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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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曦似是极为惊喜的抬头:“你没走么?”
阿苒哼道:“我现在就走。”她作势要转身离开,其实不过原地小小挪了几步。
谢澜曦有些着急道:“我以为你是给阿顽做的,”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眼里只有阿顽。我,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做这个。”少年急忙从榻上下来,可是他腿骨并未完全养好,一着力便吃痛不已,整个人眼看便要跌倒在地。
阿苒这才真正担心起来,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扔下拐杖,冲过去便要伸手将他接住。
谢澜曦本来只想捉弄她,阿苒说他装可怜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可此时真正倒在温香软玉中,又舍不得离开,便索性假装跌伤了腿,一动不动的将脸埋在少女的肩头。
阿苒轻轻拍了拍他,担心的问:“你怎么了,伤在哪里了?”
谢澜曦第一次被人这样真心相待,只觉得心里快活极了。阿顽什么的全部都抛在了脑后,就算他再受人欢迎又如何?他已经不会嫉妒他了,因为他现在有了愿意关心他,担心他,替他操心的阿苒。
少年不敢出声,生怕此时开口语气会遮掩不住。他贪恋着少女的温柔,却没想到这样的沉默竟让阿苒吓了一跳。她将他拉开,少年的眉眼被缚住,只露出苍白的脸蛋和尖尖的下巴。阿苒心中大悔,只以为是谢澜曦不小心伤到了小腿,此时疼痛难忍说不出话,连忙将他扶着上了软榻,又掀起他的裤腿,想要仔细察看。
只听少年的声音细弱蚊声:“阿苒,我痛。”
阿苒见绷布上并无血迹渗出,又摸了摸骨头,似是没有大碍。她吃不准谢澜曦的话是真是假,但看着他那脆弱的模样,心里又狠不起来,嗔道:“叫你不要下来,你非要下来。这下好了,疼死你活该!”
若是平常谢澜曦听到这样的话,定然会双眉倒竖起来。可此时他心中说不出的欢喜,被骂了反而觉得比吃了世上最甜最好吃的蜜糖还要舒畅,他摸索着拉住阿苒的袖子,低声问:“阿苒,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阿苒蓦的拍掉他的手,怒道:“还在正月里呢,什么死呀活的!”她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先开的头,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不许你说!”
谢澜曦有些委屈:“明明是你先说的。”
阿苒立刻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也不许乱说!”
她本想说她才不想做寡fu,不知怎么的,到了嘴边又换成了:“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打猎!”
谢澜曦快乐得几乎要飞起来,这话她之前对阿顽说过,现在又对自己说了,是不是意味着她真正的接受他了?他一高兴又忘记自己正在装可怜,语气轻快又上扬:“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阿苒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她狐疑的望着谢澜曦,半晌才道:“谢大树,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少年轻轻一笑,也不计较她喊他大树了,只伸手将阿苒拉到自己怀里,伸手将她拥住。
阿苒吓了一跳,她本能的想要推开他,看到他裹着绷布的小腿,却还是忍住了,只微微有些恼道:“你干嘛啊?”
阿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别动,让我抱一会。”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染上一层暧mei之色,阿树的长发光滑黑亮,发丝扫在她耳边,让她脸上不觉有些滚烫。她轻轻推了推阿树,后者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她。可就在少女刚松一口气的时候,整个人被蓦的拉下。阿苒只觉得眼前一暗,双唇被对方轻轻吻住。
这个吻温柔又chan绵,让她不由想起之前沐浴时那旖旎的chun色,只听耳畔传来少年特有的略带讥诮的嗓音,一字一字道:“你输了,何,小,猪。”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将少年推开。她有些羞愤,用力擦着嘴,怒道:“你!”她忽然记起来自己之前才说了,要是再替他操心她就是猪,转眼她又上当了。
谢澜曦却一点也不着恼,只是用指尖轻抚着唇瓣,似乎还在回味着方才的亲吻,一遍一遍轻笑着:“何小猪,何小猪,何小猪……”
阿苒看着他如此满足的模样,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忿忿的拾起地上的拐杖转身就要走,却听背后之人带着笑喊道:“何小猪,把拐杖给我留下来!”
