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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楚留香系列-第159章

小说: 楚留香系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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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醒。”“那么不醉的人呢?”白云生带着笑问:“没有醉过的人是不是就不会醒。”“是的。”楚留香说得很认真,“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就是这样子的。”白云生的态度也变得严肃:“是的;的确是这样子的。”“史天王是不是已经走了?”楚留香忽然问:“玉剑公主是不是已经被送到他那里去?”“是的。”白云生说,“他们的婚礼也就在这两天了。”楚留香遥望着远方逐渐暗淡的彩霞,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我不能阻止玉剑公主,我也杀不了史天王,这一次,我是彻底失败了。”他问白云生,“你知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失败?”“我可以想得到。”楚留香又看了他很久忽然又笑了笑“那么我告诉你,一个人偶尔尝一尝失败的滋昧,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知道。”“你真的知道?”“没有败过的人,怎么会胜?”白云生说“这个世界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船已备好。“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今日一别,后会无期。”白云生紧握楚留香的手,“你要多珍重……”楚留香微笑:“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失败了一次就会伤心得去跳海的。”渔船靠岸的地方,本来也是个贫穷的渔村,可是今日这里却显得比平时热闹得多,村户里摆满了卖小吃的摊子,每个摊子的生意都不错,吃东西的人虽然都作渔民打扮,可是楚留香一眼就看出其中至少有一大半不是靠捕渔为生的人。这里无疑又有什么奇怪的事要发生了,可是楚留香现在已经全没心情管别人的闲事。楚留香苦笑。一个人倒霉的时候,真是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都能遇得到。小店后面一间房的垂窗里却有个人带着笑声说“这些日子来,你一定天天都在吃鱼,难道还没有吃腻?”她问楚留香“你难道不想吃一点烧鸭火腿香菇□鸡?”楚留香又怔住。他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他听过她的声音后就从未忘记。“杜先生,是你?”简陋的小屋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杜先生一向有洁癖。木桌上仍然有一瓶开着八重瓣的白色山茶花,杜先生的风姿仍然那么优雅。“香帅一定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她的微笑如山茶,“可是我却一直希望香帅会来。”“其实我也早该想到了,看见薛穿心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林子里那些陌生人,当然也都是她带来的,为了做这些人的生意,村子才会热闹起来。“可是杜先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呢?”“我们在等消息。”“什么消息?”杜先生闪避了这个问题,却叹了口气:“只可惜胡铁花已经走了,也不知是急着要去喝酒,还是急着要去找你,刚把公主送上船,就已人影不见。”公主已上船,现在也许已经在史天王怀抱里──是哪一个史天王呢?楚留香不愿再提这些事,他的心在刺痛,唯一让他觉得有一点安慰的是──“江湖人的传说,有些并不是真的,史天王并不是传说中那么粗暴凶恶残忍的人。”“哦?”“这是我自己亲眼所见,我不能不告诉你。”杜先生淡淡的笑了笑。