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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盏春光[豪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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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又往上看,眨了眨眼。
  却不知是不是这眨眼的副作用。
  一黑,一亮,一黑——
  脚下猛地一顿震颤,电梯里霎时漆黑一片。
  应急灯霍然亮起,警报长鸣,惊得她赶忙紧握右侧扶手,跌坐在地。
  人生之巧合无处不在,但这份“巧合”或许只是人为。
  “钟邵奇!”
  但她一无所知。
  大骇之下,只会本能地失声尖叫,一边按下电梯所有楼层,一边哭着向后方伸出手,“你过来,扶手在……”
  任由一只沁满汗意的手,紧紧攥住她的。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起先不过依旧淡淡说一句:“只是停电了,马上会有人来维修。”
  在这连监控都尽数失效的漆黑暗色里,沉默弥漫的狭窄空间。
  数秒后,却深呼吸,嗓子低哑着,不复平常一贯的冷清平静。
  “陈昭同学。”
  他说。
  “……只是我很想你,死不了人的。”


第11章
  大厦电梯恢复供电,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维修人员用钥匙打开箱门的瞬间,钟家的随行警卫便一拥而上,随后赶来的大厦负责人只得高声喊着“借过”,方才艰难挤进围观的人群里,继而一边擦汗,一边向钟邵奇不住道歉。
  “没事。”
  钟邵奇摆手,视线掠过一旁默然不语、站在角落的陈昭。
  停顿数秒,他沉声:“帮这位小姐……”
  “不用了,我没事。”
  抢在他说完之前,陈昭忽而抬头,冲着负责人颔首笑笑过后,撂下一句“我还有工作”,随即匆匆离开。
  甚至也不再回35层收拾东西,只是径自穿过旋转门,逃也似的离开了恒成大厦。
  她的步子很快。
  过路人都要侧脸观望的快。
  一直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又跟着人流挤上公车。
  直至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弯腰,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她方才松了心头那口气。顿了顿,又后知后觉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盯了好半晌。
  陈昭:“……”
  攥拳,又松开,感官里的触觉却仿佛还停留在不久前,对方沁满汗意的手,紧紧、紧紧扣住自己掌心。
  永远矜傲自持,仿佛不屑为任何人放缓步调的钟邵奇,在幽闭的空间,凝重的黑暗里,嘶哑着声音,说他想念她。
  而她下意识的反应,却是猛地把对方的手甩开,随即霍然抬头,看向已经尽数黯淡了电源的监控器。
  喉口艰涩,所有的情绪到最后,不过是一句。
  “钟先生,……我们没有那么熟,你忘了吗?”
  她看不清钟邵奇的表情,只能隐约分辨清楚,对方顿在原地良久,继而默默收回身后的右手。
  是了。
  她有选择,但他从来都没有,这场见面也好,伸手的错觉也罢,都是他屈指可数的任性使然,她的话,是劝他适可而止的忠告和提醒。
  接下来短暂的数分钟,他们就那么沉默地占据着电梯的两头,不再靠近一步,直到电梯门打开,光源倾泻眼底。
  在世人的眼中,他们才又得以继续扮演着那么一对,生来就有着云泥之别的男女。
  他在人群簇拥之中光芒万丈,而她在无须被人注意的边边角角、落荒而逃。
  陈昭想,自己或许还是有一点难过。
  难过于骄傲自矜如钟邵奇,在黑暗里无处遮掩的不知所措,她感同身受,却触碰不得。
  连仅仅只是说一句“钟同学,你不要难过”都做不到啊。
  ——好在,这晃神却并未持续太久。
  兜里的手机震动着,一连十来条讯息打得她措手不及,一下间,伤情的思绪都被“嗡嗡嗡”的震动搅和成一团废纸。
  陈昭嘴角一抽,低头,摁亮屏幕。
  备注【冤大头】的微信好友,头像是一只翻着白眼的哈士奇,右上角,鲜红的一个圆圈,里头写着“11”。
  数字还有不断累加的趋势。
  ——喂,你在哪。
  ——你今天怎么跟钟邵奇关在一起的?
  ——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跟钟邵奇做什么手脚了?
  ……
  ——你别忘了你还拿着我发的工资!
  ——喂,你现在回公司一趟,马上解释一下……你该不会还发展副业做商业间谍去了吧?
  陈昭:“……”
  幼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捉/奸的。
  叹口气,她最终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半天,删了又改,回了一句:“什么都没有,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有别的事。”
  那头迅速秒回:“什么别的事?你该不会和钟邵奇约会去吧?”
  无聊。
  陈昭把手机摁灭,扭头看向窗外,打定主意不再理睬宋致宁的胡言乱语。
  随着她的沉默,手机静默了半天。
  她刚松了一口气,结果短暂的停歇过后,放在膝盖的手机又一次响个不停。
  这次连微信都不发了,直接开始打电话。
  眼见着就快要到打工的地方,这会儿不理他,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大动静。
  迟疑片刻,她还是翻过手机,正打算接听——
  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陈耀祖”三个字,她的眼神蓦地一滞。
  =
  “姐!你在哪,你赶快过来救我!……你不救我可以,爷爷你不能不要吧?”
