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有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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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玩意儿,聚在街头叫卖。
纤纤看见这也好奇,也那喜欢,不多进便把带来的钱全都花光了。小七只好将自己的钱都入进了她的口袋里。她本来就不看重钱,也不爱买东西,纤纤买了之后丢三落四,便都由她提着。纤纤走在前面,像一只放出笼子不久的小雀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七懒洋洋地跟着她,满脑子都是纤纤没有心机的笑脸。
纤纤的脸,和扶兰仙子的呆笑重合在一起,小七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纤纤没有爱上任何人,就她这样的不知忧愁,大概也不可能爱上什么人。
小七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但这样的结果令她又释怀又生气。她做了那么多事,只抵得上纤纤一句喜欢,她最喜欢的还是吃吃吃,明明那样窈窕玲珑的身材,怎么就吃不胖呢?她陪着一起吃吃吃,这一年来都胖了十斤了。
长胖了一点的小七,白皙了许多,脸上的千娇百媚一旦显山露水,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走在大街上,与她二人搭讪的少年接踵擦肩,小七已经快炸毛了。
“纤纤姐,你吃够了没有?再这么吃下去,就不用回家了。”
纤纤吃完了糖做的小龙,又去吃西南来的特色饺子,往肚里硬塞了一碗牛肉面,又不知从哪里弄了些糕点边走边啃,越来越像个无底洞,而小七是如论如何也塞不进去了,她感到肚皮都快撑爆了。小七跟在纤纤身后,背地里把帝俊大人全族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还骗他们说是什么渡劫之旅,这分明是变身之旅啊——她投胎成了个女胎,扶兰仙子则投了个猪胎,哦不,饕餮胎。
纤纤是典型地吃碗里看锅里的,嘴里还叼着人糯米糕,眼里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推着小七急吼吼地往前挤。前面人山人海的,越往前推进人就越多,男男女女叠成一团,哭的叫的,趁机揩油乱摸的,应有尽有,小七为了护着纤纤,被人吃了好几次豆腐,她就快捉刀杀人了。
“纤纤姐,我们回去吧!”
人头攒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小七生怕纤纤又被哪个不要脸的拐跑了,一路前都紧紧地贴着她,直至贴出了一身热汗。她试图把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纤纤拉回来,可是人声鼎沸将她的嘶吼完全淹没,她挣扎无果,只好死命拽住纤纤的腰带,纤纤也怕她被挤散了,回过身来将她扣在腰带上的手扒下来,放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纤纤的手心很温暖,干燥得没有一点汗渍,反倒是小七,生生急出了汗。
小七感受着纤纤的体温,渐渐心跳如鼓,她的声音渐渐压低了,最后细不过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爱看热闹了,因为这样,就可以离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近一些,再近一些。此时此刻,纤纤拥着她,几乎将她整个儿圈进了怀里。
“小七你看。”纤纤突然指了指前面的高台。
一束闪亮的烟花带起一串青烟直插云宵,尖啸声不绝于耳,那笔直冲顶的烟火在天顶爆裂,炸成了一朵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火光一下子照亮了纤纤的俏脸。那张平时看起来有些呆气的脸,就在那一刹的火花当中变得鲜活起来,那一刻,纤纤竟比烟花还夺目。
纤纤兴奋地看着烟花,而小七却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锣鼓开场,高台上有戏子唱戏,戏文穿过凡尘喧嚣,隐隐约约地飘进了耳朵里。
纤纤还想往里边挤一挤,却冷不丁腰间一紧,一双纤弱的小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托起来。
“纤纤姐,这样可以看得清楚些。”小七的声音很甜,她的笑,也比平时暖和一点。
“好。”纤纤迟钝地点了点头,半晌才又反应过来,弯腰附在小七耳边问道,“会不会累?如果累的话,我不看也可以的。”
“我不累。”小七虽然瘦小单薄,眉目间却已悍然有了一丝媚视烟行的韵味,如今脸上飞红,更比平时风华绰约。然则这般姿色,又岂是人间所有?
