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贼抢内丹-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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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上上下下对他们俩吵架已经习以为常了,连个上前拉的都没有。家仆丫鬟们抄着手看热闹,三四五六房的小妾恨不得他们俩早日互相掐死,加上当家的没了,自己前途未卜,心情恶劣,各自躲在房里没出来。
婵九端坐屋脊中央,高挑眉毛“哼”了一声。
瞧瞧这帮子凡人蠢的,她明明指出谁是凶手了嘛,白画那么大字儿了!
她当然不打算插手,底下两人正吵得热闹,什么脏话泼话都往外喷,她听着好新鲜,顺便认真学习体会。
过一会儿李大奶奶和二姨太动起手来了,书上的那种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当面姐姐妹妹叫得亲,背后下辣手捅刀子,回头还得装圣母的高贵情境一概没有,就是泼妇打架,打得一地鸡毛,扭胳膊,扯头发,拉耳朵撕嘴,问候对方生儿育女之宝地。
婵九看得嗤嗤直笑。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说:“别闹,看打架呢!”
那人说:“别看了,把狐皮裘还给钱庄的小公子吧。”
婵九猛一回头:
寒山!
哟,我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她伸手:“我的内丹呢?还来。”
寒山问:“你答应我的四十九件善事做完了?”
“做了一大半。”婵九脸不红心不跳,“我要内丹。”
寒山简直要被她气乐了——这小狐妖一晚上抢了刘家的马车,吸了刘少东家半辈子的精气,剥了他的皮裘,吃了他的酒菜,劫了他的银两,还得人家差点儿冻死在荒郊野外,末了还说自己做的是好事。
“皮裘给我。”寒山说。
婵九连忙双手裹紧:“这不是他的,这是我另外捡的!”
寒山当然不可能动手去帮她脱,只好皱眉凝视她,脸上带着苦恼的神气。
看来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是好事,遇到这样厚脸皮的死妖怪,不能放,杀不得,骂没用,打又怕失手打碎了,真是棘手啊。
他说:“你也是修仙之人,在这儿听凡间俗妇吵架,不觉得败坏了清净?”
婵九可不觉得看泼妇打架有损自己堂堂狐妖的身份,说:“我和我师父在山里的时候,一百年也看不到这样的一次热闹,凭什么不看?”
寒山问:“尊师是谁?”
婵九说:“柳七。”
“哦,是他。”寒山若有所思,“你和你师父,还是都不要修仙为好。”
婵九心说你这话怎么听着刺耳呢,你埋汰谁呢?正想翻个白眼给他瞧瞧,突然听到脚底下又一阵喧哗,原来是县衙的捕头带着手下闯进来了。
那捕头看看蓬头乱发的李大奶奶,又看看满脸抓痕的二姨太,一挥手:“绑了!”
于是捕快衙门们一哄而上,把在场李家从主母到烧饭伙计统统绑了,像蚂蚱一样用麻绳栓成长串;另一路人马把原本想躲避是非的三四五六房姨太太从屋里押了出来,女人们尖声喊冤枉。两路一汇合,足足有五六十人,哭哭叫叫,推推搡搡往县衙而去。
婵九说:“哎哟呵呵呵,闹大了!”
寒山看她高兴得两眼放光,心想是啊,如你所愿。
婵九一扭身要走,寒山问:“你去哪儿?”
“我到县衙看戏去。”
寒山说:“钱庄刘家也在县衙前跪着,说他家的少主人昨天遇上了盗匪,恳请知县出兵剿匪,追回财物。”说完望着婵九身上的狐皮裘。
婵九想:你不是不管凡人的官司么?怎么今天又跑来管了?
、 她哼了一声说:“拿去!让刘家的都给我小心些,走夜路手多扶着脖子,免得无辜挨刀,下回再让我碰见,看姑娘怎么收拾他们!”
