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肯尼成长日志(第一部)by沈肯尼-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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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李浩然做了一桌好吃的,让我和沈煜伦再次对他无比崇拜,就像他投篮时候,我对他的那种崇拜一般,不掺染任何颜色,只是单纯的崇拜。
吃完饭,沈煜伦洗碗,我和李浩然一直在浴室逗黄黄玩,接着沈煜伦得意地说:“不光是你李浩然有什么秘密基地,我也有,今儿爷心情舒畅,带上你俩去见识一下。”
“看你那脚,改天吧!”我对沈煜伦说。
“很近,不到一百步!”沈煜伦更加神秘地说。
“哪儿?”我和李浩然异口同声地看着他问。
他回头拿了三高脚杯,提上一瓶红酒,说:“跟上!”
我和李浩然跟着他,出门进了电梯,接着他按了33楼,我和李浩然大概明白了。
到了33楼,他说:“我们现在得从后面的楼梯上,跟上!”
绕过客梯,推开门,是货梯和逃生楼梯,接着我们走到了顶楼。还没完,又爬上一个小小的楼梯,眼前是一块平坦的地面,这是大厦最高的顶楼,整个城市一览无遗。
“真棒!”我说。
沈煜伦把酒杯和酒放在旁边,李浩然也走到边缘,我们看着各个方向的城市风景,沈煜伦得意地说:“怎么样?不赖吧?”
接着他掏出烟递给李浩然,暮色已经开始四合,天空飞过一群白鸽,很多很多,沈煜伦打开红酒,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
喝了两杯,我又想起今天的事情,想起侯擎宇对我说的每一句,想起他日记本上那些鬼魅横生的铅笔画,想起已经开学两个月了,但还是没有收到爸爸妈妈一句问候,一个电话。
“我有点晕乎了。”我说,然后平躺在楼顶的地面上,痴痴地笑,有些泪水,因为看天有些模糊,我看到了那种聚集云散去的空荡,整个天空,和今天中午一样,今天中午侯擎宇彻底击垮了我防备这么多年的碉堡和面具。
“那就别喝了!我和你们在一起,感觉好开心!从来没这样过!”李浩然也躺了下来。
“少煽情!这还有一辈子呢!”沈煜伦打岔着说。
“一辈子?什么叫一辈子?十六岁自杀是一辈子,二十六岁出车祸是一辈子,三十六岁胃癌死亡是一辈子,四十六岁心脏病猝死是一辈子,五十六岁中风死亡是一辈子,六十六岁自然死亡是一辈子!都是一辈子!对吗?”我看着苍茫茫的天空问。
“我想不会有下辈子,但为什么我还是想这辈子短暂一些。比如我想自杀。”我继续生冷地说,耳边是寂落的北风。
“宝贝儿,你今天不正常,你喝高了!哥哥不和你计较,你快恢复常态说话,你这辈子都是哥哥的,下辈子还要和你认识,每一个一辈子都要缠着你,像很多次上辈子一样!”沈煜伦也有点上头了,因为显然他也在胡言乱语。
“浩然哥呢?下辈子还可以认识我吗?”我转过头问李浩然。
“如果有下辈子!当然!我还和你俩做兄弟!最好能是三口之家。呵呵。”李浩然的笑容有些隐忍的伤怀,我读不明白。
“那我要做爸爸,小家伙做老婆,你李浩然做小孩,不行,这样不合理。”沈煜伦也乱了。
“应该我做爸爸,小家伙做小孩,那你不就是妈妈?不行,这样更不合理。”李浩然开怀大笑。
看来都喝高了,都在胡言乱语。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真的能这样安排,是一家人,谁是谁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你们,还图什么良辰美景,只想平平淡淡陪着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起身,朝大厦下面看下去,一面是马路,一面是泳池,一面是在建的矮层建筑,上面布满了锋利的钢筋,怎么画面如此熟悉?