☆、第029章 再陪你三千年
戏里演的是一个穷书生上京赶考的故事。
赶考途中,书生误交损友,沉迷烟花,直至盘缠用尽。老鸨子见他钱财散尽,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出了妓馆。最后书生走投无路,欲要投江寻短见,却被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救了上来。那位女子不仅救了他,更赠他盘缠,送他赶考。后来书生发奋图强,连中三元,成了一代名臣,而他不忘恩情,更欲迎娶那位女子为妻。谁知那女子本是扬州烟花巷的优伶,出身低微,自忖配不上这样的贵人,便决定远走他乡。后来,书生踩遍千山万水去寻找,终将心上人寻获,最终抱得美人归。
短短一则故事,起落有致,曲折动人,赢得了满堂喝彩。
纤纤从来没见过这样故事,也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她只知道书生得偿所愿,女子得以安身,一切安然,团团圆圆,便是人间最美。却没留意到抱着她的那双手已经有颤抖。
小七抿紧了唇,眼汩在眼眶里转悠,忍耐良久,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曾经,也有人同戏里那位女子一样,做过同样的事。
一朝贪欢,珠胎暗结,女子不愿听老鸨子的话打掉孩子,便是拼了性命逃了出来。她辗转打听,想寻找孩子的爹,兜兜转转只不过是想给孩子寻一处归宿,她并未想过乞求更多,无奈何,身为漳州转运使的故人却早已经成婚,妻妾成群。他不单不肯认这个孩子,还想方设法地谋害她。
只因他的落魄,亦是他一生的耻辱,他只想一世光鲜,不愿让人知道。
女子遭到了追杀,她在破庙里产女,当夜,雷电交加,煞白的电光照在庙里供奉的麒麟身上,映出一抹冷傲的紫。
于是,她的女儿便有了个这样的没有姓氏的名。
紫麒。
女子重操旧业,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她教孩子扮蠢扮丑,将上天赋于她的美貌尽数藏匿。她甚至狠心不给孩子吃饱饭,穿好衣服。
她的女儿变成了妓馆里最低贱最不起眼的丫头,没有人愿意正眼看她一眼。纵有天香国色,也都埋葬于红尘之中。
那是属于她的曾经。
众人欢声雷动,拿出铜钱往高台上扔,喧哗中,有人许愿,有人退场,有人相拥相立。
小七举着纤纤,与她一起仰头看天上纷乱飞舞的烟花,那些闪光的焰火看起来那么真实。纤纤的笑容,触手可及。
纤纤指着那高台上的戏子嚷嚷,要把铜钱也扔上去,可是扔了几次都没成功。小七撑着她,没法腾出手来帮她,正寻思着要不要放她下来时,一条手臂带着男子特有的体温从身后横亘而来,小七警惕地一回头,映入眼帘之中的,便是那熟悉的笑容。
霍延年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讨人喜欢,一片阳光灿烂之后掩着三分腼腆,低头侧目之际,好似随时都能脸红。似乎没有人会讨厌能笑那样的人,除了小七。
想起霍延年平日里那些所作所为,她的脸立即就冷下来了。
“钱是我的,还我。”小七不肯放下纤纤,又不愿意霍延年拿到纤纤手里的铜钱,竟抢在霍延年前头把纤纤拦了回去。
“哦,也对。”纤纤想起自己那半钱银子早花光了,便收了手,将手里的钱袋整个塞进了小七怀里。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小七朝霍延年翻了个白眼,她发现不少人将视线投向了这边,心里越发不舒服,越发不愿纤纤与姓霍得扯上任何关系。她吃力地背着纤纤,转身就走,却又一次被霍延年拦住。
“你就那么讨厌我?”镇上的姑娘都喜欢他,他一笑,那些姑娘们就没辄了,唯独是这丫头,每次见他都跟中了邪似的。
“你长得讨厌,笑得讨厌,不讨厌你讨厌谁?”小七在鼻子里哼一声。
趴在她背上的纤纤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瞧了霍延年几眼,然后又扭过头去看戏台了。
在她眼里,大概看不出霍延年哪里讨厌,但是也说不上喜欢,反正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却不知道纤纤这一举动,像是扎扎实实地在霍延年心口上捅了一剑。
霍延年脸上的笑意,似被一阵大风刮走,剩一脸铁青的森冷。
“臭丫头,你对纤纤说我坏话了?”他那点污黑的情史,早已经被洗白了,可当时他与郑采玉那事,小七可是唯一的知情人,小七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好糊弄,她年纪还小,还不懂得欣赏男人,至少他在她面前拿腔拿调,温言软语,就从来没成功过。他忍不住在肚里暗咒了一声。
