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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念成魔-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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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了碧落同我讲的王宝钏与薛平贵,让我在晏安的这波试探下不至出岔子显得小气了,我大大方方地点头:“留下,当然该留下,娆音为你奔波千年,如今便是寻到我了,这么大个犰若宫,难道还没她可以胜任的一差半职?只要娆音姑娘肯,便是再待个几千年也绝不是问题。”
  我这是暗示娆音完全可以将我取而代之,也不晓得她听出来没有,娆音眼泪也不往下滴了,呆呆地睁着眼睛,另一边晏安望着我,嘴角慢吞吞扯出个笑意,道:“阿若说的对。”
  我见晏安笑了,又听他这样说,便晓得这关算是过了。晏安堂堂魔尊当了两千年的鳏夫,想纳个小的,也不算天地不容的坏事。他惦念着柳若,始终没给娆音个名分,已是十分忍耐了。眼瞧着那位柳若姑娘是灰飞烟灭不可能归来,我又是个冒牌货随时要走,便让我替柳姑娘点了头,允了这门亲,免得晏安魔尊又要孤寂千年,心神不属了。
  晏安对娆音扬了扬下巴,娆音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观其模样似是恨不得现在就取代我跟晏安入房,我与她所想倒是一致,奈何晏安并不配合,挽着我进了他的房间,替我解了斗篷,道:“我已吩咐下去,一会儿有人来替你擦身子,会小心避着伤口,再上一次药。”
  我望着晏安房间,摆设十分整洁,却也很简单,晏安似不爱烛火,屋内照明仍是用的夜明珠,在这一片漆黑中,明珠潋滟,倒是有些动人。
  许是我多看了几眼那夜明珠,晏安道:“喜欢?明日让人为你制串项链,再择几个小的,做手环,耳钉,额饰。”
  “别人瞧见了,岂不是要以为我是萤火虫成的精。”这屋内墙上还挂着些武器,以皮鞭居多,我是绝不敢再乱看了,万一晏安以此误会我有什么特殊爱好,那我这条命便算是要交代了。
  敲门声响起,两个小侍女果然端着热水,拿了新衣裳进来,晏安顺势离开,走之前别有深意地交代了一番让我好生休养,我并不适应让人替我擦身子,将两个小侍女给赶了出去,自己稍作梳洗了一番,又对着镜子上了药,便开始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摸索起来,只盼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什么密道,能立刻逃脱才好。
  摸到一半,外边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慢悠悠,声音不小,简直像是在提醒我有人来了一般,我只好趴回软榻上装死,没一会儿门果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却是去而复返的晏安,他身后还跟着个人,斜斜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我尴尬一笑:“阿若。”
  却是碧落。
  我故作惊喜道:“碧落,你怎么来了?”
  碧落道:“我猜想你与晏安魔尊会来犰若宫,便想来附近看看,谁知道来的晚了些,刚在熔岩外晃了一圈,本要走的,却被守卫给发现了,差点给丢进熔岩中……还好晏安魔尊还认得我,还好还好。”
  我忽然想起还未与碧落对过口供,怅然道:“还好你没事。咱们的好友若朦已一命呜呼了,若是你也出什么意外,那我可真是受不住,毕竟咱们三个在苦冥村就认识了,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朋友。”
  碧落呆了呆,好在与我素来心有灵犀,立刻又连连点头:“若朦如今灰飞烟灭了,咱们苦冥三姐妹只剩你我二人,真是让人唏嘘。”
  这一来一回,口供便是对上了,晏安在一旁听着,也不插嘴,只道:“阿若既然如此想念碧落姑娘,那碧落姑娘便留在犰若宫同阿若一道小住些时日吧。”
  碧落哪敢说不,只能垂着头应下,晏安摸了摸我脑袋:“换了药没有?”