她脱去皮裘,身上只穿着昨天那件薄纱裙。
☆、第11章
喧哗过后,李家宅院里现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几个漏网的奴仆见没有官差抓他们,赶紧收拾细软逃回家。
婵九跑了一阵,开始后悔把皮裘脱给寒山了。
昨天下了大雪,今天虽然是艳阳高照,但俗语有云,化雪更比下雪冷,这破天气简直要把她冻成棒冰了!
她准备把皮裘要回来,转过墙角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个专门帮人倒卖人口,买卖奴仆的牙婆子,三四十岁,因为经常出入高门大户,所以穿着整洁利落,脸上抹了粉,鬓角斜插一支绢花,十分爱俏。
李大奶奶想尽快打发那三四五六房小妾,约好了让她今天来。她来了后见李家大门二门洞开,没人招呼不说,进来走半天都没能遇上一个活人。
牙婆子东张西望,在李家宅院里越走越深,转过墙角突然被人一撞,疼得两眼金星直冒!
她站稳了抬头望去,还没来得及叫唤,婵九的右手食指探出点在她的前额,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响,眼前一暗便晕了过去。
婵九把牙婆子拖进一间偏房,故技重施扒了她的外衣。
等寒山把皮裘扔进钱庄刘家的院子,再找到婵九时,发现她裹着一件长长的大花棉袍,光脚蹬一双丫鬟的绣鞋,头发松松垮垮扎在脑后,耳边还插着一支红色绢花,又花哨又古怪,显得脑子有重疾。
婵九蹲在县衙大堂的屋顶上,探头探脑往下望。
寒山纵身一跃落在他的身边,见她表情凝重,眉毛拧成了一团,便问:“怎么了?”
“县太爷要给二姨太上夹棍呢。”婵九说,“二姨太虽然嘴凶,但人不坏,这件事上她完全是无辜的,这下可被陷害惨了。……不行,我要去救她。”
寒山问:“怎么救?”
婵九鼓起嘴巴,朝公堂里吹了一口气。
狐妖通常有三大本领:第一,迷惑人,骗人哄人吸人精气;第二,装神弄鬼,用狐火和幻象吓人;第三,逃跑。
婵九虽然只有一百一十年道行,又丢了内丹,但这三大本领倒还用得上。
比如她动用第二大本领,朝县太爷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妖风,虽然只吹起几根头发丝,但着实让县太爷打了个寒战,从头麻到脚。
县太爷摸摸脖子,举手准备扔令签:“用刑!”
婵九又吹了一口气,县太爷又打了一个寒战,背上汗毛一个根根竖起来。
“……”
咄咄怪事!县太爷努力摇头,想把不舒服的感觉强压下去。
“用……”第三个寒战!
县太爷“啪”地把令签扔回签筒,一拍惊堂木,说:“一炷香后再审!”说着从交椅上起身,转过屏风走了。
公堂内外众人面面相觑,不过既然知县大人说一炷香以后再审,那就等一炷香吧。衙役们喊“威——武————”,把嘈杂的人声压下去,李家妻妾和家奴们依旧跪着,除了几个孩子,因为明显不谙世事,被县太爷恩赐站在堂外听审。
县太爷揉着额头往后宅走去,越想越觉得今天过得莫名其妙。
大早上家里的老虔婆就找他吵架,说他宠爱小妾,败坏了名声;吃早饭时考儿子背书,结果大少爷吭吭巴巴一个字儿都没能背上来;吃过早饭仆人过来禀报说小姐在房里闹着要上吊,问为什么,仆人说小姐嫌自己生得不够美。
这臭丫头,他也不看看自己老爹老娘长什么样!就其母那副尊荣,还能生出一朵花来?
好不容易满心不耐烦开始审案,又不停打寒战,莫非是病了?不对不对,赶紧回屋喝一口热茶,顺便再挂串佛珠子。
他走过连接府衙和内宅的通道,突然“噗”地一声,一粒小石子打在他的乌纱帽上。
他扶着帽子仰头望,什么都没有。
埋头又走,第二粒小石子破空而来,“噗”,打在帽翅上。
“谁?!”县太爷怒道,“出来!”