你记得我在上一章,有一次和你描述过这样的场景吗?泳池里是沈煜伦,压路机前面是李浩然,然后我在这里,就是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这不是完全切合梦境里场景,但真的太过相似。
我起身朝大厦最后的边缘站上去,我的脚只要再前移一下下,我的梦境就会成真,我回过头问:
“我们真的有下辈子吗?”
眼泪突然泉涌一样的,泪流满面。
(30)纯真年代Ⅱ*
沈煜伦本来还在摇头晃脑举着酒杯,看我这一跃,立马起身:“宝贝儿,你,你好好说,你下来!”我看到他的咬合肌在抽搐,他只有极度压抑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那次在酒吧,失语很多天后,我第一句喊出:“浩然哥,不要走!”的时候,他就这样;那是他这辈子最压抑的一次。
“是确实不会有下辈子对吗?”我抿着嘴,握紧拳。
我很想彻底的轻快飞扬一次,你知道,这些天,我总在计划着这些事,那次在酒店的浴缸里,我在浴缸下面失声痛哭;那次在珠海的海滩上,我用沙粒堆满全身,然后我想走到海里;那次在酒吧,我口袋里装着一瓶怪异的药丸,我发现自己已经辨识不清楚孰轻孰重;在沈煜伦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灯火辉煌,我几度想纵身扑向楼下的温暖;而今天,看着楼下和梦境类似的绝境,我又一次想轻快的自由落体。
那时候发现自己开始出现这些意念的时候,我只觉得生活悲痛、绝望、灰暗,后来到了大学,才明白,原来高一这一年我已经罹患上了抑郁症,后来到了硕士,在英国,身体面临各类挑战的时候,医生才告诉我,病程超过十年,已经无法治愈。
所以,如果你去看了我的博客,看到一些病历,看到我积极应对抑郁的这些年的时候,请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即使我常常把自己处理的一团糟。
李浩然也起身缓缓朝我靠近,他深呼吸,极度小心,抬起双手,和在我家看到我因为遭遇家暴而尿失禁那次一样,那天我瘫坐在浴室,血迹斑斑,浑身湿透,他亲吻我的额头,落泪在我的脸颊,然后抱起我去房间帮我换好衣服,带我离开。
李浩然很温柔缓慢地说:“肯尼,看着浩然哥,不要看下面。”他用食指中指指着他的双眼,一点都不像命令,因为他眼中的温柔完全包容了那分钟我的所有任性。
沈煜伦没敢做声,他太害怕再刺激到我一下下,然后我一跃身,对他惩罚一辈子。
李浩然伸长右手,温柔地说:“记得以前对浩然哥说的那句,浩然哥,不要走吗?那今天浩然哥能对你说一句,沈肯尼,不要走吗?”
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很仔细地听,一直是这样,我看到自己的左手也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伸向李浩然,泪盈于睫,他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一把把我扯下来,而只是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很久,鼓励着对我微笑,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他轻轻捏着我的手,笑着流泪。
我刚下来,沈煜伦就立马扑过来,把我按在他的胸口,李浩然从后面抱着我和沈煜伦,沈煜伦没再推开李浩然,李浩然也没再多说话,偶尔听到有人抽泣,我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我自己。
在偌大的天空下,天幕是我们成长的巨大背景图,只是我们总没有办法施展开自己,因为光怪陆离的习惯和伦理的制约,居然发现自己被挟持着成长,因为疼痛无比,你一定明白我现在向你阐述的想法。
回到沈煜伦家,三人坐在沙发上,我低着头,其实没做错什么,我的生命是自己的,自行了断还是发扬光大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我还是没办法理直气壮抬起头看着他俩,我能怎么样?告诉他们我这些古怪的想法?彻底阐述扭曲的童年?把侯擎宇说的原话再一次转述给他们?我都做不到,不是我没办法让别人看到这一切,而是我没办法面对别人眼中这样的自己,因为自卑,所以我才生活得这么用力。
李浩然翘着腿,抱着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不抬头都知道,他很少这样严肃,我想那时候他一定在对我各种各样的琢磨和分析,或者失望。
沈煜伦岔开腿,双手抓着俯垂的头,他应该恨我,往骨子里地憎恶,他应该爱我,往骨子里地深爱,在他的世界,对我的定义只有这两个可能。
我开始起身,准备洗澡睡觉,刚起身,沈煜伦就对我命令:“给我站住!”