  “换好了。”
  “我尚有事要处理,你有碧落作伴,想必不会无聊,待我办完事再回来陪你。”晏安像是看不见碧落一般,又在我眉心落下一吻,潇洒走了,碧落坐在一旁,直视前方,像是恨不得将自个儿戳瞎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待听得晏安脚步声远了,才一屁股坐在软榻边,大口喘着气,抚着胸膛。
  碧落逼近我,双眼眯起::“你到底是谁?”
  “我真是若朦。”
  “那我要考考你!”
  “考吧。”
  “你是如何将君扬养大的?”
  “咱们不提君扬行不行?”
  碧落重新坐直,盯着我道:“还真是你。”
  我叹了口气。
  碧落朝外看了眼,又压低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入了炼妖壶,怎的……”
  我道:“此事说来话长。”
  碧落竖眉:“那就长话短说,休得敷衍我。”
  既然不能敷衍,只能暂时欺瞒一下,我道:“我入了那炼妖壶后,莫名其妙没有死,只是昏睡了三日,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容貌大变。方才我回到庆炎府想寻你们,便撞上了这位魔尊大人,我是当真当真不认识他,也如实告诉了他,但他坚信我便是他那位恋人柳若只是因转世记忆全失,我见他性情古怪,为保命,只好先留在他身边了。”
  碧落沉吟道:“这炼妖壶实在古怪。进去一趟,再出来,不但容貌变好看,还得个魔尊夫人的身份,这简直是……”
  我正要接话,碧落忽地抬头,一派跃跃欲试:“那炼妖壶在何处?我也要去一趟!”
  我让碧落死了这份心,又问她白幽怎么好端端也死了,碧落茫然地望着我:“我如何晓得。我见你忽然不见踪影,到处寻你,却等来你与白幽双双死在炼妖壶边的消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与白幽乃是仙魔两届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君扬这马文才强娶白幽,你俩只得双双殉情化蝶呢。”
  我道:“按理说,白幽不该死才对。”
  碧落蹙眉:“你还同情她不成?当时我一看,你尸骨都没了,连个灰都没留下,那白幽倒是有个全尸,可气死我了。不过,我赌气离开庆炎府后,每日去大闹,君扬却当了缩头乌龟根本不肯见我,昨日我稍微冷静了些,便去他府上偷偷打听,他府上那嘴很碎的小翠你还记得否?”
  我老实道:“庆炎府上嘴最碎的便是你了。”
  “这倒也是。”碧落堂而皇之地点点头,“庆炎府上嘴第二碎的小翠,在我的盘问下说了些内情。原来那日你和白幽入了炼妖壶,炼妖壶已停,应及时撤离,君扬却是发疯一般冲了进去。虽最后勉强出来,却也受了不少内伤。再结合白幽尸体仍在这事儿一想,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君扬入了炼妖壶,发现你和白幽两具尸体,又发现自己身体虚弱只能背的了一个,便忍痛择了白幽的尸身抱出来。哼,真是可笑!他哪能料到,你虽被抛下,却另有机缘。”
  我沉默片刻,道:“毕竟当日是他与白幽婚事,我至多不过是个证婚人,这婚礼上没有证婚人不碍事,没有新娘子就有些难办了,君扬的选择是对的,这是对宾客负责。”
  碧落两眼一翻:“那他有本事倒是和具尸体成亲呀,宾客还没散呢,一堆小厮冲进来,把红布扯了,直接换上白布,连请柬都不必送第二次,哪有这样的事情。”
  我心中仍有些苦闷,碧落大约看出来了,轻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就从了魔尊呗?魔尊这样帅,可不比君扬差。”
  “鱼目混珠,朽木为梁,迟早是要出事的。”我摇摇头,“这晏安魔尊性格古怪,我决不可在他身边久留。”
  碧落道:“你就知道你是鱼目混珠了?万一你真是柳若转世怎么办?”
  这就得要薄山来给你解释为什么了。
  我不好细说,只能道:“我是不是,我还不晓得?就算真是,我也对晏安魔尊没有兴趣,实在高攀不起。这魔界是不能待了,我想去人界避避风头,碧落,若你肯,不如随我去人界游历游历,有你在,我可安心不少。”
  碧落立即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咱们就去人界……不过你没死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君扬?”