  “姐,我知道错了,我现在躲在医院这边,他们人就在门口堵我,你帮我解决了,就这一次,这最后一次了,求你了,真的,我会死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
  陈昭漠然听着电话那头对方刻意压低声音的哀求。
  她不知道陈耀祖怎么有脸再来找自己,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确实踩住了她的软肋。
  下了公交车,她拦下一辆的士,直奔闸北区中心医院。
  大门口不远处的停车场,一群坐不正站不直的小混混,正坐在鼓鼓囊囊的几个背包上,围坐着打牌,时不时往医院门口探头看一眼,对个眼色,又继续高声谈天。
  陈昭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果篮,强装无事地从停车处一堆面色不善的青年身旁走过。
  几个小青年的口哨声在背后响起,她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只循着熟悉的路线进门,右拐,坐上电梯。
  而后,在医院三层靠右手边的第一个四人病房里,在满脸茫然的爷爷身边,找到了正低头玩手机的陈耀祖。
  她满面寒霜。
  手中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陈昭深呼吸数次,方才调整好笑容,对流着口水呆呆看向自己的爷爷温声言语:“我找他有事,我们出去说一下,马上就回来,”说话间,她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捂好,“你乖啊,等会儿给你剥桔子吃好不好?”
  七十多岁的老人诞水直流,迟钝的点点头。
  陈昭又是一笑,随即抬头,瞪了陈耀祖一眼。
  她昂了昂下巴,“走,出去说。”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陈耀祖靠着墙,总是一副站不直身子的邋遢样,哪怕生着一张遗传了父亲的俊俏脸,也挡不住一脸的萎靡瑟缩劲。
  陈昭直视对方躲躲闪闪的目光,单刀直入:“又欠钱了?——谁给你的胆子闹到我这?”
  陈耀祖摸了摸鼻子,不答反问:“李阿婆跟我说,你找到好工作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陈昭声音淬冷,“你已经耽误我晚上上班了,你要是不想惹火我。现在马上从这滚出去,要死给我死外面,你要是敢把那群混社会的闹到病房里,我告诉你陈耀祖,我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她一点情面也不打算给,直接下了逐客令。
  来来往往路过的几个病人和家属似乎都被她的语气吓到,低声细语讨论了两句,怜悯的眼神落在了陈耀祖身上。
  陈昭在心里冷笑。
  “姐,你别这个态度嘛,我还听说,有个阔少还专程上门来找你,是不是?”陈耀祖死死扒着门,给陈昭赔着笑脸,“你要是攀上高枝,哪还在意这点钱,就五万,真的,就五万,你一次性给清我,我一定不来烦你了……我答应你,这最后一次了……”
  “我也是最后一次说。一个字,滚。”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沉默良久,陈耀祖默默直起身子,才刚刚十八岁的男孩,原已比她高出一个头。
  陈耀祖问:“你是不是真这么绝情?”
  陈昭冷笑:“你应该问一问,两年前,你是不是也一句话没有为我说过,你的亲爸亲妈,是不是把我逼得无处可去?”
  她有那么多无处可说的愤懑、痛恨、委屈,到最后,所有的仁慈,只求这家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各走各的,各过各的,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陈昭死盯着他,牙关紧咬。
  她右手平举,指着楼梯口,“我没钱,也不会帮你。现在马上滚,否则我打电话报警告你敲诈勒索。”
  陈耀祖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动。
  只忽而脸色一变,嘴唇抖抖簌簌。
  大抵一路逡巡而来,几个眼熟的小青年从楼梯口冒出头来,左右四顾,最后看向这边对峙的一男一女。
  两个护士鼓起勇气围上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来找……”
  话没说完,就被人轻佻地拍了拍肩膀,为首的青年吹着口哨,手指指向陈昭的方向,“那呢,我好兄弟陈耀祖和他亲姐姐,等你们这么久了,该说的话说完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下一秒,陈昭的手臂被人攥紧,她脚下一个趔趄,被人拽到身后。
  陈耀祖打着哆嗦,“我、我没说让他们进来,我只是要钱,没打算、打算害爷爷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陈昭扭过头,看着走廊里那些眼神里写满“送客”情绪的过路病患,又看看那几个来者不善的小青年,最后低下眼睛,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臂。
  她没有退路,前有虎狼,而且,一门之隔的背后,躺着她最重要的亲人。
  哪怕他只会流着口水等着人喂橘子,但他还是会害怕,会难过,甚至或许,会因为这群人闹得鸡犬不宁而失禁,嚎啕大哭。
  末了。
  陈昭抬头,直视对方。
  唯独在不为人所知的隐秘动作里,放在兜里的手悄悄摁下紧急通话键,拨向最近的联系人。
  她话音艰涩,一字一顿,“……走,出去说。”
  =
  医院楼下停车场的僻静处,有几道灌木丛。
  陈昭看着眼前的几个混混从不知何时又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背包中掏出几根铁棍,假意挥舞两下,便让人听得耳边呼呼作响。
  陈耀祖抖得像个筛糠,看看陈昭,又看看那几个社会青年。
  “辉哥,这我、我姐,我……”
  “轮到你说话了?”
