手艺和好卖相,一斤半的羊ròu很快被二人消耗殆尽,一扎啤酒也空空如也,把最后一粒羊ròu粒捏起来放进嘴里,年轻人拍了拍肚子,很惬意的靠在了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徐硕,笑容温暖,恰似三月初chūn绽放的一朵洋槐花,甜腻芳香。
    “回去见到青羊的时候跟他说声,就说老家的洋槐花开了,老家伙收拾了很多,等着他回去尝鲜。”
二零四章
    “我在流水村发现了一个yù脉。***”
    当徐硕漫不经心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本淼的心重重的chōu搐了一下,人比人得死,吴本淼在和田十余年不过是从别人手里买过几条yù脉,自己还从来没有发现过,可徐硕才来这么几天便找到了一条。就是因为这句话对吴本淼心神所造成的冲击,让他看向徐硕的眼光中更是多了一点慨叹和震惊。
    运气,这俩字其实说白了在人一生中比什么都来得重要,没了运气也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少了那三分天注定,即便是再多出七分打拼,也不见得便能成功。
    而此时的和田,和往常的雨季并没有什么两样,雨季来了便是这个采yù的国度,一年之内难得的休息日,城里面依然寂寞着,肮脏着,城外面依然在热闹着,商人们依旧在争执着,老百姓们在挣扎着存活,在存活之余便寻着些快乐的事情来安慰自己快要麻痹的心灵,比如自己左边的邻居的姑娘嫁了个负心汉,右边的老头死了,国家的南方今年有没有发大水,北方有没有大旱,争夺和田yù矿主导的两位私底下究竟是对上面没有?
    由yù龙喀什河往东,河堤上是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修葺河道的工人们在忙碌着,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沙石,今年的运气不错,汛期来的要比往年大了许多,现在这汛越大,等水位下去了,山上带下了的石头便越多,能捡到的流水料子便越多,所以给干活的人也是带来了不少的底气,虽然依旧是黑心商人在包工,但是工钱却比往年多了一些,所以这些个工人们干活的动力也强了不少。
    戚文满脸黝黑,眉头紧锁坐在车里看着河口那边的那座小黄土堆,如今的天时虽然大好,但是人和这点却是最恐怖的事情,而他却又要被人赶鸭子上架,或者说心甘情愿的坐上傀儡的位子,即便是如此,他也得认认真真的谋划谋划,所以jīng神压力无比巨大。
    而修河堤,垫河坝这些事情虽然他不懂,但也是放下身段,亲力执行着,连日的雨点和太阳的暴晒,终于让河坝上的采yù人感觉,这戚文还是不错的。
    河堤上,远远地行来几人,看样子应该是那些赴异地谋生计的江浙商人们。
    那一行人隔着老远,便开始冲这边呼喊开来。
    戚文拿出手巾,抹了把脸,疑惑的望着那边,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不由的惊喜着推开车mén迎了过去。
    来人正是江浙一派在和田的最大的几位客户,马仲才、白嗣文、费子三人,小石堆事件之后,这几人便杳无音信,没有做出过任何的回应,戚文也曾经寻找过几人,却是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便也作罢。
    所以今天这三人的到来,让戚文颇为惊讶,不过这三人在孙楠梓在世的时候,与孙楠梓颇为jiāo好,所以戚文在惊喜之余,也不免有些意外和怀疑。
    戚文还没来得及多做反应,马仲才便搂上了戚文的肩膀,笑道:“每岁五六月,大水暴涨,则yù随流而下。yù之多寡由水之大小。七八月水退。乃可取。彼人谓之曰捞yù。这高居诲的《行程记》中便是这样说,今年水势这么大,到了七八月份,应该是会有个好收成,不知道戚老哥有什么打算。”
    戚文呵呵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正sè说道:“还早,这雨季还没过完,这采yù的事还得再缓缓,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还是马仲才打破了安静,悠悠说道:“商人逐利,戚老哥应该知道,我们几个人来和田不光是为了jiāo朋友,更多的还是为了河里的那些东西,以前事情是由他把持的,我们也只能那么做,现在情况变了,还请戚老哥不要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戚文笑道:“我却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现在这些事情,真的不全是我说了算,还有别的人,对我还是不怎么满意的。”
    费子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戚老哥,我们三个今天来跟你商量雨季后的事情,便是带着诚意和信任来的,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选择。”
    戚文微微一怔,旋即朗声笑道:“是这意思,是这意思,倒是我有点太过小心了。走走走,咱们去城里边吃饭,边说说这事情。”
    “雨季,雨季”徐硕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看着青葱yù滴的葡萄叶儿,忍不住叹息道:“这雨季要是能一直余下去多好。”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该睡觉的都睡觉了,徐硕是睡不着,媛媛每天是早睡晚起,所以对于午觉也没有什么概念,所以二人便坐到这葡萄架下看着头上的葡萄叶,吹吹风,喝喝茶,吃点小吃食,一边胡luàn说着话。
    吴本淼不知道为什么,徐硕和这个有些刁蛮的小姑娘的感情会这么好,而这个刁蛮的小姑娘在徐硕面前也像是一只把利爪全藏了起来的小猫咪,这事情即便是徐硕自己也不怎么能说的明白,或许,只是因为和媛媛在一起,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忌讳。
    而且不用讲利益,讲天下,讲心计,讲是非,讲黑白,讲道义,讲他人的死亡或者是自己的死亡。只需要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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