“你一肚子坏水,还用得着我说?别太看得起你自己啊!”小七扭过头,秀气的瓜子脸上满是不屑,看他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气。
这时候烟花已经又放过了一轮,纤纤没了兴趣,才得慢吞吞地转过头来,她盯着霍延年的脸,看了老半天……
霍延年被她清澈的目光击中,几乎心头激荡,不能自已。
纤纤却只是茫然地抓了抓脑袋,悠悠地道:“你不是要扔钱上去吗?戏台就要散了,再不扔就赶不上了。”她委实已经忘记了他是谁。
霍延年被她看得半边身子发麻,赶紧摸出一串铜钱来:“我、我现在就扔……你等着,扔完我再请你去吃烤……”
纤纤却打了个呵欠,附在小七耳边,轻声道:“困了,看久了好像也没啥意思,我们还是回去描花样吧。”她本质上就不喜欢热闹,如今被这喧嚣嘈杂一闹,精力耗费特别快,她糊糊模模地想起了霍延年究竟是谁,但又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于是便有了下面那一幕——
霍延年掂着铜钱,英俊潇洒地扮演了一回散财童子,待回过头却发现,纤纤和小七早已经不知所踪。他没听到纤纤说的话,只当是小七有意带着纤纤执意躲开他,不觉得恨意满满,整个心肺都像被怒火烧穿了。
有人在高台吟唱,有人在灯火中前行,也有人……站在阴暗的角落,阴森森地看着潮水般的人群……看着那人潮之中鹤立鸡群的小丫头。
他又来到了蟠龙镇,离上次……已经足足隔了一年。
她好像长高了一些,更漂亮了,也更傻了。
可他心里却知道,那姑娘,未必是真的傻。
一双手搭在他肩上,有人将一张银票拍进了他的衣领,顺势又在那玉白的胸膛摸了一把,耳边传来了滑腻腻的低语:“红儿,今天记得去我那里,去了的话,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他抽出那张银票看了看,展颜一笑,转身抱住身后那人柔声说道:“好啊,小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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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捏住他高挺的鼻子,恶狠狠地掐了一把,道:“小烧货,小心我弄死你。”
他不可置否地拿着银票张扬地凑近红唇用力一亲,转头再往那戏台下看去。
这时候,要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上元花灯会,纤纤过得十分满足,她的话变得多起来,拉着小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然而,小七却提不起兴趣和她掺和。看完烟花回来,她就一直沉默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也是一脸空茫无助。她不像寻常凡人,她知道自己从哪里,也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自己的出身,是自己的身份,总有三分挣扎,从神到人,那种悲凄的无助,那种无法改变的无助,一直环绕着她。
她不想成为紫麒,可是她却没有能力回井再造,她不想成为女子,但世事难料,像是帝俊大人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这人玩笑,变成了她和纤纤之间最大的隔阂。
“渡毛的情劫!”她无声地冷笑,将所有的嘲讽都留给了自己。
纤纤趴在小七背上,走了许久,才感到有些不对劲,眼见着都快到家了,小七也没有放下她的意思。纤纤没发现,小七也没提,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小七背着她,从花灯会回来,一直到了门口。纤纤犹豫地拍了拍小七的肩:“小七,你该放下我了,我自己会走。我还不累。”
小七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门檐下的灯笼,有些出神,半晌,才得柔声说道:“再让我背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纤纤笑了:“你不累么?难不成你要背我一辈子?”
