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春光[豪门]-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反手,合上门。
原本躲在门后的陈昭,就这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挣扎间略显凌乱的外衣,仰头看向他。
“……”
她眉心微蹙,说不出是开心还是惊讶的表情。
钟邵奇下意识伸出左手,想要揉揉她头发,却又意识到自己满手血腥,没包扎好的伤口依旧汩汩渗血,这才及时止住,改而用右手,帮她整理散乱的鬓发。
她微微向后退一步,后背抵住房门。
分明那么温柔的动作,可眼神总归不对劲。
让她有些危机感的……不对劲。
陈昭喉口一哽。
好半晌,挤出的一句话却依旧零散细碎,不过是无力解释着:“对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但其实我没事,什么都没、钟同学,你、你不用这么生……”
他一生气,她就叫一声“钟同学”,好似良药苦口,万事大吉。
可这次,似乎没那么管用。
几乎不过是话音落地的一瞬之间。
视线之内,那原不过是帮自己整理乱发的冰冷手指,倏而向下,捏住她下颔。
她被迫仰起头,眼神一抖,长睫一颤。
而后,有人俯身,呼吸温热,唇舌相抵——
她尝到一点腥涩。
第32章
2014年12月11日,在钟家大宅举办的订婚宴临时取消;宋家诸长辈匆匆离席;媒体图上;无人言笑;皆是沉默凝重。
三天后;钟老爷子在新楼盘落成发布会上露面,胆大的媒体问起个中因由,老爷子难得黑脸以对,表示“无可奉告”。
一如来时的轻描淡写、百般猜测;钟宋两家世纪联姻,由此宣告破灭;终成一场空。
沿路的杂志摊上,花边新闻头版头条,无一例外是吓人的白底红字,夸张的口径诉说着天马行空的豪门秘辛,更有甚者;写上一两句不负责任的“钟少罹患重症?”、“金屋藏娇感情破裂!”;就能成为当日销售一空的八卦杂志冠首。
哪怕在远离香港繁华地带的西贡;这桩波折横生的联姻大事;依旧是街头巷尾多日来的谈资。
“……”
陈昭耳听八方,一时无言。
彼时,她手腕上挎着个购物篮,正在超市蔬菜区里挑挑拣拣着今晚的菜色,耳边;不远处的挂屏电视,新闻上正播到财经新闻头条,来来回回,又讲到这场联姻失败带来的恐怖连锁反应,譬如钟氏集团股票又一次跌到金融危机后的濒危点,市值蒸发接近三百亿港币。
也有财经专家针锋相对,说损失更大的理应是宋家,毕竟大陆的项目,钟氏的投资更多只是从旁协助,本土的资源并没受到任何根本性的影响。
她默然不语,一边听,一边选,选完了,便提着称好的蔬菜,扭头直走,放到鲜奶冰柜前、久久停靠不动的购物车里。
那购物车一旁,站着的瘦高个儿青年,虽戴着眼镜,裹着个口罩,仍看得出面色凝重,正对着满柜的酸奶思索着什么。
她问:“又在想草莓味还是朱古力味?”
青年侧过头来,见是她,霎时间和缓了眼神,隐约带笑的话音里,应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昭昭,在超市挑酸奶,好像也算是种乐趣。”
所以每天都想拖着自己来超市,乐此不疲的在冰柜前头纠结半小时?
陈昭叹了口气,弯腰,从冰柜里把两种口味各挑出了一打,放进购物车筐里。
“钟生,我们暂时还没穷到买不起你喜欢的酸奶。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往往选择——全都要,understand?”
她耸着肩膀,满脸无奈。
钟邵奇被她逗笑。伸手,揉揉她头发。
末了,男人推起购物车,与她并肩而去,只低声,说一句:“Understand,madam。”
两人就这样,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男女朋友,在超市购物,然后拎着购物袋回家,全然不曾理会,自己正是最近这新闻八卦里的风云人物和始作俑者,更在无限放大细节的信息化时代被人剥皮拆骨。
这是订婚取消后事件持续发酵的第五天。
也是绑架事件后的一周。
陈昭和钟邵奇“隐居”在香港西贡区的一角,用钟生的话来说,这叫“走一步看三步”。在被钟老爷子勒令不准离港的情况下,选择在钟家势力相对渗透最少的西贡区入住,为求长远,是为数不多的最优选项。
不如外界预测的坐立难安,他们俩倒是在最初的谈心过后,心绪相当平静。
一个坦诚以对:“我在上海的时候,想着的是一定要去见你,所以和宋静和商量好了不结婚;后来出了很多事,我们协议一场合约婚姻,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想瞒着你——因为我从心里不认为这是结婚,只是交易。”
一个如实相告:“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你当新郎是什么样子,想问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结果就被绑架了……貌似还把你的计划搞砸了,钟同学,对不起。”
话说完,心里的郁结没了,再加上钟老爷子的威胁马不停蹄又杀到,有了一致对外的切入口,两人之间,似乎又没了那些似有若无的嫌隙。
……好吧。
如果忽略陈昭嘴唇上三四天才养好的、他狠狠一口留下的小伤口的话,那段时间,确实是陈昭因祸得福换来的,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住的,是钟邵奇名下的一座公寓单位,四室两厅两卫,一百八十多个平方,对他们俩来说绰绰有余,
至于吃的,他们一天去楼下超市两回,食材总要买最新鲜的,然后等着钟邵奇难得孩子气的纠结个半小时,买下些鲜奶零食。
回来了,陈昭就咋咋呼呼开始做饭,而后不一会儿,又扒在厨房门上,清清嗓子,喊一句:“那个,钟生,要不你也过来一下?”
