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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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家剑法讲究的是非攻兼爱,内敛自收,正所谓“大不攻小,强不侮弱,众不贼寡,诈不欺愚,贵不傲贱,富不骄贫,壮不夺老”。这种尚德不尚力,重守不重攻的心态倒与阿苒的心境为人极为契合。再加上与小葫芦相处了那么久。对黑熊的习性极为了解,单挑黑熊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话下。
阿苒特意挑选了一个晴朗的下午,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将行李一件一件的背了过来,腿脚不便的司马珏自然也在其中。
那家伙自从被她说过之后,就消沉了许多。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甚至连分铺而睡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现在已经能进一些肉羹了,但食量明显减了许多,脸上总是一副恹恹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无精打采的半垂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独自舔尾的小奶猫。
果然是被她打击到了么。
阿苒摸了摸下巴,虽说她觉得这样相处没什么问题,可他一直不好好吃饭,身体也好不起来啊。她心里还想着什么时候砍几棵树做个筏子出海看看,司马珏这个样子,明摆着在拖她的后腿啊。
她正在发愁,忽然不远处的陷阱里传来一点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不过听声音,对方的体型应该不大。阿苒背上弓翻身下树。走近一看,正对上一双无辜的黑眼睛。
是一只毛茸茸的灰野兔。
阿苒咽了口唾沫,晚上可以啃兔腿了。因为要一边忙着准备搬家一边照顾司马珏,根本没空出去狩猎,一连吃了几日的蛇肉羹,她早就腻得想吐了。阿苒正准备将兔子抓起来,忽然心中一动。那兔子掉下陷阱里,被倒刺的木桩伤了后腿,明知道大限将至,自己无法逃离,只能用哀求的目光可怜兮兮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为什么看起来就好像自己提着的是一只缩小版的司马珏?
话说回来,她这几日忙着出门打猎,只将含霜留给司马珏防身。那家伙不知道在干什么,给他换绷布的时候,总会发现毛毯上有不少碎木屑。
难道他又在做木屐?
这家伙还真是够能折腾的,明明四肢都伤残了三只,还孜孜不倦的挑战极限。在阿苒眼中,那种硬底木屐连草鞋都不如,更比不上自己脚上这双新缝制的蛇皮靴子。但每次光着脚撑着木拐去外面方便也不是个事,毕竟初春的寒意还是很渗人的。说起木拐,阿苒当初给谢澜曦做过一副。她不想每次都要扶着他去外面方便,索性给他也做了一副。司马珏之前的那双木屐,被巨蟒咬碎了一只。还剩下那只在搬家的过程中也不小心遗失了。阿苒低头看向手中瑟瑟发抖的灰兔,要不给他做一双兔皮拖鞋得了。
那灰兔泪眼汪汪的望着她,小小的前爪无力的搭在一起。就像是在向她作揖似的,一路上用哀求的眼神软软的祈求着她能良心发现。
阿苒叹了口气。这家伙和小葫芦当初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办?要不先把它放了,自己再抓一只?
可一只后腿受伤的肥兔子,根本就不可能在山中熬过一夜。阿苒搔了搔头,干脆把它提回去扔给司马珏吧,这两个天残地缺正好凑一对,免得自己不在时那家伙又无聊到去削木屐,他的手伤还没痊愈呢。
……
等回到熊洞时,阿苒赫然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少年慵懒的靠在床铺上。长长的头发垂落在一侧胸前,右手边正蜷着一只毛色雪白眯着眼打盹的狐狸,后者听到响动,立即张开眼立了起来。阿苒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弓起身子蓄势待发的进攻性与那双火红色眼眸下毫不掩饰的敌意。
司马珏摸了摸它的头,懒懒道:“没事,有我在,她不会找你麻烦的。”
那只雪狐仿佛听懂了似的,回头舔了舔司马珏的手指,一步三回头的瞪着阿苒,一纵身便跃进了灌木丛中。
卧槽!
这种看情敌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苒目瞪口呆的望着司马珏。喃喃道:“这狐狸难道已经成精了?”
司马珏用一种“你是白痴么”的眼神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阿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灰兔,忽然觉得还是把它炖了熬汤比较合适,却听那家伙抱着手。转过头哼了一声道,“那是只公狐狸,成精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也就是说,如果是母狐狸就另当别论了么。(→_→)
阿苒十分无语的放下身上背着的弓箭,又将那只灰兔从草篓里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取了一点绷布,替它小心翼翼的裹上伤药。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阿苒猛地抬起头,司马珏今天居然跟她说话了。不仅连语气神态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就连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消沉哀伤。难道……他和小谢一样,也是双魂一体么?可看他和雪狐说话时的神态又不像啊。
她怔怔的抬头望向司马珏。正对上后者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少年的眼神略显复杂,看似温和却又带着一抹淡淡的杀气。
杀气?