我轻轻叹气,他恶狠狠的眼神里是两个锋利的勾子。
李浩然起身走到我身边,拍我肩膀说:“先坐一会儿。好吗?”
我轻轻推开李浩然的手,往沈煜伦方向跨一步,对沈煜伦说:“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这不是都看到了吗?还不够清楚吗?难道我想做一些我自己觉得快乐的事情都算过分了?是!今天在楼顶,不是喝高了,是想真的跳下去。你如果不明白我这些年承受了多少,你如果不知道我现在在遭遇什么,请你不要擅自评断我!”说完我转身离开,我没办法继续再让他们看到失控的自己。
“你就这点儿出息,我看不起你!沈肯尼!”沈煜伦从未这样说过我。
我刚迈开步,李浩然就起身跟上我,估计他也急了,对沈煜伦大声呵斥:“沈煜伦!这什么时候。这些事不能晚点说吗?”
“晚点?再晚点,我怕来不及了!”沈煜伦一脚朝旁边沙发踢过去。
“沈肯尼,今天你这是对你身边人的不负责!”沈煜伦补充。
我没回头,只是冷淡地接应说:“负责?因为身边的人没对我负责过,所以好像学不会什么负责。”然后径直摔门而出。
李浩然跟在我身后,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下来,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撕心裂肺地在承受和努力生活,沈煜伦不但不理解,还能在这时候这样数落我。我走得很急,李浩然也一直快步跟在后面,我憋住声,我太害怕在自己这么喜欢的李浩然面前失态。
走出楼房,我漫无目的地在沈煜伦家小区走,李浩然只是紧紧跟在后面,不做声,饶了几圈后,眼泪没再流下,我突然感觉全部被掏空的感觉,找了个长凳坐下来,李浩然也安静坐在我旁边。
“浩然哥是担心我再把自己杀了吗?要这样跟着我。”我愣愣地说。
“以后我负责怎么样?”他笑笑说。
“嗯?”我当时真不明白他意思。
“刚刚你不是说因为身边的人没对你负责过,所以不知道什么是负责吗?以后浩然哥来对你负责,怎么样?”他的笑容依然明亮,即使嘴角依然有伤。
“负责这件事。”我还没说完,李浩然就继续说。
“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你不开心,你记得吗?开学第一天我的自我介绍,我说,我叫李浩然,我住六楼,然后你终于抬起头,和全班一起对着我笑。总觉得会心疼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就是想疼你,想你开心,想照顾好你。”他转过脸,盯着湖面说。
对面的大厦亮起了霓虹灯,从湖面折射到他刚毅的脸庞。
我也转过脸,不再敢看他。
“不想提这件事,但上次假期去找你,看到你家的情况,我就更想照顾你。所以,浩然哥好像真的想拜托你,要好好的才行,不然。”他突然停住,转过脸。
“不然?我接应着问,听到他这番话,我的灵魂立即得到了救赎,只好,虔诚地对着他朝圣。
“不然,浩然哥真的会心疼,会很心疼。”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
我的心里面泛起了光辉,不然我的脸不会阵阵晕红。
“答应浩然哥,可以吗?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李浩然抓起我的手。
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不敢看他,轻轻地缩回手,然后又很使劲地咬着嘴唇点头。
“真懂事!那现在是回你煜伦哥那儿呢?还是去浩然哥家?浩然哥爸爸今天不是让浩然哥回去涂药的吗?”
我喜欢李浩然大概就是因为和他相处的方式太干净,太轻快,太自如,对于我这样压抑多年的灵魂才会造成出乎意料的吸引。
“沈煜伦估计还在生气,让他安静一会儿吧,今晚我可以去浩然哥家吗?”我问。
“呵呵,当然!”李浩然带着我起身,朝小区门口走,然后打车去李浩然家。
进门,李浩然的爸爸在看电视,见到我们,摘掉眼镜,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回来了?带肯尼吃了什么好吃的了?”