阿苒冷哼一声:“你做梦!”一面暗想着谢澜曦那副容貌实在太欺负人,而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却还是心软的自己也太愚蠢了。同样的当,她上了一次又一次,真是无药可救。
谢澜曦并不在意她的愤怒,不怕死的朝她道:“我要吃糖醋排骨。”
“滚!要吃自己做去!”阿苒忍无可忍,蓦地将门关上,一个人愤怒的迎着风雪往厨房里走去。
29 回归(上)
谢澜曦知道这屋子是阿苒她爹亲手所建,阿苒平日里对桌椅门窗都爱惜得不得了,此时听到她那声门响,虽说不上有多震天动地,但足以说明少女现在已经气昏了头。
谢澜曦心里却快活极了,他单手托腮半靠在窗台边上,唇角微微上挑,在一片黑暗中想象着少女生气的模样。他之前曾摸过阿苒的脸,知道她五官端正,脸又小,肯定难看不到哪里去;但要有多好看,他也是不信的。毕竟以他那超出常人的审美,天底下除了他自己,其他人个个都是丑八怪。
这人就是这么奇怪,之前没人喜欢他关心他,他就委屈的觉得全世界都是恶人,可在内心里又深深的渴望有人能和他做朋友;现在真和阿苒在一起了,他又觉得自己这么优雅高贵美貌动人,能看上一个长相平庸的山野少女,已经够纡尊降贵了,阿苒应该更体贴才是,怎么还老是和自己对着干?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渴望着被爱,一旦沾染上就会越来越贪婪,只想把对方占为己有。其实在心底深处,他是知道阿苒对他的关心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另一个谢澜曦,但他还是任性的按照自己的意愿,一遍又一遍的挑战着少女的底线,似乎仅仅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想证明对方是真的在意他这个人,想证明着一些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即使阿苒生气了,但她还是将拐杖留了下来。他听见了她关门前将拐杖靠在窗边的声音。他的阿苒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真奇怪啊,他还曾经想模仿着阿顽去迷惑她占有她,可现在他恨不得阿顽立刻消失掉,最好永远陷入沉睡,这样她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了。一想起少女对阿顽的温柔细语,他便有些焦躁懊恼。
为什么一开始他会躲起来?最初,他不过是希望利用阿顽人见人爱的性格,让陌生的少女对他死心塌地,从而为重伤的自己获得最大的优势。可是现在,他无比的后悔。即使被讨厌,他也不想让阿苒和另一个人见人爱的自己相遇。
阿顽的存在就像一根肉刺,他从未有过这么恶意的念头,第一次想要永久的、残忍的除掉一个人。
……
阿苒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小谢的回归。可惜自从那一次沐浴以后,小谢一直没换回来。阿苒心里又失望又担忧,她生怕有那家伙的存在,小谢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叫阿树的家伙又挑剔、又刁嘴、个性还很差劲,如果一开始救的是他,她是绝对不会对他负责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练习走路的少年。那家伙眼睛看不见,又嫌头发太长碍事,索性随便拿根布条胡乱束在脑后。他身上裹着阿苒给的大号皮袄,下面只有一条白色单裤,再往下光脚穿着他自己的靴子。那靴子上沾了血迹,幸好谢澜曦看不见,不然肯定又要嫌脏,非让她给他洗干净不可。这么冷的天,太阳都没出过几次,她才不要帮他洗靴子。
谢澜曦摸着柜子走了一会有些累了,他总觉得脚下有些不舒服,便朝阿苒问道:“我的袜子缝好了么?”
阿苒恼火道:“早着呢。”
是的,她正在给他悲催的缝袜子。这个讨厌的谢大树就像是她天生的克星。自从她说了不讨厌他之后,无论她后来怎么说讨厌,他都不信,还故意笑盈盈的说:“阿苒你又调皮了,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欲迎还拒,嘴上越是讨厌,心里就越是喜欢。”
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但若真不管他,他又玩绝食这一套,还说要是连累得小谢死了,就是她的错,谁让她欺负他又瞎又丑又瘸?这家伙就是吃定了她放不下小谢。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开春之后,气温渐渐回暖,谢澜曦已经能不借助拐杖自己走路了。阿苒抽空去看望了一次小葫芦,发现自己布置的几处探查陷阱竟然有人为动过的痕迹。她不免暗暗心惊,若此时的谢澜曦是她的小谢,她定然将这些情况详细的告诉他,与他一起商量对策;可现在出现的人是阿树,她便不免有些犹豫。
在她潜意识里,小谢和阿树在智商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小谢沉稳睿智,阿树狡黠轻佻;无论发生什么,小谢的微笑总能安定人心,但阿树的任性却更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故意把明明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搞砸。和小谢比起来,阿树看起来一点也不可靠。
她焦躁不安的回到了家,好在小院附近的陷阱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说明对方还没有找到这里。当初阿爹从一大片连绵群山中亲自选的位置,地方虽然小,却胜在隐蔽。阿苒坚信就算积雪融化了,对方也不一定立刻就能寻到。
可是,对方一时找不到,不代表一辈子找不到,躲藏毕竟治标不治本,她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把小谢平安的送回家。
刚推开门,阿苒却呆住了。月光下少年端坐在软榻上,身姿俊秀背脊笔直。此时的谢澜曦已经将缚双眼的布条摘了去,他身上穿着阿苒给他新缝的猎装,从头到脚一身皮袄皮裤,一眼可见窄瘦的袖口与纤细的腰身。手边的小几子上搁着茶壶,见到阿苒进来,少年温柔的问:“你回来了?”
阿苒仿佛没听见似的,呆呆的重复着:“你回来了?”
谢澜曦只看着她微微一笑,那双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阿苒这才回过神来,惊讶道:“你能看见了?”