司马珏定定的看着她手里的灰兔。忽然开口道:“我饿了,晚上吃兔肉羹么?”
或许是他眼中的杀气太过强大,阿苒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下的灰兔瑟缩了一下。她将包扎好的灰兔放到他身前的毛毯上,一面摸了摸灰兔小小的脑袋,道:“这家伙不小心掉到我的陷阱里了,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会寂寞,就把它带回来想给你养。不过,”她迟疑了一下,“看来你似乎不缺朋友……”
司马珏的手立即按在了兔子头上,打断道:“我养。”
那只灰兔含着泪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拼命想要从他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阿苒犹豫道:“它好像不太喜欢你。”
司马珏直接捏住兔子的咽喉,微微笑道:“没关系,我喜欢它就行了。”
嗯,双魂一体什么的,果然是她的错觉。
阿苒一面生起火,一面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和那狐狸好上了?”
司马珏用力压着手下拼命挣扎的兔子,脸上却不露声色道:“大概是你吊在那里的几块肉,把它吸引过来了。从那以后就粘着我不放,赶都赶不走。不过那家伙好像不太喜欢你啊。”
阿苒阴森着脸瞪了他一眼,道:“那是当然的,我正发愁今晚该吃什么呢。它该庆幸自己跑得够快。”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那只灰兔发现自己越挣扎,对方就掐得越紧,它都快要窒息了,索性蹬了腿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装死。司马珏慢慢的抚摸着它背脊上的毛,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半垂着,许久都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他原本是想惩罚她的,明知道她厌恶寂寞,就故意跟她对着干。没想到才不过三天,自己却首先熬不住了。少年的手摸到了灰兔的伤腿上,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那灰兔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发抖。司马珏忽然将灰兔提了起来,扭过头淡淡的道:“还是吃掉它吧,这家伙身上臭死了。”
☆、211 春意(上)
那只倒霉的灰野兔最后还是成功的活下来了。
阿苒只摸着下巴说了一句话:“我其实也好久没吃兔肉羹了,但当时总觉得它看起来和你挺像的,忍不住就把它带回来了,既然如此……”
少年的身子微微一僵,飞快的转过头来怔怔的望着阿苒,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张大着。他垂下眼眸看了看手中都快窒息的灰兔,捏住兔脖的手又缩了回来,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它吧。”
阿苒刚将水倒入陶锅中,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一会要,一会不要的,我水都烧上了,到底吃不吃嘛?”
司马珏一脸嫌弃的道:“这家伙这么臭怎么吃,还是先养两天,等洗干净了再说吧。”说着,那只肥胖的灰兔就被无情无义的直接扔了下来,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滚到了阿苒的脚边。
阿苒烧上了水,正准备制作箭矢,一低头看到脚边毛茸茸的一团,正含着泪怯生生的望向自己。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好半晌,阿苒用两根手指拎起灰兔,皱眉道:“确实要洗洗。”
灰兔顺着她的眼光望向那锅正在往外冒热气的热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拼命的蹬着后腿,眼见挣脱不出,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阿苒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朝司马珏嫣然一笑:“看吧,和你那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呢。”
司马珏哼了一声,抱着手扭过头去。冷冷道:“哪里像了……”话虽如此,可人却还是忍不住悄悄转过眼来,怔怔的望着正笑得开怀的少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羽微微翘起,那样温柔又快活的眼神。如果看向的是他就好了。
那只灰兔胆战心惊的被阿苒按在木桶里就着热水洗了个澡,只小心的避开了那只受伤的后腿。在察觉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要被拿去炖汤之后,它总算放下心来,呼噜呼噜甩了甩身上的水渍,温顺的伏在少女的手下享受着对方的擦拭。可是不知为什么,出自生物本能的警觉。灰兔蓦地张大了眼睛回头四顾,背脊上的毛发都倒竖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条阴森邪恶的毒蛇所窥视。
阿苒见灰兔越发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似是拼命的躲避着什么,不由转头一看。正对上少年阴沉沉的目光。司马珏见阿苒回过头来,立即无辜的眨了眨眼,撒娇道:“阿苒,我饿了。”
少女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这家伙可真是善变啊,亏她之前居然还对他那强势作风而小小惊吓了一下,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担忧。无论那家伙身上发生了多大的改变,他的本质还是个孩子。其实仔细一想,有个这样会撒娇会依赖的弟弟也不错。前提是他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不给她添乱。
阿苒拍了拍手,随便应付了两声道:“知道啦。知道啦,昨天还剩下一点狐狼腿肉,还有一些野蘑菇,今晚就暂时将就一下罢。”说着便起身去准备晚饭。
仿佛察觉到少年那不善的目光似的,那只灰兔连滚带爬的跟上了阿苒。阿苒低头一看,脚边那灰兔又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似是抓着自己不放。她心中微微一软,将它抱了起来。亲了亲它的小脑袋,将它放到了司马珏身前的毛毯上。柔声道:“姐姐现在要去弄点吃的,你先跟这家伙一起玩吧。”
不要啊!