  我尚没有开口回答,碧落自个儿又晃了晃脑袋:“呸,不管那头白眼狼了。”
  我与碧落都是行动派,当即便开始商量如何逃走,屋内我俩摸了一圈,实在没发现什么机关,碧落咬了咬牙,从玉佩里抖出些粉末,道:“这是涣神散,等晚些时候魔尊来找你,你便下在他酒里,他昏了,咱俩再逃便是,只是这犰若宫地势古怪,不晓得要如何出去才好。”
  娆音那张脸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对碧落耳语一番,碧落连连点头:“好,那便这么办,我去找她,你迷昏晏安,之后我敲门三声为暗号,咱们可立刻离开。”
  计划定下,我也心安不少,碧落却忽然道:“说起来,这犰若宫名字也挺邪门的,犰若宫……不就是囚若宫么?魔尊是想囚着你啊!”
  我打了个寒颤,道:“你也不要将他想的那么坏,兴许是求若宫呢?他在祈求柳若快些回到自己身边罢了。”
  碧落闻言十分感慨:“这倒也是,我们魔尊实在是个痴情男儿,只可惜这份痴情,要由他的心上人来亲自斩断,真是可悲可叹。”

☆、梦耶
  我让门口两个小侍女去请娆音来,又请娆音为碧落安排住宿之处,娆音面色不愉,但还是勉强应下,过了一会儿,娆音再回来,脸上便带了些微妙的笑意,手里还拎了一壶酒。
  娆音将那酒搁在桌上,柔声细语道:“这是魔尊大人最爱喝的白药洒,一会儿您可与魔尊大人月下对酌,乃是乐事一桩。”
  我点头:“多谢。”
  娆音勾了勾嘴角,缓步蹁跹地走了,我打开酒壶轻嗅片刻,只觉得酒味并不重,倒是药味颇浓。我对酒并不了解,魔界也极少有酿酒的,多是从人界运来,药酒就更加少见了,也不晓得晏安是哪里有病有痛的,竟喜欢喝药酒。我摇摇头,将涣神散抖入壶中。
  到了夜边,晏安果然来了,先问了一番我的伤势,又让人端了些小菜入内,他的目光落在那缠枝莲酒壶上停了片刻,道:“谁送来的?”
  “娆音方才送来的,说是你最喜欢的白药洒。”我心里心虚,语气也不免温柔了些,“你身子不适吗?好端端的,为何喜欢喝药酒?”
  晏安:“这是当年你为我制的酒。”
  我万万没料到一壶酒也能让他追忆往昔,晏安却已在我身侧坐下,他将两个酒杯倒满,举起那青莲白玉杯,却不饮下,只放在面前,轻声道:“当年,我奉命去降服异兽,却意外发现了一桩旧事,这旧事震的我心绪不宁,为他人所伤,情急之下,只能化作普通人,昏在了你家后院。你是个医女,家中开了个医馆,当时你父母已故,只有你一人在辛劳经营医馆。”
  我盯着他手中玉杯,只盼他说的口渴快些将酒给饮了,一边点头应道:“想必是我救了你。”
  之后晏安以身相报,便是顺理成章了。
  晏安轻笑摇头:“那时百花镇疫病横行,我浑身是伤,你以为我得了疫病却跑来医馆要污染药材,气的要在院内搭个火堆,将我烧了。”
  我:“……”
  “我尚有一丝清醒,哪里能由得你烧了我,索性将衣服脱了,让你一盆水浇下来,看我身上的伤口,是外物所伤,还是疫病溃烂。”晏安嘴角笑意更深,“你用水浇了我,见我容颜俊美,身材高大,便与我打了个协议,你将我治好,而我得娶你为妻。”
  我:“……”
  这与我所料想的爱情故事当真是截然不同!