“李叔叔好。”
“亲自下厨给做的,在同学那儿,怎么今天这么早,不是有任务吗?”李浩然脱掉外套对李叔叔说。
我其实很少看到父子之间的相处,我以前总觉得父子之间应该是非常难相处的,比如我和我爸爸,沈煜伦和他爸爸,不都是这样。
“小事儿,过去就结束了。去洗个澡,涂点儿药,你别以为你爸爸我能偏袒你什么,你要是惹出事儿来,你爸爸我第一个逮你。”李叔叔笑着说,和我以为的大相径庭。
“放心吧,爸,我还真不会您惹什么事儿,您还不知道啊。”李浩然一边脱鞋,一边对李叔叔说。
“涂点儿药去,肯尼,如果饿了和叔叔说啊,叔叔给你下面去。”
“谢谢李叔叔。”
这样很多人看来稀疏平常的温暖,对我来说,却如此遥远,如果我爸爸,我妈妈也能这样,哪怕一次,那多好。
接着李浩然带着我进他房间。
“帮浩然哥涂点儿药,往背上,可以吗?”李浩然脱了衣服,我才看到他背上的淤青。
“这,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样太狠了!”我心比他身上的伤还疼。
“这次是我不对在先,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呵呵。”接着他又补充说:“对了,得给你煜伦哥打个电话啊,不然他得着急死,你手机呢?他没给你电话吗?”
“放他家了。”我说。我也不知道打过去能和沈煜伦说什么,在这个时候。
“这糟糕了,我昨天没回来住,手机也早没电了。我一直以为你带着手机呢。”李浩然慌忙起身找手机充电器。
插上插头,他就开机,然后转过脸依然笑脸盈盈地对我说:“好好和你煜伦哥说,知道吗?他今天语气重了点,但都是因为担心你。”然后他低下头帮我拨号。
电话一通就听到沈煜伦怒吼:“李浩然,我说你是欠抽是吧,你得急死我?小东西和你在一起吗?我一个人晃了一个晚上,到处找你俩,我这脚都还是肿的呢。”
“是我。”我有些尴尬。
然后他声音立马一个大回旋,变得很温柔:“宝贝儿,你别怪哥哥!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哥哥的错,好吗?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这比死还难受。”
“没事,我今天在浩然哥这边住。”
“不行!我去接你,你呆着!”他声音又跳回刚刚那个分贝。
“浩然哥今晚会在家住,已经很晚了,我明天到学校碰你,你就别闹了。”我冷静和他解释。
“那你们保证别乱来,把电话给李浩然。”他又开始无理取闹。
我只好把电话递给李浩然,不然今晚他真会杀过来接我走,最后的收尾是李浩然说:“你就放心吧,我看着呢,好吗?行,祖宗一样的伺候,呵呵,放心吧!我不说了,我爸爸叫我呢。”
然后李浩然挂了电话对我笑着叹气说:“这比我妈还啰嗦。”
我也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浩然抓起我的手放在他腹部,闭着眼,浅浅地笑。
我在琢磨李浩然刚刚的在沈煜伦家小区里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一直睁着眼看着他的侧脸,很怕自己的理解是错的,我终于张开嘴问李浩然那一句一直想问的问题:“浩然哥。”
“嗯?”他转过脸对我笑。
“你,你,你喜欢我吗?”
(31)纯真年代Ⅲ*
第二天一早,我们是被李浩然的手机吵醒的。
“这才几点啊?谁啊!”李浩然带着床气,眯着眼拿起手机。
“喂?哦,煜伦啊,怎么了?这么早?现在才6点呢。什么?现在过来?行,你过来吧。”李浩然接完电话又转过身对我说:“煜伦现在过来找我们,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餐,接着去学校,浩然哥先洗澡,你再睡会儿。”
接着李浩然起身往浴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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