“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也许只不过是他故意装出来给你看的?”她的声音更冷淡,“他明明可以杀你,却放你回来,也许只不过就因为要你在江湖人面前替他说这些话。”她又问:“江湖中还有谁的朋友比楚香帅更多?还有谁说的话出楚香帅更可信?”杜先生冷笑“史天王能找到楚香帅这么样一个人为他宣扬名声,实在是他的运气。”楚留香的心开始往下沉,外面的村子里却响起了一声欢呼,就像是浪潮一样,从海岸那边传过来。杜先生的眼睛里也发出了光。那个楚楚动人的小女孩子已经飞鸟般的闯了进来,喘着气说,“消息已经来了,公主已经得手,已经在前天夜里割下了史天王的首级!”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事都忽然像烟花般在楚留香心里爆开。──谁能刺杀史天王?谁能分辨出谁是真的史天王?只有他的妻子。没有一个男人会在自己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让别的男人代替他的。这就是玉剑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史天王的真正目的。所以她才会在临走前夕,将她自已献给了她真正喜爱的人。那湖畔的小屋,那湖上的月色,那一夕永远难忘怀的缠绵,那个忍住了满心哀痛去为别人牺牲了自己的人,那一弯血红的新月,如今都已流星般消逝。楚留香的心也像是烟花般爆开了,杜先生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我们大家付出的代价都没有白费。”她紧握着楚留香,“我知道你本来一定以为这次你已彻底失败,可是这一次你也没有败,败的是史天王。”楚留香冷冷的看着她,冷冷、冷冷的看了她很久,才用一种几乎已经完全没有情感的声音说:“是的。”  
午夜兰花
第一部 第一章 铁大爷 
        
风在呼啸。风是从西面吹来的,啸声如鬼卒挥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幸好没有归人,也没有过客。这里什么都没有。街道上没有驴马车轿,店铺里没有生意往来,炉灶中没有燃薪火炭,锅镬里没有菜米鱼肉,闺房也没有呢喃燕语和脂粉刨花油香。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一片死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风忽然停了,死寂的长街上,却忽然有一条白犬拖着尾巴走上了这条铺着云散青石板的长街。有人在犬后。有一个盲人。这个盲者穿一身已经洗得发白又被风沙染黄的青布花裳,用一根白色已变灰的明杖点路,点上了青石板,“笃”的一声响,点上了黄土路,闷闷的“噗”的一声。风又来了。招牌在风中摇曳,招牌上的铁环与吊钩摩擦,声音如拉锯,令人牙根发酸,白犬在吠叫,吠声嘶哑,破碎的窗纸被风吹得就好像痛苦的呻吟与喘息。盲者已经敲起了他那面招徕客人的小铜锣,锣声清脆,却又忽然停止。——那些让人愉快的声音到哪里去了?——那些店铺里的伙计正和妇女老媪讨价还价的声音,刀勺在锅子里翻炒烹炸的声音,妈妈打小孩屁股的声音,小孩哭声,小姑娘吃吃的笑声,骰子掷在碗里的声音,醉汉的笑声,酒搂上那些假冒江南歌语唱小调的声音。那些又好玩、又热闹的声音到哪里去了。锣声停,犬吠声也停顿。盲者的手垂下,他手里的轻锣小糙,忽然间就好像变得有千斤重,心里忽然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一因为他不知道?他以前到过这里,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平常很繁荣的小镇,已经因为某一种神秘的原因,是变成了一个死镇。不知道,岂非正是人们所以会恐惧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他停下来,他的狗前爪抓地,身子却在往后缩、没有人,街上没有人,屋里也没有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没有人,没有人就应该没有危险,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就是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动物杀人比“人”杀得更多?于是盲者又开始往前走,甚至又开始敲响了他那面小小铜锣。