没人搭理。
他这下留心了,护着官帽,左右张望着往前走。
第三粒打在他的背心。
县太爷顿时雷霆震怒:“装神弄鬼,戏弄本官,还不速速现身!”
“噗”,他的身前落下一个纸包。他拾起来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两粒小石子,纸上有字,笔力苍劲,写着“下毒者乃李家正妻”。
“你到底是何人?”县太爷端着官架子,大声问,“你如何知道是李家正妻下毒?”
“你既然知道实情,为何不出来说个清楚?”
他问了一会儿见得不到响应,气得吹了吹胡子,把纸条揣入怀里,转身往大堂走去。
婵九矮着身子躲在墙后,对寒山比划出一个“六”的手势,说:“这是我做的第六件好事,第五件是把皮裘还给刘少东家。”
寒山刚才被她又是纠缠又是哀求,只好替他写了一张字条,掺合了凡人之间的无聊官司,正在懊悔,闻言苦笑了一下。
县太爷重新升堂,面色铁青,眼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干人等,把李家众人吓得心里七上八下。
他一拍惊堂木,指着李大奶奶,扔了根刑签:“二十大板!”
衙役们没想到知县老爷这么快就要打人,愣了一愣,四个衙役便扑上去把李大奶奶摁在地下,举高了板子劈里啪啦就打。
李大奶奶挨了三五板,痛得杀猪一般叫唤:“冤枉啊冤枉啊——!”
县太爷惜字如金,手指点着他:“招!”
李大奶奶喊:“冤枉——!”
县太爷示意继续打。
突然得到了杀人真凶的提示,来人还不肯现身,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万一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陷害李家正妻呢?
于是他指着二姨太,扔了根刑签:“二十大板!”
二姨太惊慌大喊:“啊?怎么打我?!”
四个衙役扑上,把二姨太也摁住了。
县太爷指着李家一干人等,冷笑说:“你家主人被人下毒害死了,你们竟然都推说毫不知情,好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要着急,待本官一个一个打过去,一人二十大板。”
婵九在房顶上评价说:“乖乖,县太爷好暴躁。”
寒山听了片刻,转身便要走,婵九连忙拉住他的衣摆:“你去哪儿?不要走!”
“怎么?”
“把内丹还给我再走。”
寒山说:“你做完了四十九件善事,我自然还你。”
“不是的,你还是先还我吧,那些好事过后我一定做。”婵九急急说,“你不知道,事情有变。昨天晚上我遇到……”
☆、第12章
要知道大堂屋顶上积着半尺来厚的新雪,经不起丢了内丹的、不算太轻盈的婵九在上面走来跳去,积雪塌了。从九姑娘的脚下开始塌起,哗哗扑落在大堂外众人的脑袋上,把她也顺带着往下拉。
婵九发出了半声惊呼,幸好被堂下众人的叫声掩盖住。寒山及时把她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双足一顿,破空而去。
婵九第一次体会人剑合一,御空飞行,没什么太大感觉,就是冷。
等寒山放下她,她的小脸蛋都冻得木了,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她上牙下牙格格敲着说,“下回要飞……你自己飞……不要带着我……”
寒山微微一笑:“好。”
婵九抱臂四下打量:“这是哪儿?”
“城西十里的西山,”寒山说,“这里的妙隐洞是我师叔广清子的别府,但是已经数百年不用。师叔身体微恙,我既然下山,就顺路查看一下。”
“哦。”婵九面无表情。
她其实心里懊悔的要死!
寒山拎她出来,害她错过了堂审最精彩的戏码,那就是用刑——嘴硬——用刑——晕过去——水泼醒了——再用刑——招供——人犯画押——退堂,绝对是演员到位,高潮迭起,剧情百转千回。
她更懊悔的是,早知道离城这么近就有没人要的山洞,她抢先一步来霸占多好!
等到了妙隐洞,她已经后悔欲死——这个洞太好了,太适合狐狸了!