客厅里,钟生把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放下,一脸“早有准备”的神色,跟进厨房。
——实话实说,陈昭虽有基本的生活技能,煲汤尤其是一绝,但做出来的饭只能说是一般、尚且能吃,钟邵奇不过对着食谱学了两回,不知何时,就默默接替了家里大厨的位置。
除了吃饭以外,大多数的时间,两个人并不频繁交流。
不是你在书房里画设计图、我在客厅做奇奇怪怪看不懂的报表,就是这个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那个从书房里出来瞧见了,给人盖上点毛毯,在茶几上,放一杯泡好的咖啡。
总之,在钟邵奇的视频会议里,偶尔出现一个打着哈欠从书房里出来的陈昭,对他的员工们而言,已经成了件不再稀奇的事。
吃完晚饭,方才是真正的休闲时间,在楼下绕着街心花园散两圈步,羡慕羡慕人家的猫猫狗狗,上了楼,两人窝在长沙发上看看电视,偶尔看到精彩的美剧,一时兴起,她还会央他一个一个单词教她英语。
跟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你一句,我一句,乐在其中。
每每这时,陈昭总爱仰起头,看向一本正经、让她观摩吐字发音的钟先生,眉眼一弯,咧嘴一笑,笑出颊边两个深深酒窝。
她说:“其实,我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想嫁给你的人了,钟先生。”
他哑然,扶一扶眼镜,标准的英音戛然而止。
唯有不着痕迹地低头应允,微妙泛红的耳根,泄露他心里半点并不直言的涟漪微动。
无论是成年前还是成年后,她总最爱看他无措神态。
于是又恬不知耻,又凑到跟前来,“所以要亲一下。”
钟邵奇:“……”
她眨巴眨巴眼,点点脸颊,又点点嘴唇。
好半天,闭上眼,等来轻轻一下。
——“啾。”
某种程度上,在他不生气的情况下,陈昭想,钟先生啊,真是个纯情仔。
世界上最最好最最可爱到不自知的纯情仔。
至少,退一万步说,也得算是个笨蛋。
连晚上睡觉都要死守底线,然后紧张到频频起身去浴室冲凉结果第二天感冒的……笨蛋。
可她依旧很喜欢那段时光。
至少,在那个意外暖洋洋的冬天里,在无须为外人道也的默契中,他们之间,除却男女的暧昧以外,似乎更多的,像是早就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有对方相伴的人生。
熟悉到无需出声感应。
在有他的空间里,都总觉得安心。
如果不是某天醒来,整个房间里再没有半点他的踪迹,她甚至以为,这样的日子,总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至于不想看见的人,倒是有一个——
“陈昭,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能睡到下午起床。”
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一边翻着时尚杂志、一边啃着薯片的宋致宁,对着她怔愣的表情,蓦地笑出声来。
她满面防备,问一句:“宋致宁,你来这干嘛?”
而他撑起半边身子,那一如往日轻佻的神色里,莫名掺杂三分冷峻。
倒也不提那天他是怎么仁至义尽,本打算“救她一命”。
也不打算明说,自己在宋家的处境,做出这样的让步,已是退无可退。
只说一句。
“好久不见,走了,你那位钟先生可是临危托孤,让我送你回上海的。”
“临危托孤”。
这四个字实在用的有些过分微妙又精确。
她晃神间,拿起手机,划拉开屏幕,方才在朦胧的睡意未消时,看清那一天,是2015年,1月26日。
是前一天她还在和钟邵奇讨论要怎么过的28岁生日。
=
陈昭至今依然记得,那天所有的经过。
看到钟邵奇留在电脑里言简意赅的嘱咐,之后,收拾好行李,离开“家”,跟在宋致宁身后,坐在车后排,而后盯着窗外绵密的人流,脑子里一团乱。
她还没想清楚,除了“跟他走,安全离开香港以外”,钟邵奇留言里那句:“生日快乐,不要等我太久,先吃蛋糕”,究竟有着怎样沉重的表意。
正左右不得其解,开车的宋致宁,倒是一路上总在絮絮叨叨,不住打断她思路。
“钟邵奇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我以为逃婚就是极限了,结果这一个多月,他从内网转移了钟家共同署名下三成的公司股权,我姐说,不查不知道,一查,他接管钟氏的这几年,私下里用自己的名义,还并购了好几家IT公司和物流,注资给大陆的一些新兴行业,靠,就连阿里巴巴和——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那小子这次算是一口吞了个西瓜,吃不了兜着走了。”
“什么意思?”