过了一下子,他的狗也开始往前走,这一次它是跟在他的主人后面往前走了。一狗就是狗。这个本来十分繁荣而且相当安祥平和的小镇,竟然会忽然变成一个杏无人迹的死镇?盲者当然会觉得奇怪。可是他如果能看得见,他一定会觉得更奇怪。因为这个小镇虽然荒废寂无人,但却还是很“新鲜干净”的,屋角里并没有蛛网,铁器也没有生锈,灯中的油没有枯,剩下的衣物被褥也没有发霉,甚至连桌椅上的积尘都不多。——这里的居民,难道是在一夜间仓皇迁走的?——他们为什么要如此仓卒迁移?盲者轻轻的敲锣,缓缓前行。凤在吹,暮云低垂,人影瘦如削竹。天地间一片暗淡,淡如水墨。忽然间,有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了。是马蹄声,轻轻的,慢慢的,简直好像盲者的明杖敲在地上的声音一样,虽然并不十分悠闲,但却十分谨慎小心。未的当然绝不是归人,也不是过客。——归人的归心似箭,只恨不得能早一点回到父母妻子儿女的温情里,过客赶路心急,怎么会如此从容?这种蹄声,本来只有在春秋佳日、名山胜水间才能听得见。此时此地,时非佳时,地非胜地,忽然有这么样一阵蹄声传来,而且来的不止一骑一人,甚至不止十骑十人。来的是谁?为什么来?盲者慢慢的往后退,他的狗也跟着他慢慢的往后退,退入了一个阴暗的屋檐下。他已经听出来的人最少在三十骑之上,甚至可能超过五十骑。因为他的耳朵一向很灵,因为他是盲人,如果一个人的眼睛看不见,岂非只有用心用耳朵去听?来的人果然有五十骑,五十一骑。五十一骑快马,名种,纯种,快,快而经久,千中选一,价如纯银。如果说他们是“日行千里”的快马,也不能算太夸张。可是现在他们却走得很慢。五十一骑快马上,五十一条男子汉,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可是其中最少的有五十个人有某几种共同的特点。——他们都非常精壮勇猛骤悍,他们都曾身经百战,本来都应该言冷静沉着,可是现在却又全部显得非常急切焦躁不安。他们在这种情绪下,本来应该打马飞驰,马累死,人累死,都没关马是健马,人是好汉,能多快,就多快。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慢?五十一骑,五十个人,他们这么慢,是不是因为另外那个人?不是的。另外那个第五十一个人,他的精气,他的体魄,他的神采,他的凶从他身上所透露出的那种力量,部不是另外五十个人所能比得就算那五十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因为他就是西南道上所有英豪侠客的支柱,坐镇在长安铁大爷。——铁大爷没有别的名字,他就姓铁,他的名字就叫铁大爷。——铁大爷身高七尺丸寸半体重一百三十九斤,据说他最宠爱的女人羊玉曾经要求他为她做一件事。她要他脱光衣服运一运力,让她数一数他身上能够凸起肌肉有多条?三百八十六条。羊玉告诉她的闺中密友:“真的有三百八十七条,一条都不少,每条都硬得像铁一样。”铁大爷“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的硬功夫”,是天下闻名的。他的爱妾羊玉,“温柔如羊,润滑如王”,也没有人不知道。只可惜这位羊姑娘的闺中密友,并不是一位像她一样温柔的大姑娘,而是个温柔的小男人。——在某些方面来说,外门硬功无故的男子汉,是绝对比不上一个温温柔柔的小男人的。铁大爷当然绝不温柔。他的脾气暴躁,性如烈火,从来也没有等过任何人,现在他看起来远比他的随从们更像急,他的马也更炔,可是他也在慢馒的走。为什么呢?性烈如火的铁大爷,是几时学会忍耐的?怎么会变得如此迁就别人?因为一顶轿子。在这五十一骑快马间,居然有四个精赤着上身,穿着绣花撒脚裤的俊美少年,用一种舞蹈般的步伐,抬着一顶轿子,走在铁大爷的铁骑旁。轿子在这个小镇最豪华的“四海酒楼”前停下,铁大爷立刻弓身下马,另外五十骑上的骑士,几乎也在同一时间中用同一姿态下得马来。抬轿的少年放下杆,打起轿帘。过了很久,轿子里才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搭上了这个少年的臂。这只手修长柔美洁自,指甲修剪得非常仔细,皮肤光滑如少女,搭在这少年黝黑结实粗壮的手臂上,显得更刺眼。这只手无疑是个少女的手,手上还戴着三个镶工极细致的宝石戒指,每一个戒指的价值至少都在千两以上。这个女孩当然是铁大爷的爱宠,所以他才会等她,所以她才戴得起这种戒指。令人想不到的是,从轿里走出来的,却是个已经老得快死的小老头。一个穿一。件翠绸缎子上绣满了白丝小兔长袍的小老头。