灰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就差没尿出来了。
司马珏那双漂亮的猫眼慢慢眯了起来,他朝阿苒微微一笑,温柔接过了这只肥嘟嘟的灰兔子。若是让旁人见了他此时的笑容,一定会被那举世罕有的精致秀丽所惊艳,可落在灰兔眼中,却仿佛是一头朝自己吐着蛇信的毒蛇,正慢慢呲起那可怕的獠牙。
“放心吧,我会好好和它相处的。”少年如是说着,一面微微垂下眼眸,认真的盯着灰兔的脑袋,伸手轻轻抚了上去。
被阿苒亲过的地方呢。
他若有所思的想着。
……
阿苒目瞪口呆的看着头顶上秃掉了一片的灰兔,手中的木碗差点没端稳,失声叫道:“它的毛呢?”
司马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本瑟瑟发抖的肥兔子与他眼光一触立即僵硬得如同玩偶一般。司马珏一脸淡定的道:“哦,大概是思虑过多,结果就秃了吧。”
卧槽!
它不过是只兔子,能思虑过多个毛啊。
阿苒气鼓鼓的将木碗刷了,一面又去附近的小溪里提了桶水。烧热了之后,直接将帕子丢在了司马珏脸上,冷淡的说:“我看你手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晚自己擦身吧,我太累了。”
司马珏出乎意料的温顺,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嗯,阿苒要好好休息。”
阿苒脚下一个趔趄,这家伙又在捣什么鬼?
一会冷,一会热,一会冷静成熟,一会又傲娇乖巧。司马珏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琥珀色的眼里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身子往后半靠在石壁上,单手托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道:“怎么,阿苒终于发现我的好了么?还是舍不得我,对我放心不下?”
阿苒的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一面加快步子走了出去,背后隐隐传来少年低低的笑声。
待她离开山洞之后,司马珏才收了笑意,微微垂落眼眸,望着脚边正蹑手蹑脚往外爬去的灰兔,身子往前倾了倾,长手一伸将它提了回来。那双漂亮的猫眼里毫无表情,灰兔在他的目光下由剧烈挣扎渐渐安静僵硬。他忽然展颜一笑。伸手慢慢抚摸上灰兔柔软的背脊,轻声道:“很怕我么?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现在不喜欢我不要紧,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好……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好。”
……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灰兔对司马珏越来越依赖,从一开始的想方设法要逃走,到最后打死都不肯离开,连睡觉都会要粘着司马珏。那头雪狐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最初见了阿苒就离开,渐渐的它在司马珏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甚至还过夜了。
阿苒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他俩一个睡在司马珏的左侧脚边,一个则蜷在右边,衬着少年漂亮到了极点的睡颜,当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原本处于食物链上下游的两者。在司马珏身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状态,这让她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司马珏的身体渐渐好了许多,他的大腿上结了厚厚的痂,但被咬伤的部位周围并未完全消肿,右手也几乎痊愈,左臂的夹板已经能拆卸下来了。尽管他总是笑着说自己没关系,但阿苒反而越发不敢走远了。随着春天的来临,越来越多的野兽在附近出没。她在山洞外做了好几个陷阱,打猎回来总能发现其中或多或少有触发的痕迹。
有了灰兔的缓冲,两人相处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每当阿苒带着一身疲惫打猎回来时。总有一道灰色的身影飞快的扑到她怀里。刚开始阿苒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定睛一看,原来那家伙是因为和雪狐争抢司马珏怀中位置的斗争中又失败了,只能转而投向她的怀抱寻求慰藉而已。
一想到对方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扑向她,阿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爽。不过自己总是早出晚归,不像司马珏那样与灰兔朝夕相处。亲密度刷不上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她迟早也会离开司马珏。有了这些小家伙的陪伴,司马珏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想到这里。阿苒心中便释然了。蹲下身子,将灰兔抱了起来,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怜惜着看着它道:“总算长出了点毛,不像之前那么秃了。”
她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道白光滚过。
原来司马珏起身时,坐卧在他膝头的雪狐措不及防直接从上面跌了下来。
阿苒怔了怔道:“你怎么起来了?”
司马珏拄着拐杖,勉强朝她走了过来。
阿苒有些不明所以,司马珏在离她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立定,一言不发的朝她伸出双手。
这是……要抱抱的节奏么?
阿苒忽然有些头大,可能是因为最近两人之间说的话比以前多了些,或许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她想了想,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