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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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老太太带着老林兜着圈,似乎在找这个明辨者的可乘之机。
“说无冤无仇就有些假了。”贾老太太娇声道,“谁不知道明辨者跟我们这些没肉身的人是宿敌啊,你们看见我们,不是必杀吗?今日要不是用着你爸妈的身体,恐怕从你进门起,我们就要烟消云散,魂魄无存了,就跟我那可怜的大师兄一样……”
林书黎心想:“难道我以前杀的鬼里有她的什么狗屁大师兄?”
做明辨者,为法务部工作,很容易被鬼找上门来打击报复,但一般都是冲他本人来的,林书黎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个鬼报仇要另辟蹊径的。
贾老太太手中握着菜刀,慢悠悠缩小着包围圈,离林书黎越来越近。
她娇笑了一声:“我师兄做了四十八年生意攒了四十八年阴德,还差一年就能功德圆满,回归本魂,可好,偏偏你要去求我们引线搭桥,招那朵煞气桃花……我师兄,一去不复还呀……”
最后一句,贾老太太唱罢,提菜刀砍来。
林书黎只能躲。
他不能伤到亲爸妈,因而在两个男女的围攻下,渐渐落得下风。
又是一刀劈来,林书黎举起老太太当菜筐使的自行车筐格挡了一下,玩笑道:“以为考上大学之后就不会再被爸妈男女混合双打了……久违了!”
他咬破手指,在空气中画起符。
“缚!”符成,红光大盛,拔地而起,将贾老太和老林困于红网之中。
闪着红光的狴犴图腾重重压下,林书黎一鞠躬,抬手擦去脸上的刮伤,说道:“爸妈,委屈二老了。”
既然无法用外力把这两只鬼从爹妈的身体里赶出来,那就把他们暂时关在这里,自己去找法务部有关部门处理此事吧。
贾老太太举起菜刀,一把勒住老林,把刀搁在了他脖子上:“把你的符剥去,不然,我就片了他!”
林书黎冷汗直冒:“你把话说清楚,就是报仇也要找对人不是?我爸妈哪得罪过你们了?”
“若不是这老太太要我小师妹出手施咒,我师兄会在功德圆满前魂飞魄散?!”贾老太太面目狰狞道,“今日我就先片了他,再杀了你,砍了这老太太,用你们的命为我师兄报仇!”
她说罢,似是想明白了,举刀向老林劈去。
林书黎飞身前去扑刀,忽听头顶一声长鸣,贾老太太和老林皆是一定。
林书黎重重倒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凤凰天降,绕着两个人盘旋,之后又是一声鸣叫。
瞬息之间,墙面上地面上结起薄薄一层冰,房门大开。
七月七的煞气涌进屋内。
路灯忽明忽灭,而卓忘言一步一步走来,表情冷若冰,身后的斗篷飘扬着,猎猎作响。
他慢慢把手伸进黑色大衣,抽出来一道金色长鞭。
林书黎连忙道:“别伤我爸妈!!”
卓忘言目不斜视,似是没听到,扬起鞭,向贾老太太和老林抽去,双眸赤金,暗暗有光。
鞭影击碎林书黎的笼缚符,又击碎了法务部狴犴的镇邪图腾,穿过要逃跑的贾老太太和老林的身体,猛地把两只狐影抽进了墙里。
凤凰一声长叫,震慑住两只狐影。
卓忘言眼睛一眯,顿时墙上的狐影碎成粉末,消散而去。
贾老太太和老林软了下来,林书黎忙上前扶住。
卓忘言冷冷看着他。
林书黎把睡着的爸妈安顿好,转向卓忘言。
卓忘言手中细细的金鞭绕着他的腰,如同触须,探着现在的气氛,蓄势待发。
他周身的煞气强到令林书黎几乎无法说话。
“……这怎么回事?!”林书黎问道,“是你管辖的鬼吗?”