小七站在夜色里,眸色幽暗,她像是笑了一下:“何止是一辈子,三千年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再陪你三千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个“再”字。
☆、第030章 身体为证
小七照例早起,打水,做饭,晾衣服,劈柴……然后叫醒纤纤,出来和柳老爹、柳夫人一起用早餐。小七给纤纤绾好了发,思量着待会儿又要和纤纤去街上卖布偶,便着意抽了两根丝带,将纤纤那油亮亮,松垮垮的长发固定成髻。
纤纤坐着极不安分,对着铜镜照了两下,便低下头去找来找去,都顾不上还被小七拽在手里的那截发尾。小七只好跟她一起蹲下身子。
“找什么呢?”纤纤没穿鞋子,裙子够长,被掖在脚踝处,裙摆下便露出了六七个粉嫩的脚趾头。小七看得心头一跳,立马想站起来,却被纤纤一把拉住。
“喛,耳环不见了一个,来帮忙找找。”纤纤没抬头,这样猝不及防地一拉,小七差点跪下来,头也和她的撞在了一处,顿时脑海里如黄钟大吕齐鸣,震得眼晕晕地比划不开,她感觉纤纤的手指在掌心划拉了一下,一只小巧的耳环就像幼小的蜻蜓,温柔地落在指缝中间。
“是、是这个吗?”小七莫明冒出了一头热汗,平素巧舌如簧的她,异样地变成了小结巴。
她这是……紧张了?
天啊,睡在一起一年多了,也没有过这样的绮念啊,这要怎么搞?
小七拉着自己的衣摆瞧了两眼,目光就停在了自己胸口那两点微微鼓起的小笼包上,心里惊天动地一声嚎——天杀的啊!完蛋了啊!不知不觉就发育了啊!这要怎么搞!
“我、我我我我白天眼睛不大好使,纤纤姐你还是……自个儿找吧!”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后腰一下子撞妆台上,妆镜被撼动了一下,将她眼中的波光放大放大……小七一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含情脉脉的脸,那一刻,她简直崩溃了。
她居然以女儿身,喜欢上了纤纤,这要怎么搞?
“小七,时候不早了,我一个人找不来,你帮帮我!这地方也不大,一会就好了!”
你帮帮我……一会就好了……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也在小七耳朵里变成了妩媚娇嗔,她感觉心儿坠了下去,一时竟像下凡当日,乘着风一路软绵绵轻飘飘地招摇,小七目光涣散地以背抵墙,整副身子都软了。
“你不舒服,怎么出了一身汗?这天不热啊?”纤纤终于发现了小七的异样,她关切地伸手,却被小七狼狈地躲了过去。
“我没什么,蹲久了,有些眼花。耳环是吗?我、我来吧,纤纤姐你先去吃饭……”小七将纤纤扳过来,转了个方向,不由分说地推出门。
“你真没事?要不我们今天不要出去了,我陪你去看大夫……”纤纤边走边说。
“不要你陪!”小七回答得飞快。
“啊?”纤纤一愣。
“啊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说,赚钱比较重要,不要在屋里耽搁了时间,嗯,先去吃饭,吃饭……这里交给我!”小七结结巴巴地说完,不管纤纤能不能消化,一把撑住门叶,“砰”地一关。这才把一颗狼狈跳动的心关进了心房里。
四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心跳如弦鼓。
小七沿着门板,像垂死的泥鳅一样滑下去。
这一世想完成情劫是不可能了,性别不对啊,阴阳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