  晏安好笑地望着我:“你这回转世,面皮倒是薄了不少,还晓得脸红。”
  虽那柳若不是我,但听到这样的故事,还被安在自己身上,也实在让我十分不好意思,我喉头发紧,尴尬一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才喝完,便惊觉晓得大事不妙。
  晏安仍在道:“等这次的事情解决,我便带你去百花镇一趟,上回我去百花镇,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也不晓得这百年又有何变化。”
  碧落的涣神散效果惊人,我只小酌了一口,此刻便已头昏脑涨,晏安的声音似在耳畔又似在天边,模模糊糊的:“阿若?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勉强说完这句话,我一头朝前栽去,再不省人事了。
  ***
  大雪满山头,北风劲且哀,我只穿了件浅青色的暗织长衫,脚踏软缎绣花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厚重积雪中,整个人被吹的几乎要白日飞仙。雪似鹅毛落在我身上,却是一丝寒意也无,举目四眺,百草已枯,百花已颓,白茫茫一片。唯前方一片枯木林,让我不由得走了过去。
  枯木林内竟当真有人,一身白衣黑发,形似松柏,虽瞧不见正脸,却显是个倜傥的男子,我拎着裙子去追他,他却先一步抬脚走了,步履轻巧,落雪无痕,转瞬便不见了踪影,我张嘴欲喊他,却灌了一嘴风雪,只好作罢。
  绕过枯木林,面前却出现了个几乎要融入雪景中的雪白房屋,我觉那房屋有些眼熟,又有一白衣白面具男子从屋内踏步而出,正是薄山。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薄山却说:“你怎么将玉佩丢了?”
  我道:“奇了怪了,我与你只见过一次,怎么会梦到你?梦中你竟还晓得来责怪我了。”
  薄山冷声道:“这不是梦,是我将你神识牵引来此。”
  我顿时尴尬非常:“这……玉佩我意外丢失了,你怎么还能联系上我?”
  薄山道:“玉佩是让你联系我的。我想联系你,哪里需要什么玉佩?”
  竟是这样。
  薄山推开门,示意让我进去,我只好又进了那冰冰冷冷的小屋,薄山立在屋内,漠然地道:“你已接近晏安了。”
  这催命鬼倒是什么都知道的十分清楚。
  我道:“此乃意外,不瞒你说,我打算要逃走。只是意外之外更有意外,原本要给他服的涣神散被我自己服下,这才睡着了。”
  薄山道:“你舍不得动手?”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长叹一声,“老实讲,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了晏安,我毕竟在魔界待了千年,前尘往事,都已忘了,你说我是神仙,我也没办法确认是不是真的。要我杀了魔界统领,我却是做不到。何况晏安武功高强,脾气古怪,哪是说杀就能杀的。”
  薄山颔首:“言之有理。”
  我略有些意外:“你这是认同我的说法?那……”
  “你可安心等着了,两日后,天雷会落在你头上。”薄山道。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
  “熬过天劫,你便可重新位列仙班,再受这任务没完成的责罚。熬不过天劫,你便去了。”薄山的语调仍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却是叫苦不迭:“哪有这样的!我才修了一千年不到,从未认真修行,好端端的哪来的天劫?何况我并不想成仙!薄山尊人,咱们有话好说,难道除了杀了晏安之外,就真的别无他法吗?”
  薄山转身,将桌上一直立着的一面镜子递给我,那镜子背部乃是白玉所制,正面却无法映出任何景象,我伸手轻轻一触,镜面却似湖面一般,轻轻荡漾开了。
  “此乃天机镜。”薄山道,“天际不可泄露,却能让你一窥。”
  他手指轻拂过天机镜,境内果然显出不同的景象来,镜内空无一人,却是个空荡荡的街景,这不晓得是人界哪条街,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火,火势极大,将天都要烧红了,画面一转,荒郊野外,无数人身着残破衣裳,哀嚎声遍地,有人甚至在低头食人肉。
  画面再转,来到魔界,黄泉之都已混乱至极,尸骨遍地,有神仙的尸骨,也有妖魔的,我在那遍地尸体中,竟窥见了碧落的身影,她横在河边,双目圆睁,胸前有个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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