卓忘言的金鞭忽然动了起来,直直向林书黎抽来,林书黎煞气化刃,正要迎战,却见那金鞭越过他,飞进屋子,卷走了他枕头下的一张符。
林书黎怔住:“这是什么?!”
这不是他昨天扔掉的那张符吗?难道他妈又捡回来,放到了他枕头下面?!
符飘入卓忘言手中,他垂眼一瞥,懒懒一抬眸,符瞬间化气粉碎。
卓忘言转身离开前,狠狠瞪了林书黎一眼。
林书黎愣了愣,追问:“那张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没有人回答他。
鬼王离开后,屋内恢复原样。
过了不久,贾老太咳嗽了起来,林书黎回过神,放弃追鬼王的念头,转身问道:“妈,你醒了?你那张符在哪请的?”
老太太还装傻道:“什么符?你不是扔了吗?”
“……”林书黎快要被亲妈气疯了,“我枕头下面的符!别以为我没看见!”
老太太原本还不想说,然而她的段位不如刑警,在林书黎的审问下,老太太招了:“就是咱市的一个狐仙儿……而已。”
“狐仙儿?”林书黎一愣,拍桌问道,“地址给我!!”
他拿到地址后,拦了辆出租,煞气化刃,握在手中。
“部长。”林书黎打电话道,“拿到线报,西郊有一个据点,气息很重,不惧符箓,他们很奇怪,是我没见过的,动物形。我还有二十分钟能到,今晚端。”
部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回答:“好!我立刻带队去支援。”
………
卓忘言根据狐影的气息,找到了西郊小村子里的红门高院。
半夜,小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煞风起,地面结冰时,整村寂静,狗夹着尾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红门大开,卓忘言站在门前,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他抬起手,抓住了一缕面前吹过的风,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片刻之后,他的眼睛亮起血色。
——血腥味。
有人死了。
卓忘言迈步走进去,屋前垂挂着乾坤图样的红帛,铜铃无风自动,叮叮咚咚响着。
卓忘言走到路的最尽头,微微垂眸,看着卦桌后天灵盖凹陷,大大睁着眼睛,头破血流,早已断了气息的瘦小老太太。
凤凰绕着他焦躁的盘旋着。
卓忘言伸出手,拿起卦桌上的一张红纸,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
他一抬手,扬起红纸,红纸飘落而下,被他周身的煞气燃尽。
凤凰又长长叫了一声,追寻着这个味道,飞了出去。
卓忘言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妙妙所说,要敬重生死。
他驻足,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垂挂的装饰绸缎。
绸缎的挂线绷断,整个飘落下来,盖住了横死在家的瘦小老太太。
…………
二十分钟后,林书黎提着煞刃按照亲妈给的地址,找到了画符施咒老太太的住址。
面前的红门大开着,院子里空无一人。
刑警的直觉让林书黎察觉到不对,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他伸手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屋内的灯亮着,但却异常安静。
林书黎撩起门帘,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卦桌后坐着一个人,被金黄色的绸缎遮盖着。
林书黎走上前去,掀开绸缎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死的是个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穿着新衣,她张着口,睁着眼,整个天灵盖凹陷了进去。
林书黎拨了个电话:“部长,先别来。这里死了个人,我马上报警。”
挂了电话,林书黎拨打了110。
之后,他抬头看着屋里还没退干净的煞气,说道:“难道……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谛清大佬被小林怀疑了!
小林啊,你怎么能怀疑你的救命恩人呢!!你看人家大佬,牢记妻子的交待,走之前还不忘给老太太盖层布单。
你看看你,你怎么能怀疑这么善良(?)的鬼呢!