  叫辉哥的男人似笑非笑,睨了陈耀祖一眼,后者顿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只在背后扯了扯陈昭的衣袖。
  辉哥坐在花坛上,转过头,撑着下巴看着陈昭。
  话里倒还相当平和:“说吧,五万块钱的事,这位姐,陈耀祖来找你,那你肯定有钱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的话……”他一笑,“刚才跟着你,哪个病房我也看见了,你也不想家里人每天跟我们这种人聊天吧,是不是?”
  陈昭没说话,沉默许久。
  拖延了好一会儿,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欠五万块钱?辉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不还是把话摊明白……”
  话音一顿。
  她眼角余光只来得及一瞥旁边伸出来高高扬起又向下的手,来不及闪避,几乎就挟风而来,迎到脸边——
  没听错的话,还有身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
  一只戴满花俏戒指的手。
  死死地,攥住了陈昭身旁那来意不善的青年向下挥去的手臂。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约而至,陈昭滞了数秒,霍然扭头,“你……”
  后话没能出口。
  因为她看清楚,身后站着的,是那位——现在脸比锅底还黑的宋·冤大头·致宁。
  咳,被她威胁着过来、扰了兴致的宋少,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宋致宁偏过视线,扫向那一群赫然脸色大变的社会青年。
  微微扬起下巴,他似笑非笑,却掩不住满眼阴郁。
  “五万块是吧?人民币还是冥币?”


第12章
  “喂,嗯,莎莲,你说话注意点。你就不能大方点?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小气的女人……啊?我都说了我是被公司叫走的,行,你去查,查就分手,拜。”
  “云青,我今天不过去了,嗯,有点事,你自己吃饭。”
  “卓瑶姐,不是,我还没过来,今天可能有点急事,大概会晚点来,你们先玩吧。”
  ……
  陈昭满脸黑线地听着宋少在电话里和他的一百零八个女伴解释放鸽子的原因,顺带安排延迟的约会行程。
  周围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后头一个絮絮叨叨的金主,这个场面发生在医院附近,实在怎么看怎么别扭。
  据宋少说,自己暗中把电话摁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和自己的第十五任未婚妻试订婚戒指——虽然只是一场毫无感情的联姻,而且八成最后会在合作终止以后取消婚约,但“绅士如他”,至少还愿意走个过场。
  不料一个电话打来,直接乱了他的节奏,只能带着一堆保镖过来给人擦屁股。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现在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
  好像是有点道理。
  自觉有些理亏的陈昭默默收回偷听的想法,转而看向面前垂头耷脑、一脸不知所措的陈耀祖。
  她抱住手臂,眉心微蹙,半晌,问了一句:“陈耀祖,你下次能不能出息一点?”
  刚才那群小青年被宋致宁——和宋致宁带来的十几个保镖吓得屁滚尿流,什么实话都一股脑往外倒。
  事实证明,被养成了个窝囊废的陈耀祖,其实只是被当成了别人的替罪羊,不敢辩解,更不敢和亲妈摊牌,只能来找她这个从小给他收惯了烂摊子的姐姐救场,一起被人薅羊毛。
  所谓五万块钱,当然也就只是空穴来风,无从说起。
  陈耀祖又是那副直不起腰的怂样。
  他低着头,轻声道:“知道,姐我、我知道。”
  看这样子,可不就是在说:我知道,下次还犯。
  陈昭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念头,不想多谈,只指了指那头通往医院大门的小路。
  “滚吧,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已经和那个家断干净了。下次你再来,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一语落地,她也不管陈耀祖究竟听明白了没有,转身就走。
  挪了几步,想起宋致宁还在那打电话,又回头,“宋少,谢谢你今天专门过来。”
  宋致宁:“……”冲她做了个杀头的动作,“专门个屁,你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正好找你有事……算了,明天再说,我还要去跟卓瑶他们泡吧。”
  陈昭点点头,遂不再多言,扭头离去。
  倒是陈耀祖,呆站在原地,怯怯地瞄了宋致宁好几眼。
  见人不搭理他,踟蹰片刻,只好也低着头走开。
  没走多远。
  不知何时盯上他背影的宋致宁,却忽而开腔——
  “喂,你叫什么,陈耀祖是吧?”宋少挥了挥手机,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饶有兴致地向他招招手,“过来,问你个事。”
  摁掉电话,宋致宁转而打开相册,调出一张相片,递到刚走到面前的陈耀祖眼前。
  一张有点糊的抓拍。
  “你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图上的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搭上高挺鼻梁,薄唇微抿,一副斯文模样。被拍下照片时,他手指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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