一个无论谁看见都会觉得恶心得要命的小老头,可是他那一双眯眯的小眼里,就像是有一双刀。他的人还在轿子里,这双刀已经盯在瞎子的身上。盲者已经蹲了下来,蹲在阴暗的屋搪下,就好像一个缩人了壳中蜗牛,以为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可是这个穿一件绣花长袍的老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双眼如刀,眼光已经盯在他的脸上。老人的脚步轻如兔,盲者的眼睛瞎如编幅,可是他的狗已经全身绷紧如弓弦。盲者不知道。他看不见四下的杀机,看不见老人的刀眼,也没有听见那狡兔般的脚步声。老人盯着他,很久之后才慢慢的口头,铁大爷就在他回头处。他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却在问:“是杀?还是不杀?”其实他根本用不着问的,“宁可惜杀一百,不可放掉一个。”“杀”,应该是唯一的答复,只要一个很简单的手势,这个盲者就已被乱刀分尸。生命是如此可贵,为什么又会常常变得如此卑贱。日落、黄昏,暮色渐深,夜色已临。盲者已经走在另一个市镇的一条小巷里,小巷深处,依稀仿佛可以听见一声声木鱼声,就好像盲者手里明杖点地声一样空虚单调而寂寞。寂寞又何妨?只有活着的人才会觉得寂寞,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这种总是会令人冷人血液骨髓的感觉,那至少总比什么感觉部没有的好。盲者居然还没有死,他自己也在奇怪,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他?小巷尽头处、有一扇门,窄门;敲这扇窄门,敲一下,停,然后再敲四下,三快一慢,停,然后再两下、尽量要在这六次敲门声中,充塞人一种很奇怪而有趣的节奏感。于是窄门开了。来开门的人,是个天生就好像是为了来开这种沟的人;窄窄的门,窄窄的人,提一盏昏昏沉沉的灯笼,平常得很,可是在乎常中却又偏偏显得有点神秘兮合的样子。窄门里是个已经荒废了的庭园,荒草没径,花木又枯,一位头白如霜腰弯如弓的老太太,独坐在屋檐下用“通草”结一朵花。假花。小小的白色假花。花未结成,就是死的。大屋、高檐、长廊、孤灯,老妪,古老的宅院,冷冷的夜色,远处的风声如弃夜泣。盲者停下,向老妪曲身致意。“三婶,你好。”“我好,我好,你也好、你也好。”老太太中午的脸上露出了难见的微笑:“我们大家都好,还都活着,怎么会不好。”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刚结成一朵花,虽然苍白无颜色,但却很精致、很好看。看到她自己结成的这朵花,老太太脸上的微笑忽然僵死,就好像一个最怕蛇的人,忽然看到自己手里有一条蛇一样。——这不是蛇,是一朵白色的菊花。——看到自己结成了一朵假花,这位老太太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恐惧?盲者看不见她这种突然的变化,只问:“侄少爷呢?”“他也不错,他曳很好,”老太太再次露出笑容:“看样子他最近也死不了的。”“那就好极了,”盲者脸上也有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能,能,”老太太说:“你进去,他本来就在等你。”育者踏上级级如痕浓绿的石阶,走上长廊,白色的明杖点着旧地板,“笃、笃、笃”,从老妇的身边绕过去,走人了一扇门。他听老太太一直不停的在咳嗽喘息,却看不见她忽然开始在流泪。眼泪滴在花瓣上,晶莹如露珠。——无论是老妪的泪,还是少女的泪,都同样清纯晶莹。——眼泪就是眼泪,眼泪都是一样的,可是这个看来心死已久的老妇人,为什么会忽然为一朵假花流泪呢?这间房是非常陈旧的,应该到处都可以看得见蛛网积尘虫鼠,可是这间屋子,却被洗得像是条刚被一个勤快的妇人从胰子水里提出来的床单那么干净。甚至连铺地的槐木板,都已经被洗得发白。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桌椅摆设家具字画杯盏,别的屋子里应该都有的,这里全都没夸这间屋里只有一盏灯,一张榻,三个人。三个人里有两个是站着的,这两个穿一身直统统的蓝布长袍子,直盖到脚面,袖子也长得可以盖住手,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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