第27章 楚巫
海市西郊还未开发完全的公园中; 一个中年男子倒在地上。
冰层蔓延至他的身边,凤凰飞来后,气的在卓忘言身上划拉了下爪子。
卓忘言垂眼看着这具尸体,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寄居鬼的味道; 但宿在里面的寄居鬼却早已藏好气息逃走了。
狡猾的寄居鬼; 不愧是世世代代养狐驱狐的巫。
寄居鬼最擅长藏匿; 这只寄居鬼不仅精通藏匿气息; 还具备反侦察能力; 为了给自己的逃跑争取点时间,他故意在宿主的身体里留下了浓厚的鬼气。
卓忘言转身; 收回凤凰的煞气; 捏住变回小鸡仔的它,离开了。
家中,躺在床上的卓忘言睁开眼睛; 一脸不快。小鸡仔钻入了被子中; 打起盹来。
卓忘言家中的陈年老鬼们正在玩牌下棋,闹闹哄哄吵着,看来是去了趟鬼市,买了不少新鲜玩意。
一只宋鬼飘飘悠悠过来,问道:“找到那个给花神下情咒的巫鬼了吗?”
卓忘言不开心地抬起眼皮; 微微瞪了他一眼。
宋鬼也不怕; 哈哈笑着飘走了。
卓忘言像犯错了一样,无精打采坐着,又想起苏妙不让亲了; 更加委屈难过,他手指一动,抓来凤凰团,像盘核桃一样,无意识地盘着它。
凤凰:“?”
睡得好好的,有委屈你上别处撒啊!你咋这样呢!不就是让下咒的那个楚巫给跑了吗?我明天帮你找还不行吗?我今天找狐狸都很累了!
当然,一肚子牢骚的凤凰嘴上不敢说半个不字。
盘着盘着,卓忘言突然站了起来,像是脾气上来了,把凤凰团一扔,大步流星走出去,敲了敲邻居的门。
凤凰团追出去,叽叽喳喳说现在是半夜,妙妙早睡了。
好在卓忘言敲门一向很轻缓。
他怔了怔,似是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亲妙妙一下,然而怕妙妙跟上一世那样生他气,只好垂下手,站在楼梯口等着。
“不睡吗?”凤凰叽叽喳喳劝大佬回去睡,人身可是需要睡眠来养神魂的。
大佬不动。
劝不动他的凤凰团摆着小翅膀,抖了抖毛。
“没救了没救了,不管你了,我要去睡了。”凤凰这么说着,摇头晃脑回了家。
…………
红墙高院前拉起了警戒线,来调查的刑警向林书黎了解情况。
来调查现场的老刑警是林书黎爸爸一手带出来的,逢年过节会到林书黎家串串门,非常了解他家的状况。
因此,当林书黎说是因为他妈又被这种自称算命的半仙儿给骗了之后,老刑警表示十分理解:“嫂子年轻时就信这个,人老了肯定更迷,这个你适当劝劝,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好。”
林书黎:“这哪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他蹲在门外,等着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过了一会儿,法医的初步判断出来了:“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至十点之间。”
林书黎的嫌疑迅速被排除了,因为这个老太太死亡时,他还在局里加班,人证一大堆,不在场证明铁一样。
林书黎一愣:“这么早就死了?”
这么说,卓忘言也不是凶手。想来也是,卓忘言能用这么快的速度移动,肯定是骑着煞魔凤凰,那他用的肯定不是人身,是鬼身。
但这个瘦小的算命老太,明显是被人杀的。
初步勘察现场后,找到了疑似的杀人凶器:“景观石上有血,还有带血的指纹。”
卦桌上拍着一块相当沉的景观石,品相很好,上面天然形成的图案也清晰可见,想来价格不会便宜,连用来放石头的底座都是沉甸甸的红木。
警察们提取了石头上的指纹,和血液,回局里进一步鉴定。
林书黎回到家时,贾老太太还没睡,过来问他钱退了没。
林书黎:“……”好气。
“那人死了。”林书黎说,“怕不怕?以后别在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了,市面上多的是骗人的,有的要拿走你运气寿命可咋办?”