这就是个地洞,洞口掩藏在密密的枯草和积雪中间,十分隐蔽,难怪名字叫做妙隐。洞的走势往下,洞口虽小,但越往里走越宽敞,整个洞绵延大约有好几里地。
寒山却皱眉说:“这洞不能再用了。”
婵九问:“为什么?”
寒山说:“西山离凡人太近,本来就不是修仙人该呆的地方。西山山势不高,此洞的地势更低,地势低了,容易沾染湿气秽气,孳生虫豸,不利于修行。”
婵九问:“既然你们都不要,那这洞是不是无主了?”
寒山顿了顿,说:“可以这么说,我师叔有数十个别府,应该不在乎这一个。”
“多谢师兄!”婵九立刻跳到洞中央空旷处,指天画地,“此洞现在叫做仙狐洞,我就是仙狐洞洞主婵九!”
寒山心想,只要你不吵闹,其余的随你高兴就好。
“你,”婵九指着他,“虽然你是剑仙我是妖,但你现在是在我家里,所以凡事必须听我的!”
寒山抱着剑说:“哦?”
婵九嘟起嘴:“给我吸一口精气。”
寒山把剑光放了出来。
婵九抱头蹲下说:“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
可片刻之后又向他伸出手:“那至少把内丹还给本洞主!快点儿!”
寒山简直要佩服起她的胡搅蛮缠了。
洞里还有古人留下的石桌石椅,靠里处还有一张石床,婵九兴冲冲地绕着转了两圈,又跑回洞口查看,说:“比我和师父的洞里寒碜些,等我有空来打扫过后,就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了。你会用灵雾障吗?帮我把洞口遮起来。”
寒山并不回答,倒是反问:“柳七为什么准许你下山?”
以婵九微薄的道行,再修炼二百年都没有下山的资格,亏得是她傻妖有傻福,没有碰见真正的对手。
“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婵九嘻嘻一笑。
想到唠叨鬼师父出门赏个月就能胡里胡涂着了别人的道儿,她简直没法不幸灾乐祸。
婵九问:“那你为什么下山?”
“我是……”
寒山突然面色一凛,左手微扬,一道凌厉剑光倏地放出,几乎贴着婵九的头皮飞向洞外。
婵九被削掉了几根头发丝,吓得身子猛然一矮,叫道:“你是要把我带到这儿来灭口吗?”
寒山说:“啰嗦!”
他人随剑而出,因为身法奇快,等婵九跑出洞外,周围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怎么了?”
婵九没看清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她猫着腰钻回洞中,蹲在洞口附近等待。
不远处,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矮小男人在林间灵活穿梭,快速往山下跑去。
他长着一张难看之极的长脸,脸色青灰,双耳招风,眼珠凸出,腮帮上长满了密密匝匝的胡子,透出一脸的凶光。
忽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刺向他的后心,男人急忙把身子一偏,但白光已到,他见避无可避,只好就地一滚,扑进了半尺来深的积雪中。
但锋利的剑光已经割破了他的右臂,他闪到树后,强忍疼痛说:“贼剑仙!爷爷巡山路过此地,本来不想与你照面,没想到你竟然暗箭伤人!”
寒山落在他前方十多步远的地方,冷冷说:“哦,你巡山?”
灰衣男人满心惊惧,嘴上却不认输,骂道:“呸!爷爷的地盘,爷爷巡不得?”
寒山问:“你是狼还是豺?”
灰衣男人两只凸眼珠四下里乱转,寻找逃跑的机会,突然他看见天上两条青线划过,顿时大喜,冲寒山喊道:“爷爷是什么仙儿,用得着你来管?你还不赶紧给爷爷磕三个响头,来日灭了你们昆仑派,爷爷便收你做干儿子,饶你一条小命!”
说话间,青线已到,落地化作数道青光,将寒山笼罩在内。
寒山并不惊慌,催动自身仙剑,抵住青光,双方急速相斗了几个回合,林中衰草旋飞,积雪飞溅,断枝枯叶纷纷坠落。
激斗之间,寒山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