谢澜曦点了点头,声音似是有些迷惘:“之前我记得只能看到一点光的,但是这一次已经能看到大致的景象了。”他忽然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阿苒连忙转身将门关上,一面又将烛火燃起,走进几步仔细的看着他的脸。那双眼里的雾气基本上已经散去,白玉般的脸上,双眸有如点漆。而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红痕,在黑暗中仅仅一条细线,若不靠近仔细观看几乎察觉不出。
阿苒心中暗赞:“菀芜雪芝果然厉害。”心里又有些可惜,“若是当初能多弄一点,或许就不会留疤了,现在只能指望以后能自然慢慢淡去。”她心里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做饭都不放酱油了。
谢澜曦在黑暗中等了她许久,直到少女进门,才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他在发现自己能视物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好好看看阿苒的模样。待到烛火燃起时,他有些不适应的微微侧过头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正对上少女凑近的双眼。
虽然阿苒的容貌在他心中并不是很重要,在决定以身相许娶她为妻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之后虽然也曾趁她熟睡时抚摸过她的面庞,但终究只能在心里估摸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怔怔的看着近可闻息的少女,没有想到她居然生得如此绝色。
30 回归(下)
谢家人向来以美色着称,谢澜曦就不说了,他的嫡姐元娘第一次出现在夏元会上时,因其貌美曾轰动京城。即使有着谢为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阿爹,她最后依然嫁给了兰陵萧家嫡出的长公子。元娘出嫁时,京中多少儿郎彻夜酒醉扼腕叹息。而他庶出的两个妹子,也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及笄时诸多名门贵妇皆来观礼。谢为安生前曾骄傲的说:“我人生有三得意,书画才情一得意,家有贤妻二得意,儿女出色三得意。”
谢澜曦自问对美色早有抵抗力,可面对阿苒时,还是惊艳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少女乌发如云,额发上隐隐夹杂着些许晶莹落雪,虽然身上并无钗环玉饰,眼波流动之间,妩媚婉转浑然天成,偏偏眼神纯净又自然,看着他时惊喜之下还浮出些许温柔之色,当真是清丽绝伦,笔墨难述。
他原以为自家姊妹已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一个阿苒。这样巨大的冲击,让他心中又欢喜又难过,隐隐还有些许自卑:“阿苒此时便已经如此艳光不可逼视,若是等她长成……”谢澜曦不自觉将眼帘垂下,他想起母亲在他面前亲手摔碎的桂花蜜。
——如果你将来真心喜欢什么,在没有能力保护它之前,一定不要轻易露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毫不犹豫的遵循着母亲的教导,从来都不对喜爱的人或者物表达出真实的情感,隐忍几乎成了他的座右铭。可是这一次,他难免有些犹豫。
阿苒并没有察觉小谢的异样,她正仔细的看着他的伤势。忽然一个念头浮了起来:“小谢的眼睛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突然能看见了。可之前阿树却一直说自己眼睛见了光就痛,闭上眼也不舒服,所以用布条将双眼缚住。”她心中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在软榻上开始翻找。
谢澜曦这才回过神来,见少女额间点点细汗,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要找什么吗?”
阿苒深吸一口气,抬头朝他比划着问:“之前你那根遮眼带呢?”
谢澜曦微微一愣,他很快明白了阿苒所指,便从怀里取出之前摘下的布带递给她。阿苒将布带对着烛火看了一下,立刻跳起来愤怒的将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下,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信了他的鬼话!她以为他看不见,加上他还专门拿布条遮住了双眼,自己也就毫无防备起来。一想起她居然在他面前曾赤身裸体的洗澡换衣,甚至如厕——墙角的柜子边上有一个专供夜间所需的带盖马桶,阿苒就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将那家伙从小谢身体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谢澜曦仿佛猜到了什么,脸上忽然煞白,他怔怔的看着阿苒,轻声道:“你发现他了?”
阿苒正气恼不已,随口就说:“你说那个嘴又刁又毒喝个排骨汤都要放糖整天指使人做这做那还各种不满意的谢大树?”
谢澜曦怔了一怔,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神色柔和道:“那家伙对你说他叫谢大树?”
阿苒忍了许多天的闷气总算找到了发泄口,一说起阿树,她就忍不住坐到谢澜曦对面,恨恨的捶了捶桌子,口里恨恨道:“可不是?他最可恶了,你不知道那天我给你正洗澡呢,他就出现了,然后抓着我要……”她忽然顿住了,脸上有些发热,连语速都快了许多,“总之,他又轻浮又讨厌,我想他的腿应该可以尝试下地了,就连着好几天熬夜给他打了一副拐杖,结果他呢,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去了,我当时真的快气死了……”
她正喋喋不休数落得起劲,蓦地发现谢澜曦早已侧过脸去,单手扶住额角,墨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上,身子微微颤动,似是在极力忍住笑意。她有些恼火的低声埋怨道:“你笑什么?”
谢澜曦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他望着阿苒,眼神温柔又带着些许歉意:“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心里是很害怕的。”
阿苒眨了眨眼,问:“你怕什么?”
谢澜曦却不答,垂下眼帘似是有些挣扎,良久,才抬眸看着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