贾老太也怕,但她嘟囔着:“那些都是区委书记他妈介绍的,也不是街上随随便便骗人的那种,他们都是有效果了我才去的……”
“有完没完?”林书黎道,“用这些东西给你招姻缘招财气什么的,全都是坑!这些都邪乎得很,没听过因果一说吗?你求的东西,他们是会给你,但你以为代价只是掏钱?掏钱是要你钱,但他们达成心愿不会只是要你钱。”
贾老太说:“行行,我知道了,以后不操心你了,行了吧?没良心的……你从小算命的就说你这姻缘不好,我不是着急吗?一想起你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也没见对哪个小姑娘动心,我这心里就跟火烤的一样,你爸三十的时候都有你了……”
林书黎无奈道:“不是说了,你着急也不能走歪门邪道,这些仙儿啊命啊什么的,要么是不管用,要么是管用要付出代价。比如你现在去求,让咱家一夜暴富,有存款千百万,人家仙儿答应你了,一施法,我爸爸遭意外死了,保险金赔偿了咱娘俩千八百万的,也算人家仙儿灵。你说你是哭还是笑?”
贾老太太瘪了瘪嘴,心里毛毛的,嘴上却道:“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要咱家暴富了?有钱花着,都乐乐呵呵健健康康的就行……”
“嗯,妈,睡去吧。”林书黎缓和了语气。
贾老太松了口气,颤巍巍回房。
林书黎突然问道:“妈,你请的这个符,是只给我增加桃花运的,还是要绑定人家别的小姑娘的?”
贾老太太答:“……就你那相亲的小姑娘,妈瞅着人家挺好的,家庭条件也好,素质也高,跟你挺配的……”
林书黎:“我知道了,以后别信这个了,听见了没?”
果然把苏妙牵扯了进来,卓忘言会插一脚,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二天,办案刑警找林书黎过去。
“告破了。”
林书黎:“……这么快?!怎么破的?嫌疑人呢?”
“今早接到群众报警,说兴云公园旁倒着一个人,经鉴定,心脏病发作去世的,手上身上有血,我们调取监控后,发现这人就是从西乡,被害人村里出来的。比对了凶器上的指纹,确认了把受害人砸死的就是他。”
“和受害人什么关系?”
“同村的邻居,以前因受害人家盖房子的问题发生过争执,据村民们反应,受害人因为职业原因,会在晚上大喊大叫,而这个人他睡眠不好,因此常常咒骂受害人。据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反应啊,昨晚九点多,在屋里睡觉的犯罪嫌疑人忽然说要出去一趟,家属以为他出去打牌,就没多问。”
老刑警说:“之后,犯罪嫌疑人进入受害人家中,可能发生了争执,拿起景观石砸死了受害人,砸死人后,他想逃跑。我们了解到,从兴云公园北角出去就是长途汽车站,他可能想从兴云公园走捷径,然后在经过公园时,心脏病发作……”
很合理。但林书黎觉得,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案子没这么简单。
“犯罪嫌疑人有心脏病史吗?”
“家属说是有。”老刑警回答,“断断续续吃着药。”
听起来,天衣无缝啊。
回到局里,林书黎接到了老骨的电话。
“部长说,你昨天上报的情况,研究室的那群老家伙们翻出了文献记载。”
林书黎问:“怎么说?有没有这种狐鬼?”
“有,是巫术。”老骨道,“最早是楚怀王时期,继承了巫术的楚巫发明的,是把家族中破碎的巫魂缝合为狐形,借住这种把戏来骗过最早的明辨者的一种巫术。后来到了晚唐,楚巫这一脉,索性搞起了狐门,靠附身女人或男人投怀送抱的方式生米煮成熟饭,喜结连理。之后拿走一部分宿主的魂,这样时日长了,他们这些魂魄不完整的巫狐,就能拥有完整的新魂魄。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寄居鬼,专业名称应该叫楚巫寄居鬼。”
林书黎怔了两下。一下是这个迷情的方式槽点太多,又一下,则是想起了那个女