宋致宁从前视镜里瞥她一眼,“什么什么意思?打个比方,像钟业斌那个死老头子,那种控制狂,你不听话不订婚也就算了,还打算另起炉灶,默不作声吞了钟家一半家产。虽说那本来就是钟邵奇的吧……但他们那种家庭,就跟太子篡位似的。这次,连我姐还有姐夫他们,远在海那头,都被惊动了,你说这能是小事吗?”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活像是有人追着赶着背台词,也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似的。
陈昭默默低垂了眼。
背后发寒的预感里,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如果钟邵奇出事,一定和宋家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是宋家从订婚被废这件事上要来了不少好处,作为交换,跟着站在了钟老爷子这边。
宋致宁见到她表情莫测,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
好半天,方才声音发虚,追问一句:“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今天都不跟我多说两句?”
存心在拖时间转移注意力。
陈昭不理睬他,别过脸去。
蓦地,又蹙眉,转回来,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车窗外,行人们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惊悚,随即,是你拍拍我,我看看你的争先讨论。
正前方,隐约有火光冲天,疏散群众的警/察从街尾匆匆赶到,一个一个拍着车窗,要求车辆分流离开。
“……”宋致宁颤巍巍抬眼,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末了,低声骂了句,“他/娘的,怎么走到这条——”
陈昭霍然推开车门。
没等宋致宁反应,大抵是某种第六感作祟,她不顾阻拦,毅然决然逆着人流,向嘈杂处飞奔而去。
耳畔是乱哄哄的高声呼喊,和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
几次鞋跟卡住,又被面不改色地拔出,崴了脚,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宋致宁很快跟了上来,一把拽住她手肘。
他同样跑得气喘吁吁:“陈昭,你他/妈想折腾死老子是不是?让你走你就走,不走你在这能干嘛?……看什么看!我拽我、我拽我女朋……我拽我朋友!”
还不忘对围观群众怒目而视。
快门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后脚赶到的媒体,将长/枪短/炮对准那数辆汽车连环追尾相撞而引发的爆炸火光,十来个血淋淋的伤员被抬上担架,还有被车压住不停呼救的,满身大火肆虐后连喊声都细不可闻、奄奄一息的……
那头,是伤者与家属的呻/吟哭泣。
这头,是媒体们几近就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死了多少人?夸张点写,等会儿再核实。”
“钟邵奇是不是也在里头?油麻地那群人疯了,在大马路口砍人,追到搞成这样,送上门的大新闻!”
“最近钟家不太平啊,钟邵奇这么一死,谁当太子爷?写!赶快发啊,财经版也跟上一份——等等,顺便帮我把钟氏的股票卖了!这下还不狂跌!”
陈昭呆呆看着这一切。
而宋致宁看着她。
没有预料之中的痛哭失声,热泪横流,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样死死盯着人间惨状,看着警灯长鸣。
终于,他试图把她拉走,轻轻一扯,说一句:“我先带你……”
这么一动。
却像是惊动了她仅剩的半点理智和咬牙逞强。
下一秒,他听见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啕。
没有名字,没有用词,只是一声无助又压抑,竭尽全力的嚎啕。
她拉住一个途径的警/察,如果不是宋致宁竭力抱住她腰,几乎要跪下,紧攥的五指,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sir,我先生!我先生未出嚟——救救他……”
只是不断地,不断哽咽着重复。
“求你——求你,我跪下来求你,救救他,我先生还未出嚟!”
第33章
陈昭记得,在2015年1月27日那一天;在自己失力昏迷后醒来的那个晚上;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倚在自己病床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刷手机的宋致宁。
她还在适应略显刺眼的白炽灯光,伴着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宋致宁已把他那不安分的两条竹竿腿从床边一放,凑上前来。
男人难得正经了神色;伸手,摸摸她额头。
“喂;死不了吧?”他问,“你这也太吓人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我怀里——当这是演偶像剧呢?”
她直至这时,才后知后觉的为他那些微妙态度而感到无端迷茫。
如果宋致宁作为宋家人,真的和这起车祸有着直接的关系;而钟邵奇相对于他的威胁又已经直接接近于无;为什么宋致宁还要守住这个“临危托孤”;寸步不离地守在这?
他明明没有一定非要帮自己一把的理由。
是故;陈昭也并没接他的话。
只是睁大着眼,一边瞪着天花板,一边听着宋致宁絮絮叨叨,好半天,又伸手;拂开他久久停留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宋致宁:“……切,不识好人心。”
他飞也似地缩回手指。
发颤的手背到身后,脸上表情一如往常,却到底有些难以发现、悻悻的落寞。
没了他的多嘴多舌,室内一时静了半晌。
“宋致宁,”而后,却是她先开了口,轻声地,问得没头没尾,“一个人努力往上爬,往上走,走到最高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